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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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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休息室内,言烬息仍穿着拍戏的戏服,妆造齐整,端着ipad。
他今天是一身玄色金线牡丹飞龙帝王朝服,“牡丹飞龙”是剧里“飞皇国”的象征,头上还顶着十二白玉珠帘冕旒,刚刚一场戏据说把秦璐都当场吓哭了,显得比平日要威严冷肃得多。
丁彭彭不由自主地跪坐在地上,平复心跳,恭顺聆讯。
幸好房间里没别人,不然让谁看了,都会对这一幕“皇帝”和“狗腿奴才”的情景忍不住发笑。
言烬息盯着ipad,皱眉道:“这份资产清单没什么问题吗?”
丁彭彭对于自己检查了三遍很有信心,像个复读机似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嗯……”言烬息嗓子眼里沉吟,眉头皱得更深了,思忖片刻,颇有些窘迫道,“能够马上动用的资金,只有……这么点?”
丁彭彭掷地有声:“就这么点。”
言烬息抬起眼皮看了看丁彭彭,意思大概是:你在跟我开玩笑?我辛苦了十年,怎么我的流动资金存款就……这么多?
丁彭彭憋了很久的冤屈终于有地方控诉了,视死如归,冷冷一笑道:“哥,你家里那些名画啊,雕像啊,你觉得它们很便宜吗?”
言烬息的脸几乎一瞬间被这句话打碎了。
丁彭彭仔细审视了下自己控诉的威力,继而明白威力并不来自于自己。
他有些意料之外地道:“言哥,你最近有点奇怪啊。”
“有吗?”他言哥淡淡道,装模作样的能力绝对点满了的。
“你最近都没再去医院了,好像一心都扑在顾楚身上。”
“……”言烬息微微勾了勾嘴角。
这个笑在丁彭彭眼里实在太诡异了。
……有种说不出的病态。
好像病入膏肓的人,知道自己在发疯,无药可治时日不多,反而洒脱了起来。
丁彭彭不知该不该高兴,道:“要是实在需要筹一笔钱,我算了算,把那些雕像卖掉——”反正也太占地方了,深更半夜黑暗里看到怪吓人的。
言烬息委屈地抿了抿嘴:“不卖。”
好吧,看错了。
那些石头人还是比顾楚重要。
丁彭彭忽然觉得,顶星的檀总还什么都没做,却好像已经在搞垮他们了。
脑中灵光一闪,丁彭彭微敛呼吸,试探性地提供第二条路:“要不然……跟令堂借一点?”
言烬息这次回答得更快:“不要。”
丁彭彭带着侥幸心道:“虽然你们父子好多年没说过话了,可我以为你都用了你父亲的会员账号……”
“那不一样。那是万不得已,情急之下。”言烬息态度比拒绝卖掉收藏品更果断,“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言烬息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过往的太佛系产生的严重后果,于是丁彭彭正好手上积压的几个广告代言,瞬间就得到言烬息妥协,谈下来了。
其中还有一个国外奢侈品牌的香水代言。
谈下这个代言的那天,丁彭彭感受到了自己从事这份职业以来的第一次大腕经纪人的成就感,在无数师弟师妹们面前风光了一把。
要知道,在国内,能拿多少代言,才是经纪人地位和体面的象征。可惜以往他苦于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唯一有一技施展之处的,是用他所学的海洋法系,帮言烬息在欧洲拍卖市场上搞艺术品时,不至于被起诉——他怀疑言烬息筛掉二十几个前任助理,最后留下他,只是看中了他的专业是法律。
可是言烬息明显就不那么高兴了。
剧组最近都在拍一对副CP的戏,以及秦璐和言烬息的戏,路透都是关于秦璐和言烬息的片场花絮。
由于某些原因,虽然小说里“宋飞雁”和“谢长天”占了很大篇幅,“谢长天”妥妥的比“瑶姬”戏份多,但到电视剧,秦璐的番位还是在席致远前面。
顺理成章她就成了女一号。
况且她的东家是顶星。
在强劲的资源和造势下,她看起来要比席致远红,接的代言也比席致远多,如果说席致远混了那么多年勉强算混上了一线,那么她就是当红一线中最有潜力长红的小花旦。
此外,又由于席致远和言烬息被公认的太没有CP感了,让人硬要嗑这对,只能说贺黎放再多激情戏,官方也带不动这对CP。
所以在前期宣传时,早就预定了将秦璐作为女一号,和言烬息一起营业BG线。
作者虽然又一次发博表态《宫墙花》没有BG线,但当年那个小怂包公司尚且不理会,更不要说秦璐仗着东家带资进组,给自己加了不少感情戏。
于是顾澜这几天都赋闲着,不用去剧组。
而言烬息奔波于片场,以及片场之外和秦璐必须一起参加的花絮访谈,总有点身心疲惫,外加心绪不宁。
他的心绪不宁几乎就是写在脸上的。
当采访的主持人让他跟秦璐一起谈谈拍戏过程中两人的互动小趣事,言烬息却能看着丁彭彭举的题板,回答:“啊,对,和‘长天’的互动很多……”
“……”
秦璐:这算什么?当面给老娘难堪?
