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劫》青城妹子

30、第 30 章

　　我往里瞅了瞅，这才看到里面躺了一个人。隔着纱帘，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却面色蜡黄，形容枯槁，显然受了不少折磨。

　　曜灵走近床前，在床沿坐下，看着纱帐里的人，阴阳怪气道：“两日没吃药了，蓝舵主，饿不饿？”自怀里掏出一个绿色药瓶，掰开那人的嘴，将一粒药丸塞了进去。

　　喂完药，曜灵冷笑起来：“蓝枫啊蓝枫，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若不是我先发制人，恐怕早已被你赶出了无间殿。你不让我活，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好过。”

　　他近了近身：“你的瞳术比我高一阶又如何，吃了这丹药，你便是活死人一个，还妄想控制我？”

　　蓝枫紧盯着他，眼里布满愤怒，喉咙间兀自闷哼不断。

　　曜灵冷冷一笑，坐直了身子：“等着瞧吧，江湖那几个蠢猪门派马上就要到了，等他们一到，埋伏在九嶷山中的缠魂丝立时万箭齐发，将他们所有人射杀于山中。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我的手上，包括你。”

　　“你不是一直都瞧不起我么，可你瞧不起我又能怎么样？你不过是一个分舵的舵主，而我，将会是整个中原的主人！”

　　我听着这番话，暗自心惊，突然明白了，原来江湖上许多命案的始作俑者竟是曜灵！派出影子故意用缠魂丝残害江湖人士，致使所有人将矛头对准了无间殿。然后趁他们集齐主力进攻九嶷山时，在暗处设伏，将他们一网打尽，目的便是称霸整个中原。

　　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暗幸进山前，池影已让左掌门率领各大门派退至九嶷山的二十里外，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床榻里的人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对他百般嘲弄的曜灵，手脚因为情绪激动微微颤抖，却使唤不起来。

　　曜灵似觉无趣，站起身，下了台阶。这时一个黑衣卫兵匆匆进殿，快步行至曜灵身前，恭敬道：“右护法，方才那人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不用看信上的笔迹，小的也没有上报左护法，因为整个监牢的人都认识他。”

　　“哦？”曜灵语露意外，“是谁？”

　　守卫避嫌地瞟了床帐一眼，曜灵会意，说道：“但说无妨，倘若是从我们无间殿出去的，想必我们的蓝舵主也很想知道这位故人的名字。”

　　守卫于是道：“那人便是五百年前，从冥潜老舵主手下叛逃的奸人，池影。”

　　此言一出，床帐内的人瞬间有了剧烈的反应，整个身板晃动不已，喉咙发出粗重的抗议之声。

　　曜灵冷眼瞧了榻上的病人一眼，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从总舵主手下逃脱的这位，是哪号人物，想必时隔这么多年造访无间殿，不单单是来喝酒的。”

　　我随他一路来到监牢，此重犯监牢不同于普通监牢，把手严密不说，牢房均由厚重石壁围筑，连栅栏都是金钢打造。要想脱身，比凡人登天还难。

　　曜灵站在栅栏前，看着关在里面一动不动、人事不知的池影，说道：“奇了怪了，此人是从冥老舵主手下逃脱的，想必身负抵抗老舵主十层瞳力的能力，如何我的九层瞳力，他便不堪一击，直接中招？”喃喃自语，“难道在离开无间殿后，他废弃了瞳力，改修了别的诡术？”

　　他道：“把左护法给我叫来。”

　　不过多时，另一个黑衣护法进来了，身上淡淡的幽香让我从那身黑衣黑帽下分辨出了她是个女人。她在铁栅栏前站定，看到牢内之人，像是有所怔住，握剑的手微微颤动起来。

　　曜灵瞧她一眼，讥刺道：“没想到吧霓英，这么多年，还有再见老朋友的时候。”

　　左护法闭口不言，面具下的那双眼有不安流露。

　　曜灵目带不善地瞧她一眼，沉声道：“他五百年前是怎么从冥老舵主手下逃脱的？”

　　左护法默了默，道：“我不知道，老舵主也不知，此事到现在都还是一个谜团。也许真的是我们当时警惕不够，让他侥幸逃脱了。”

　　左护法声音娇媚，有着三十岁女人的成熟味道。

　　她声音平静：“右护法来殿里时间晚，不认识此人，当年阖殿上下，无人不知池影的名讳。当时很多人都风言，老舵主如果哪一天离位，很有可能会将总舵主的位子交与他。他……”顿了顿，“曾经是最得老舵主信任和倚重的人，也是楼兰总舵一时无两的风云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左护法慢慢叙述着那段往事。

　　“他的背叛，让老舵主心神受辱，颜面尽失。老舵主盛怒之下，虐杀了两千门人泄愤，又在江湖上大开杀戒，搅得武林一片腥风血雨。因为失职，我与蓝枫也连受三日酷刑。

　　“当时许多门人因忍受不了老舵主的酷刑，纷纷效仿池影叛逃，但无一不被抓回来，凌虐致死……”说到这里，左护法呼吸微微加快，似是回想那段往事让她痛苦不堪。

　　“无间殿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两千门人的血从无间殿的大门一路流到了楼兰古漠，染红了那片黄沙，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血腥气味，就连碧荒的湖水也都饮出了血的味道。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查清事情的真相。”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曜灵道：“如此得老舵主垂青的人物，为何要叛逃？难道是当年与老舵主发生了什么分歧？”

