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八十九章 信 潘子缓 ...
-
潘子缓了缓神，有些艰难的开口：“你认识我？算了，不说这些，你有烟吗？”
小九检查了一下他的下半身，她发现潘子的双腿被岩石包裹，严丝合缝，仿佛潘子从出生开始就长在了这里。
“你撑一下，我尽快把你弄出来。”
潘子听见之后恍惚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坚定，仿佛自己只要相信她，剩下的事情她便全能办妥。
潘子眨了眨眼，身上各处的骨折让他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他笑了笑，健康的小麦肌竟然透着一股死白：“别白费力气了……那雾气快来了，你我素不相识，没必要为了我搭上命。”
他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胸口的起伏便更微弱了。
小九皱眉，飞快的在他周身几道大穴上点了一下。
“你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我帮你锁了一口气，只要出去你便可以获救，对了，我刚才好像还看见吴三省那个老东西了，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他送下去陪你，懂？”
小九说着刺激性的话，调动他的情绪，不让潘子睡死过去。
潘子果然来了精神，但他被点了穴，只能喘气，不能出声，只是恶狠狠的瞪着小九。
那个眼神极为狠厉，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孤狼。
小九用未名剑快速的开凿石壁，瞥了一眼潘子，发现他还挺有精神，于是对着他笑了笑。
潘子在濒死边缘幻想过无数情景，唯独想不到的就是眼下这个画面。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奋力地为自己的生命开辟道路，这就像是在做梦，美的不真实。
雾气犹如一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慢慢侵蚀着这片空间。
石壁是石中玉佣的分泌物，在她的大力破坏下很快便瓦解一空。
小九把潘子抱出来，才发现他的双腿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弯折着，左腿半个小腿骨裸露在外，隐隐散发着不好的味道。
小九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判断。
她解开肩膀处的布条把剑缠绕了起来，然后解开剑袋，用绳子把剑固定在了潘子的左腿上。
“条件有限，只能这样处理了，看来你以后得换个名号了，瘸潘怎么样？”小九嘴上打趣，心里却一沉再沉。
他的腿情况非常不好，按照他们夹喇嘛的规矩，外面不可能有医生随时等待救援，从羊角山湖往最近的城里走，最快的速度要三天。
那个时候也不用去医院了，直接买个棺材让潘子躺板板就行。
小九抱起潘子，一边思索一边在六角铜铃阵里灵活穿梭。
潘子说不了话，只能瞪大了眼睛，用眼神描绘着小九的面容。
一寸一寸，用力地刻印在脑子里。
谁不想活呢？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死亡的潘子，在那种恐怖的寂静氛围之下，但凡他意志薄弱一点，肯定会疯掉的。
漆黑的山洞，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你只能感受着自己的生命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生机一点一点从伤口的缝隙里溜走，你抓都抓不住。
连自杀都没有趁手的工具，那种绝望的无助，如果不是当事人谁都体会不到。
潘子不知道这个女人救自己有什么目的，他只想着，如果自己能活下来，除了背叛三爷，她要什么都可以。
小九抱着潘子跟吴邪他们汇合，吴邪看见潘子的惨状顿时痛哭出声。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巨大的恐慌感和后怕席卷了吴邪的心脏，如果不是小九，潘子会悄无声息的死在那个洞穴，谁也不知道。
说实话，小九看着吴邪顶着吴三省的脸痛哭流涕，只觉得有些好笑。
潘子无奈的看着吴邪，只想开口让他别哭了。
最起码别用三爷的脸对着他哭。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如果自己把这一段记录下来，三爷说不准会掉头从黄泉路里飞奔出来，狠狠地踹自己一脚，然后把录像销毁。
潘子思维发散，眼神开始变得无神。
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出现，他恍惚间好像真的看到了吴三省向他跑来。
随后，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在最后一瞬间，他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对他说：“你运气不错，外国人夹喇嘛一般都自带医生。”
洞口外，阿宁带着一大批人守在此处。
见他们出来，众人连忙抬着担架上前接应。
小九把潘子交给阿宁的人，然后便想独自离开。
但，阿宁拦住了她。
“我们老板想见见你。”