丁彭彭:我太难了TAT。
丁彭彭简直要忍不住对言烬息咆哮:“你做采访时在走神想什么??那是你和秦璐的采访,你提席致远的角色干什么!难道你想过阵子看到微博嗑你和席致远CP的粉丝满天飞么!”
言烬息:“……绝对别让这种事发生,跟宣传部打好预警,提前把所有我和席致远可能出现的CP名都注册掉,做好这对CP的防爆!”我太难了T T。
丁彭彭听的一愣一愣:“哥,你连粉丝如何发扬光大一对CP都知道啊,功课做的真不错。”
言烬息曲着指节猛揉太阳穴:“我已经把一些我能想到的都注册掉了,还有和秦璐的也是。接下来的问题是,我怎么能让这部剧的粉丝嗑上我和激情戏部分的‘长天’?有什么办法吗?”
听他问的那么认真,丁彭彭胆战心惊问一句:“不是认真的吧?”
言烬息:“认真的。回头让陆浚把顾楚的微博交给我们。”
“……”
丁彭彭翻了个快心脏猝死的白眼:不是吧,你要全天下的人都嗑你和顾楚啊!
“不是,哥,我觉得谈恋爱这种事,私下里进行就好,给粉丝们留点自由创作CP的空间。不然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个代言爸爸,你,现在,急缺那个——”
——钱。
言烬息绝望捂脸:“说的也是。”
那天回家后,他就一直在琢磨着要跟顾澜怎么说。
既然某人在家里闲着,不如贡献一份劳动力,先把微博该清的清该删的删,该操作的操作起来。
不能只他一个人奋战在前线啊!
然而当顾澜拿着手机问他什么事的时候,他又说不出什么了。
说什么?
说——我想让你在闲着的时候,把“我们俩”的CP热度先营销炒作起来,这种商业炒作手法,我知道你很会的。
说……我想让全天下人都看到我和你谈恋爱的幸福模样……狗粮噎死他们……
说,我一门心思地只想怎么把我心目中的这个CP发扬光大。
说,我只想属于你,而你只……
憋了太久,已经不习惯往外倾泻心声了。
浴室里的水声消失了,吹头发的声音,开门的声音,在客厅地板上走动的声音。
说,每一点关于你的声音,都能击溃我的心脏,我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它只刻着你的名字。
直到顾澜在餐桌边抗议:“今天的罗宋汤是不是太甜了?”
言烬息才深吸一口气,犹犹豫豫说:“我接了个香水的代言,是丁彭彭强塞给我的,这是第一次。”
在家无辜背黑锅的丁彭彭正一边打游戏,一边跟陆浚语音:“操,左边楼梯那有个枪手,你不给我狙了?”
陆浚:“大哥!我在左边楼梯的楼上那层,我能狙得到?除非我端把带转角的狙击枪!”
丁彭彭捏捏鼻子,醒了醒鼻涕:“妈的,总感觉今天的运气全在那个代言上了,言烬息肯定背后在咒我!”
陆浚:“……彭彭,你打游戏仿佛是第二人格。”
丁彭彭:“没错,一躺尸我就特暴躁,快把对面三个都狙了啊!你视力也带转角吗!”
陆浚想着要跟顾澜打小报告,言烬息的助理人格分裂,也是个小变态啊。
顾澜则想着,到底谈了什么香水代言,让他今晚的晚饭特难吃。
他恹恹道:“所以?”
言烬息拧着眉,盯着自己的牛排,切下去,露出带血色的内里肉层,仿佛那是自己心尖那片脆弱的肉。
“你会不会介意?”
“……”顾澜被甜过头的罗宋汤齁得受不了,半含厌烦地问,“我为什么要介意?妒忌你能接到大牌香水代言?”
言烬息的脸色瞬间冷了好几度,淡淡半垂着眼皮,冷冷漠视着面前的牛排。
显然他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心情忽然恶劣起来。
他提刀慢条斯理切下第二块、第三块……直到把那块牛排完全分解:“……你会不会嫌弃?那个牌子是个很强势的牌子,可能会拍一些……”
顾澜竟听出了他在炫耀代言的话语里,透出的是不愉快不想拍的味道……
是言烬息病了,还是自己病了?顾澜盯着难吃的罗宋汤,用汤勺无聊地戳着一块根本没煮烂,刀法十分放任自流的土豆。
言烬息是在抱怨工作吧?
那为什么要接呢?
——缺钱。
顾澜想到了他要跟顶星干的困难程度,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而他就像今天的罗宋汤一样,酸酸腻腻,失去了本来的基调,溢出不该有的浓甜。
这样不行吧。
他边提醒自己,边又忍不住想泛出一点腻味的甜,有点忘了自己该有的基调。
“我不介意,也不嫌弃。”顾澜说,“我知道你在筹钱接下顶星对《宫墙花》铺的盘子。”
可是这么说了之后,言烬息好像更不开心了。
抿紧了嘴,好像为什么事特别羞愧,被伤了自尊,无地自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