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非礼勿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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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桃攥紧锦囊，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重量，本应是用来等下逛街给她买首饰的银两，怎可便宜一个不知哪来的野丫头。
她毫不客气将锦囊塞进自己怀里，圈住祝茱的胳膊，“小姐，我们走吧——”她拉长了调子，显得声音格外刺耳。
祝茱没有说话，沉沉地看了眼胳膊上挂着的那只手。
她捏住对方的手掌两侧，用力一紧。
骨头发出了咯吱声
“啊——”玉桃叫一声，不管不顾地直接甩手，要把祝茱推开，脸色扭曲。
“时长练武，力度难控。”她淡淡道
玉桃捧着自己敷了好多玉肌膏才柔滑起来的手，拇指外侧和小指外侧泛起了大片红色。她敢怒不敢言，“小姐怎可如此粗俗，未来还怎么嫁好人家！”
似乎是来了气，她越发有了倚靠，“国公府放着不要，嫁什么病皇子，小姐就是糊涂了！”
“玉桃！”大丫头神色不善。
祝茱也不气恼，任她最后蹦跶几下。
她弯下腰，扶起跪着的女子，“可愿入将军府？”
瘦削的女子，含泪又要跪下，“奴愿为小姐做牛做马。”
祝茱叹了口气，也不介意她身上的破布阑珊，紧紧搂住了她.
女子面色并不好，头发枯黄，容色枯槁，背部更是骨头突出，藏在衣下的伤疤定不会比任何人少。
玉桃一下子拉下了脸，“凭什么？”说罢掏出碎银，“快些打发了，将军府又不是收容所。”
她气不过，上前便要将这迷了她家小姐的死丫头拽开。
“你还知道我是小姐，”祝茱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
对方什么威胁的话也没说，但是看着祝茱那双眼睛，玉桃讷讷闭了嘴，她总觉得小姐不再像以前那般好骗了。
但又拉不下脸，“那你便带着她吧！”还不忘愤愤跺脚，一人独自回了府。
大丫头眉头狠皱，“这玉桃越发没规矩了！”
祝茱头也不抬，轻轻道，“由着她去。”
前世玉桃在她患病时爬床，她念多年主仆情谊，保下她，最后却反被恩将仇报。如今，她已经不打算让玉桃继续呆在自己身边了。
“我身边的丫头都是‘玉’字头，以后你便叫‘玉露’，同过去斩断，一切从现在开始。”
她的语气坚定，眼底明亮，感染着玉露。
对方笑着落下泪，连忙点头，“好”，声音哽咽，泪水若珠串般滴落。
很多年以后，玉露站在宫门前送行时，还会想起祝茱给她新生的那一天喧嚣的长安街。
一旁小酒馆的阁楼上，带着黑色斗笠的男子坐在窗边，长安街之前的闹事更是尽收在了他眼底。
他对面的青年人转了转杯中的茶水，往嘴里送去，茶水浸润他的唇畔，顺着唇角弧度上扬，“璟辰兄，当真要英年早婚了？”
他自得其乐地又喝了口茶水，眼神却是往窗下的祝小姐身上看，笑容更多了几分促狭。
黑色斗笠的男子正是贺璟辰，他眸色沉沉，“非礼勿视。”
青年人徐徐将杯子搁置在木桌上，“璟辰兄，这可就小气了，见见嫂子，有何失礼处？”
“夏远瑜。”
“好，好，好，”青年人讨饶地拱拱手，“好奇心不可过重，我懂。”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密函，摁在桌上，两只手指按住黄色的信封移到桌子中间，“你要的。”
贺璟辰伸手捡起密函，拿不上来。
他抬眸轻飘飘地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无形中带了些威压。
夏远瑜立马笑脸相待，“贺兄，我仅说一句，成大事者不顾儿女私情，将军府婚事当慎思。”
说罢，便松开了摁在那一角的手。
贺璟辰不语，撕开密函，取出其中的信件，一目十行后，卷成锥状，搁在烛台之上。
火舌一下子吞噬干净纸张，尚且意犹未尽地伸出火焰妄图舔舐来人的指尖
灯光透过黑纱，映在那双凤眸上，
他轻轻开口，“我竟不知，状元郎何时也变得多嘴了。”
坐在他面前的正是春闱陛下清点状元郎，游街时万人空巷，女子掷果抛帕，风头无两。
还是，太子和四皇子正在拉拢的对象。
只是他们不知，这位大周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早是六皇子的门中客。
夏远瑜被他堵了话头，也不恼，“殿下执意，远瑜也定当奉陪了。”
举起茶杯，举至在半空示意对方，便一饮而尽。
全部人都在劝他放下儿女私情，霸业可成。
可他们如何知，这是祝茱主动靠近他的一次，若是再放手，本可得到却又转送他人，他如何忍得？
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不愿放手。
即使多费些周折。
“这祝小姐倒也是性情中人，刚直独立，”夏远瑜笑呵呵，“并不好驾驭。”
“她不是物，不用驾驭，只需真心待着，真心换真心。”贺璟辰偏过头，看向长安街那抹倩影。
夏远瑜摇摇头，不语。
突得，对方又正过脸，严肃的一点都不像开玩笑，“远瑜，你少到茱茱面前凑。”
