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承祖辈》奈须何

15、第十五章 听说是知己

　　贺连和关山岳完全不是一路人，性格和经历可谓是翻天覆地的不同，加上关山岳的城府颇深，贺老爷子担心自己孙子吃亏不无道理。

　　眼下他俩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关山岳不讲故事的话他们之间就压根没什么话好说，气氛越来越尴尬，好在作为更加强势的一方，关山岳倒是先关注起贺连的情况，主动问起他之前在雪山的事情来。

　　听关山岳说起雪山古墓的一些事情，贺连感觉晕晕乎乎，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他心中不免生出疑惑，明明刚从雪山出来的时候他是清楚地记得这些画面的，虽然由于历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处于昏迷状态，记忆断断续续的，但是至少他对自己清醒时候的事情能够记得个大概。

　　可是现在关山岳问起这些事情来，贺连发现自己对这些事情不说是全无印象，也可以说是忘了十之八|九，这使得他不由得担心记忆的空白是不是因为在雪山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头导致记忆出现缺失。

　　如果真的是外伤，那他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检查检查？

　　“不用担心，人因为经历了震撼过大或者不堪回首的事情后产生部分性或者选择性遗忘是完全有可能的。”关山岳见贺连的脸上愁云密布立刻安慰他说，他甚至为了让自己的话具有权威性特意把谢明渊拉下水，“是不是，明渊？”

　　“是是是。”心理学不是谢明渊的擅长领域，他压根不知道贺连的情况是心理原因还是身体外伤引发，作为一个严谨的医生，他本来是不应该如此随便地对病人下结论。

　　然而，关山岳的暗示提醒实在是太明显了，谢明渊顶着老大的压力，不得不顺着关山岳的话往下说：“由于人类心理的保护性机制，在经历了可怕的事情后有的人可能会把这些可怕的记忆压抑到意识层面以下，使之难以回忆，造成短暂的失忆。它的专业术语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这个词最近都快被用烂了，你或多或少应该知道一些吧？”

　　“听是听说过。”贺连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也不想深入研究当下只关心一点，“那我还能好吗？”

　　“就雪山那堆破事，你想回忆起来吗？我倒是觉得想不起来也好。”谢明渊劝说贺连道，“人的大脑是有自己的一套程序的，既然它觉得忘记这个事情可以保护你，那证明这件事情确实没必要记住，既然如此，那你完全没必要逼自己想起来嘛。”

　　“可是人少了一段记忆不就不完整了吗？”贺连和谢明渊持相反意见，他反驳谢明渊道，“不管是好是坏，我经历过的一切都属于我，该是我的记忆我不该想起来吗？”

　　关山岳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听贺连和谢明渊的对话，在贺连说到“不管是好是坏，我经历过的一切都属于我”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所幸贺连和谢明渊说到兴头上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关山岳的眼神黯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明渊，你有办法治疗吗？”

　　谢明渊被关山岳的话问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自己又不是心理医师，哪能知道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方法。

　　不过面对关山岳的为难和贺连期待的小眼神，他摸摸下巴思索片刻，靠着他博览群书的基础，从记忆中摸索出了一个答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情况应该是可以催眠治疗。”

　　“催眠啊……”贺连听得有些发憷，或许是看过很多电视剧关于催眠的夸张展现，贺连发自内心地排斥这个词语。之前还斩钉截铁说不会放过自己任何记忆，现在一开始打退堂鼓，贺连当即就觉得在雪山的记忆对他的影响其实不大，于是连忙摆手拒绝说，“那还是算了吧，怪麻烦的。”

　　“如果你真的特别想知道……”关山岳的话停在一半，贺连听一个开头就能猜到他接下来的话，贺连赶紧打断关山岳：“暂时不用。还要整什么催眠治疗，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说不定放着不管自己就想起来了。”

　　贺连对于催眠本能的抗拒在他的脸上表露无遗，谢明渊说：“PTSD发病病程一般持续1个月以上，有的长达数月或数年，个别甚至达数十年之久。虽然我对此的了解不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现在的情况想靠自己恢复多半是不可能。”

　　贺连见谢明渊不像是在开玩笑，表情随之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反问谢明渊：“为什么不可能？不是说也可能只有数月吗？”

　　“直觉。”谢明渊一句话说得贺连没法接，关山岳打断他们的对话说：“行了，有些事情忘记也好，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以后如果想治疗，我可以介绍专业的医生给你。”

　　贺连点点头：“谢谢关大哥，如果我真的想治疗的话自己会想办法，毕竟我还是认识几个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

　　“好。”关山岳见贺连恢复如常，不再纠结这件事便顺理成章地转移话题说，“既然你不记得雪山的事情，那我也没有什么想问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跟我说，昨天的故事我想你一定有一些疑惑吧？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展开讲讲。”

　　“那太好了！”贺连满声答应，他正好有很多事情想问，可是又怕过于唐突。关山岳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自然开心。

　　贺连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是有星星，他立刻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反正我就特别特别想知道我们两家老祖宗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应该感觉得出来……”关山岳欲言又止，虽然他不意外贺连问出这个问题，但是一定要给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定义的话，那并不容易。关山岳思索了一会儿，正儿八经地回答了四个字，“刎颈之交。”