小九停下脚步，抬眸看了一眼阿宁。
“没什么好见的。”
阿宁抱胸，脸上神情冷酷。
“我承认你很厉害，但是你应该的身手应该没有它快吧。”阿宁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腰间。
那里放着一把手枪。
小九笑了。
阿宁还是这么强势。
她叹息一声：“其实……算了，我跟你去见。”
她现在就像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然后睡一觉。
不想再惹什么麻烦了。
索性就听阿宁的，去见一下她的那位老板。
湖边，帐篷内。
小九坐在一把舒适的椅子内，面前摆放着一杯茶，是阿宁刚刚亲手沏的。
“你还有这手艺。”小九喝了一口，低声赞叹。
阿宁奇怪的看了一眼小九，没有说话，放好茶水，起身走到了裘德考身后。
裘德考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并且从他的状态上来看，他的情况可以说是行走在死亡的边界线了。
“找我什么事。”小九一口流利的英语让裘德考一愣。
他用中文缓慢开口：“打扰你了，听他们说出来的除了吴三省他们之外，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毕竟，一开始下张家古楼的人里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小九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你的好奇是不是很值钱？”
裘德考顿了顿，没想到面前这个人会问出这个问题。
“从某些方面来说，是的。”
小九提起一丝微笑：“既然如此，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报酬之类的，对了，我这边暂时只接受现金支付。”
裘德考听罢，胸腔内传来了几声闷笑，示意阿宁去拿钱。
“你很有趣，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要不然我很想跟你交个朋友。”裘德考有些遗憾，不过这个情绪只在他的身上，短短出现了一秒，便被他抹去了。
“告辞。”小九把茶水一饮而尽，阿宁亲手泡的茶还是很珍贵的，毕竟这或许是她喝的最后一杯茶了。
小九拎着阿宁给的二十万徒步回到了村长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村长家里面灯火通明，隐隐有孩子的吵闹声传了出来。
小九顿住了步子，应该是村长的儿子从县城里回来看他了。
她本不想打扰村长家的天伦之乐，但是她还有些事情需要村长帮忙办理。
“阿九？怎么在这里傻站着？”村长媳妇眼神不好，走进了几步才看见小九一身狼狈，活像是刚从黑煤窑里爬出来，她尖叫：“阿九，你又去哪疯跑了！看看你把自己弄得，快快快，跟我进去洗洗。”
小九握住村长媳妇的手，制止了她的热情举动。
“我找村长有事。”
村长媳妇像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小九，半响才开口：“欸，我这就去叫他。”
村长媳妇回到屋子里，小声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很快，村长便走了出来。
“阿九啊，你找我有什么事？”村长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九，眼神之中满是惊讶和担忧。
“这里是十万，帮我办个身份证，我要离开这里了。”
小九把手里的两个手提箱分了一个给村长。
村长下意识的接过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红艳艳的全是钱。
他心里一跳，关上箱子还给了小九。
“这钱我不能要。”
“身份证我给你开个证明，明天让我儿子拉你去县城里办了。”
“你要走啊？是想起来你爸妈的事情了？”
小九点点头，顺势应承下来村长给她找的借口，见村长不要钱，也没强给，拎着两箱前便要告辞。
“我明天再来。”
村长没留，毕竟家里人不少，没有空房间给小九睡了。
小九给了隔壁阿贵一千块钱，说要在这里住一晚，还需要准备几件新的换洗衣服。
这种白给钱的好事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招呼云彩去烧洗澡水和做菜，自己则是出去买衣服。
小九洗过澡吃过饭后，正准备休息，房门便被敲响了。
“阿九，你睡了吗？”
小九梳理着半干的头发回应道：“没有。”
“我热了一点牛奶，你喝了再睡吧。”
小九挑眉，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她打开房门，云彩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外面，牛奶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白砂糖。
“不知道你吃不吃甜，我就没放糖。”
小九叹息，真是太贴心了。
不过，这杯牛奶要是没有加料就更好了。
小九接过盘子，随手放在了门后的柜子上面，然后一把拉过云彩，关上了房门。
云彩被她这一套动作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难道是被发现了？
不可能，那个人说了，这个药无色无味，不可能会被人察觉的。