　　霓英摇了摇头：“并未。他和老舵主的关系一直很融洽，老舵主待他就如亲生子一般，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争执和矛盾。”顿了顿，“至于他为什么要叛逃，这一点所有人都想不通。”

　　曜灵冷哼了一声，道：“既如此，老舵主一定对他恨之入骨了，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将其千刀万剐，除之而后快。倘若我现在将他送给老舵主，老舵主一时高兴，指不定会拿什么宝贝东西奖赏我们九嶷分舵呢。”

　　霓英眉梢微微一跳，淡淡道：“我觉得眼下还不着急，还是先查清他此番的来历，再做打算不迟。”

　　曜灵冷笑一声，往栅栏前走了两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池影，忽然沉默。我瞧了眼身边的左护法，发现她此时突然神情紧张起来，便有点明白，很可能曜灵这会儿正在用瞳术瓦解池影的意志，试图从他的意识里打探出什么东西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倘若曜灵探查到各大派就驻扎在九嶷山二十里外，那他们可就危险了。可转念一想，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各大派，我只求池影泄露的不要太多，后续再慢慢找机会救他出去。

　　曜灵一阵探查过后，半晌，眼睛眨了一下。霓英道：“怎么样？可探出了什么？”

　　曜灵皱了皱眉：“奇怪，他的意识里只有找蓝枫喝酒叙旧一事，并无其他。难道他来此处，单为这一件事？”

　　说至这里，突然道：“你说，他的瞳力仅次于老舵主，并且能从老舵主手下逃出去，如何会受制于我的九层瞳力？”

　　霓英目露异样，随后摇头道：“也许离开无间殿，多年不加修炼，他的瞳术退步了，或者就是他弃用了瞳术，改修了别的术法。”

　　“你的瞳力不低，他如今能被你的瞳力制住，自然瞳力递于你。倘若他真有别的企图，一定能被探查到，也许是我们过于紧张了。”

　　曜灵想了想，叹道：“既如此，我也不在他身上白费功夫了。蓝枫生了奇奇怪怪的病，不能自理，九嶷山分舵诸多事宜都得慢慢打理。为免夜长梦多，我想择日将他押回楼兰漠，交由老舵主处理，你觉得如何，霓英？”

　　霓英当即抱拳道：“听凭右护法处理。”

　　曜灵复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便离开了池影的监牢，我乖乖跟了他出去，走至监牢的大门，颅顶再次传来池影的声音：

　　“现在九嶷山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蓝枫和霓英。我猜想，蓝枫很可能已经被曜灵控制住了，你要设法救他，获得蓝枫的支持，这是扳倒曜灵在九嶷山势力的关键。

　　“倘若遇到紧急情况，别无他法，可以尝试向霓英求助。虽然我不确定在无间殿的这些年，她是否还保持了最初的良善，但我始终愿意相信她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向她透露我们与八大派兴师讨伐九嶷山的消息，更不能向她透露你我的真实身份，否则，她定不会帮你。

　　“以上所有行动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严格保密，一定不能让曜灵怀疑你的身份。否则一旦事情败露，不仅你性命垂危，就连霓英都在无间殿无法立足。”

　　“一切谨慎行事，切记切记！”

　　从监牢出来，曜灵回了寝殿，我随其他卫兵回了自己的房间。守卫们一回房就摘下了面具，宽衣解带准备休息。我看休息不成，只好谎称拉肚子又溜了出去。

　　我寻至无间殿后，一个犄角旮旯的杂草堆里，瞅着四处没人，坐了下来，准备把近几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头到尾全盘梳理一遍。

　　十五名门派弟子中，最早遇害的是白云门的两名弟子。与被缠魂丝直接绞杀致命的那十三人不同，此二人死因反常，先是中了瞳术，然后才遭到缠魂丝绞杀。

　　这一点颇为蹊跷。

　　池影当时推测，有人想借缠魂丝杀人一事嫁祸给无间殿，令八大派群起攻之。而今天曜灵在蓝枫榻前的一番话，也证实了这一点，企图利用缠魂丝嫁祸给无间殿的，正是无间殿自己。曜灵狼子野心，利用早已摈弃多年的兵器残杀众多门派弟子，想借此激怒八大派，误导这些没有头脑的人集齐力量进攻无间殿，然后想办法在九嶷山设伏，将这些门派一举歼灭。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今日仙尘道长的行为也有点反常。作为一派掌门，正常情况下，在子时众人撤退之时，理应率门下弟子一同撤退，否则白云门群龙无首，一旦出现变故，追悔莫及。而她却提出与我和池影一同前往无间殿，如果说年岩是为了策应我和池影，那仙尘道长决意留下又是为了什么，除非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这里，我一拍大腿，这个仙尘道长绝对有问题！虽然还没有弄清楚白云门两名弟子与其他十三人死因不同究竟是因为什么，但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身中瞳术与仙尘道长脱不了干系。

　　如此说来，仙尘道长前往无间殿，定是与曜灵勾结，或是达成了某种约定。想到这里，我一身冷汗，我与池影已经进殿这么久，说不定她早已送信给了曜灵。如此，我和池影便都危险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不管曜灵有没有收到信，都得先铲除了这个祸患，再谋他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