“什么时候，殿下对自己如此没自信了？”他打趣道。
“自是比不上掷果盈车的状元郎。”
夏远瑜又被噎了一句。一提起这个，他便变了脸色，当时的情景他这辈子都不愿想起，蜂拥而至的人群，生生要将他埋了一般。
“贺兄，有时候太小心翼翼……”他的话尚未说完。
贺璟辰抬手止了话头，“时辰已晚，贺某先行一步。”
夏远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小书童站在他背后，好奇道：“先生，为何叹气？”
夏远瑜起身，往前挥了下手，示意小童跟上。
等人亦步亦趋跟着他下了楼，才回过头，悠悠道，“以对方的身份，太在乎就会害怕失去。”
“不是要成亲了吗，怎么会失去？”小童困惑地挠挠头
“感情明显不对懂，你看祝小姐对殿下可有半点男女之情？”夏远瑜望着远处慢慢弥漫上的艳霞，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生怎知没有，你又不是祝小姐！”小童抱着一捆书，嘟囔几句，被夏远瑜落下了一段距离，又赶忙跑到了他身边。
夏远瑜从他怀中抽出一卷书，往他脑袋上敲了敲，“没有就是没有，造不得假。以殿下的身份和气性，将来怎会忍得了真心白负？”
他突然停了下来，小童一时不察，撞在了他后背。“诶哟！”
那人转过头，街道边的灯盏映在他一般的脸上，另一半隐于黑暗，“不平等的爱，只会令人疯魔。”
那句话如烟随风飘过，
只有亲耳听得的小童抱紧了怀里的书，哭丧着脸，“先生，你为什么又吓我！”
面前人转过身，背着手，优哉游哉，“叫你小童子，莫要轻易情窦初开。”
那调子拉长，仿佛唱山歌般，转了好几个调子，显得漫不经心，缥缈难琢磨。
*
另一边，等祝茱回到府中，侯在屋门外的丫鬟焦急地将她扯进屋子，“我的小姐啊，出去买个东西怎么要一个下午！“
“可挑到喜欢的珠钗了？胭脂水粉买了吗？”耳边传来各种各样少女娇俏的询问，仿佛晨曦枝头，啭着小曲儿的黄莺。
只是这小黄莺儿们多起来了，再美妙的嗓子，也吵闹。
祝茱受不住地做了个停止手势，才咽了口口水，艰难道，“胭脂水粉忘……忘了”
小丫鬟们又是新一轮的埋怨，比之之前气焰更盛，“祖宗！我们说去买了，你偏不让，要自己去，这天生丽质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呀！”
“好了好了，”祝茱捂着耳朵，提高了声音。
小黄莺儿们停了下来，一个年长些的丫头，揪出早早就回府了的玉桃，
“玉桃你怎不提醒小姐去买那些刚上新的花纹布匹，平常最是会打扮，今个儿哑了不成！”
“呵，小姐哪需要我，她带了个新丫鬟呢！”玉桃阴阳怪气一声，转身就走出了屋子。
“诶，这脾性，当自己是小姐呢！”有看不惯的丫头直接冲她背影呛声。
“不用管她，”祝茱止了几个气不过的，将一开始就站在了门外的玉露，拉了进来，“这是玉露，你们带她好好收拾，逛逛。”
大丫头点点头，拉过玉露的手，“以后咱们便是一屋的姊妹了。”
有大丫头做了头，几个小的也团团围上，“姊妹好生消瘦，多吃些，我们住一块，以后便是我们照顾你了。”
她们看得见玉露身上的伤疤和那双干足了粗活脏活的手，对这位新来的姑娘已是心知肚明，默契地绝口不提往事，簇拥着带她去拾掇拾掇。
她们簇拥着玉露，正巧碰到了背着个大包袱的玉桃，大丫头看出了些名堂。
让一帮姊妹先过去，自己拦住了玉桃。
“你去哪？”
“哪儿？”玉桃冷笑一声，“有新人了，哪还要我啊？我去要我的地方。”
大丫头眉头一拧，“包袱里是什么？”
玉桃变了脸色，一把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关你什么事，我的东西，不兴我带走了？”
说罢她紧了紧身上的布袋直接往偏门出去。
突然，两把长矛交叉挡在了她面前。
祝茱从一层阴影出来，面无表情，“拿下”
“你疯了！”玉桃狠狠瞪着祝茱，“将军府可从来没签丫鬟的卖身契！我想走就走，你拦我，我就去告官！”
对方面上毫无波澜，一抬手。
偏门的侍卫立马架住玉桃的两臂，扭到后背，
“你们敢！狗奴才！我让国公府的闫公子斩了你们！”玉桃慌乱地对侍卫拳打脚踢。
祝茱听到‘国公’二字，脸色渐沉，将她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正要打开。
玉桃埋头往侍卫手上不要命了般撕咬，挣脱出了钳制。
她披头散发，眼里满是愤恨，扑到祝茱身上，“还给我！”
到底只是一个丫鬟，平常做些穿衣浇花的轻松事，
哪里比得上自小习武的祝茱。
祝茱也不动手，扭身到另一边，并不愿与她多接触，将布袋一扯，里面的东西如天女散花般落了出来。
重的摔在地上，发出金属的争鸣，轻的还徐徐飘在半空，被一只手拦下。
玉桃面色狰狞要跑上去夺，被反应过来的侍卫再次抓住，这次他们不敢再放松警惕，用了压犯人的力气，死死抓住她。
祝茱打开其中的信件，一股彻骨的凉意从指尖漫入她的经脉，直达心底，冒出一股冷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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