云彩黑白分明的眼睛紧张的看着小九。
她就像是一只狼爪下的小白兔，声音颤抖有些可爱：“你要干什么？”
小九扶着云彩肩膀，脸靠在了她的耳边。
她的声音极轻：“他现在就站在走廊外面，对吗？”
云彩听到这句话，便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冷汗瞬间从额头滑落。
那个人让自己对付的人果然身份不一般，隔着一堵墙都能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太恐怖了！
“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胖子看上的人，她不会动手的。
“那个人我会帮你解决掉他，你以前的事我也既往不咎，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你就安安心心做一片天真烂漫的云彩，好吗？”
云彩的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
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却被小九按住了嘴。
“呆在这里，别出来。”
小九说完，拿起旁边的未名剑出了门。
云彩想要跟出去，但是一想到那个人的手段，她便心中惊恐，握着门的手的力道渐渐松了开来。
门外，走廊。
小九没有丝毫犹豫，提剑向走廊暗处刺去。
金石碰撞，塌肩膀反应很快，提刀挡住了她的进攻。
小九一击落空，没有丝毫停顿，下一击接踵而至。
二人之间无话，只有刀光剑影在这一处狭小的空间绽放，偶尔传来两三声闷响和金石碰撞的声音，便是这片空间最大的动静了。
塌肩膀眼中的轻视慢慢褪去，心中隐藏的血性被小九逐渐激发出来，手下的招式越发凌厉。
只听暗处一声刀剑入肉的闷响，战斗结束了。
塌肩膀看着心口处的未名剑，心里震惊无比，这把剑竟然在源源不断的吸取着他的生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咕哝的混沌声。
他手虚虚向前想要抓握住什么，但未名剑汲取血液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塌肩膀便变成了一张人皮。
小九眼神冷冽，泛着如月照湖水一般的光，她就这么静静看着塌肩膀被手中剑慢慢吸干了血液。
手中剑吸饱了血液之后在月光之下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小九皱着眉，脱下了外套，把剑裹了起来。
裹好之后，她拿起一旁的扫帚把地上的干皮扫进了垃圾桶。
干皮已经不成人形了，就像是被火燎过的塑料袋，皱巴巴的，看不出人的样子。
回到屋里，云彩正失神的坐在沙发上。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闭着眼反射性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可是，等待她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门口之人是小九。
云彩彻底松了口气，瘫软在了沙发上。
小九拿起已经凉透的牛奶，慢慢浇进了沙发边的绿植里。
“结束了，回去吧。”
云彩神情复杂的看着小九，然后慢慢从沙发上滑落到了地上。
她双膝跪地，给小九磕了个头。
她没说话，小九也没有避让。
属于云彩的噩梦就此终止。
*
次日一早，小九便随着村长儿子进附近县里办理手续了。
办理手续大概用了两个小时。
期间在登记名字的时候出了一点小状况，因为身份证是一个非常正式的东西，所以小九的名字肯定不能是阿九这种口语化的名字。
小九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王，我姓王，王九。”
“哪个九？”
小九又犹豫了一下，好像很少有人用数字当作名字。
这次她思考的时间更长了。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她才开口：“长久的久。”
“行，王久，登记好了，十天后来拿身份证。”
在跟村长儿子离别之前，她把十万块给了他，让他帮忙转交给村长，她要代原来的阿九谢谢这位老人。
村长儿子跟村长性子一样，连忙推脱不要。
小九笑了笑，便把钱箱放在了地上。
“那就留给有缘人吧。”说完，她转身离去。
村长儿子犹豫了许久，才把钱箱拿了起来。
*
巴乃。
吴邪他们彻底清醒之后已经是两天后了。
所有人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询问身边的人，小九在哪里。
但是没人知道，甚至有的人都不认识这个人。
吴邪下不了床，只能在屋子里大喊：“来人，阿宁！阿宁！”
阿宁冷这张脸走了进来：“什么事？”
“跟我们一起出来的那个女生呢？”
“走了。”
吴邪压下心头的苦涩：“什么时候走的？”
“你们从洞里出来之后她就走了，对了，临走之前还坑了我老板二十万，那是三爷你的伙计？卷款潜逃了？”阿宁饶有兴趣的问道。
此时，吴邪还带着面具，阿宁并未认出面具下的吴邪。
吴邪知道了答案，便没心情应付阿宁，两三句打发了出去。
三天后，张起灵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准备离开。
吴邪坐在凳子上，看着收拾东西的张起灵，只觉得他比以前还要孤寂了。