　　这个形容和贺连的想象完全不同，他听关山岳讲老祖宗们的故事，感觉那分明是爱情。

　　难道这就是古人和现代人之间的文化差异吗？

　　意识到自己想偏了的贺连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他误会老祖宗们纯洁的兄弟情义已经很不对了，现在又被关山岳直勾勾地盯着，顿时觉得自己思想出了问题，赶紧埋下头，支支吾吾回复说：“哦……那可真是不容易。”

　　“是非常不容易。”发现贺连没有对自己的话表示怀疑，关山岳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人能得这样的知己，一生足矣。”

　　“确实……确实……”贺连点头附和，抬头时正好对上关山岳正直的眼神，他连忙转移话题说，“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跟咱们两家的历史问题无关，我可以问吗？”

　　“可以。”关山岳的回答在贺连的意料之中，他这两天和关山岳接触稍微多了一些，发现关山岳虽然在陈观复和薛明眼中是脾气暴躁的老大，但是对自己他近乎无底线的包容。

　　贺连从小在豪门长大，家里把他护得很好，可是人世间的冷暖，他仍是见识过不少。

　　他深知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而关山岳所谓的救命之恩对于他们这种层级的人来说，应该不至于对他好到这种程度。结合贺老爷子对关山岳的评价，贺连认为他之所以能被关山岳如此对待是因为他对关山岳有利用价值，这个价值应该和那一块据说是贺家传下来的血玉有很大的关系。

　　贺连之前试图调查，可是玉和人合二为一这种玄幻的事情，实在是骇人听闻，他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调查起。

　　从认识关山岳开始，有太多太多的谜团需要解开，这一切都需要贺连跟在关山岳身边才有机会得知。既然他对关山岳还有用，那么他大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仗着关山岳对他的包容，看看关山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贺连大胆问道：“关大哥你平时是做什么生意的？怎没会想到去探险？”

　　“继承家业。”关山岳没有想到贺连会关心这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看贺连似乎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又补充说，“平日里经营一些玉石生意，接一些老顾客的单子，帮他们解决些问题。都是些小生意，和你们贺家的大产业比起来不足一提。至于探险……纯属是个人爱好。”

　　“哦……”关山岳的话回答无懈可击，不过贺连听到关山岳说他是做小生意而他们贺家是大产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起来，心说他们家可没钱更没关系能买到金山之巅最高楼的房产。

　　这么想着，贺连的眼睛自然而然地往房间四周转悠了一圈，关山岳当即明白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解释说：“金山之巅的房产不是我花钱买的。”

　　贺连来了兴趣，忙问：“那是？”

　　“开发商和我是朋友，也算是关家的一位老顾客，帮了他一个忙。”关山岳轻描淡写地说，那语气像是在说别人送了他一束花一样平淡，“房子是他送的。”

　　“……”贺连陷入了沉默，一度想让关山岳介绍自己跟那位朋友认识认识，毕竟随手能送价值2亿的清水房，那必然不是一般人啊，不会是什么神秘富婆吧？想到这里，贺连的视线停留在了关山岳的脸上，这张脸眉目如画，孤傲冷清，确实是有资本。

　　不过，关山岳对人那脾气，恐怕就是这世界上最有钱的女人也招架不住。贺连有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关山岳疑惑道：“怎么了？”

　　“没有没有。”贺连忙摆手，生怕关山岳知道他的想法，要是关山岳知道自己怀疑他这房子是被人包|养来的，那恐怕他爷爷亲临现场也救不了他了。

　　贺连坐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事就离开了。之后的几天，他有空会来关山岳这边看看他，担心他的身体恶化，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带了周末。关山岳的身体没有继续恶化，可是始终也不见好。

　　谢明渊说关山岳可能是和金山市这地方犯冲，建议他回银河镇也就是关家老祖宗修的老宅子休养，说那里山好水好，还有老祖宗的庇佑一定能把身体调理好。

　　谢明渊说得很有道理，虽然金山之巅的绿化非常好，关山岳的房间里也配置了各种先进的净化器，但是这里终究是商业化的城市，空气质量自然是比不上开发少的旅游区银河镇。

　　贺连一听忙附和说这主意不错，心想关山岳要是真的回了老家，他们之间的联系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忧心，想到以后没有正当理由见关山岳，心里竟然感觉空落落的。

　　谢明渊没有想到贺连回这么积极地配合自己劝关山岳回银河镇，于是热情地邀请贺连和他们一同前往。

　　“不不不……银河镇好是好，可是我还有事，就不去了。”贺连十动然拒，一直沉默的关山岳却问他：“你之前有去过银河镇吗？”

　　贺连摇头：“没有。”

　　关山岳又说：“那里风景很好，可以去看看。”

　　“有机会的话……”贺连欲言又止，意思很明显。关山岳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意思和一开始他拒绝谢明渊的话，非常强势地说，“现在就有机会，周末你跟我们一起去。”

　　“额……”贺连并不是很能够拒绝关山岳的邀请，不过是稍微犹豫了一秒，关山岳已经当他是同意，扭头对谢明渊说：“明渊，你来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