他眼下的青黑在他冷白的肌肤上面显得格外显眼，看得出来，他这几天根本没有休息好。
吴邪叹息一声，只觉得自己很无力，他仿佛什么也阻止不了，一切的努力都仿佛是白费。
三叔的失踪，小九的离去，潘子的断腿，还有霍老太太的死亡……
他都只能被动接受。
不过有一点他觉得欣慰。
小哥好歹没有像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就消失了，现在好歹还让你看见他在收拾东西，表明自己要离开了，以前吴邪可没有这个待遇。
反而是小九，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么离开了。
“你要去干什么？”吴邪疲惫的说道。
“我要去完成一件事情最后的步骤。”他看了看天色，又道：“没有时间了。”
吴邪突然邪火突起，他手掌死死捏住凳子，眼神愤怒：“你们张家人为什么都是这样，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这些人都入不了你们的眼，是吗？”
小九离开的那么决绝，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一样，她在做些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换个身份接近他们？她又为什么出现在张家古楼？
她的世界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她所作的事情自己也根本想不明白。
吴邪红着眼，紧咬着牙关，他瞪着张起灵，倔强的仿佛一只迷途的羔羊。
张起灵背上背包，眼神之中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后面的路，我只能一个人走，你们已经没有办法和我同行了，太危险了，而且这事儿和你们也没有关系。”
“她或许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尽管她骗了自己，但是他并不怪她。
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命运，他……理解她。
想到这里，张起灵的脸色更冷了，没再和吴邪说话，转身离开了院子。
院子门口，云彩等在这里，似乎已经站了很久，她手上捏着一封信，看见张起灵从门口出来，连忙上前拦住了他。
“等一下，这封信是她让我给你的。”
云彩把信交到张起灵手中，如释重负，面上带着轻松的笑，转身走了。
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仿佛之前围着张起灵转的不是她。
张起灵捏着信，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缓缓打开信纸，里面的话不多，短短几句。
“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很抱歉，没有完成答应你的承诺，很想跟你解释清楚，但这件事情太超出你们的认知范畴了，如果跟你们说了，或许我就会被抹杀掉？谁知道呢，我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我不敢赌。”
“写这封信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开脱，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情我以我的意志担保，我所写的都是真的。”
“青铜门已关闭，确切的来说是已经被封印，除非地球爆炸，要不然没人能再次开启它。所以，你不用去了。如果不信，你也可以拿着鬼玺去实验一下。”
“我要交代的事情就这些，最后，拖你给吴邪带个口信。”
“别的人我不信，想来想去只有你合适传这句话。”
“告诉吴邪，他三叔没死。”
“张起灵！遇见你们，不枉此生。”
“——九”
张起灵站在门口看了一遍又一遍，紧绷的状态在一遍遍阅读之中渐渐消失。
随后，他的神情仿佛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奶狗，茫然无措的站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
他捏着信，回到了院子里。
走廊口，胖子捧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夜明珠，一脸志得意满，吴邪的神情仿佛世界崩塌，愤怒喊道：“她竟然给你留了一颗夜明珠，而我！她连句话都没给我留下！”
张起灵脚步一顿：“留了。”
吴邪胖子转身，异口同声：“你不是走了吗？”
张起灵举起手中信纸，一脸淡然：“她说我不用去了，还让我给你带个口信。”
吴邪现在听见口信二字，心里就十分的抗拒。
但是小九留的就不一样了，抗拒的心理眨眼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一丝隐秘的喜悦，他期待的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看了一眼四周道：“屋里说。”
吴邪和胖子互相搀扶，跌跌撞撞进了屋。
张起灵反手把门关上。
他把信放在了桌子上面，手指点了点信纸道：“看完你自会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