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她的愿望 既然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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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阳光斜照进音乐教室，映在黑漆钢琴上闪闪发光。
贝利斯和阿格兰推门而入，见威廉静坐在钢琴前。阿格兰拉上窗帘，迅速检查屋内一圈，没有发现藏匿武器或监听监控设施的痕迹，这才退到门外把守。
贝利斯向威廉走来：“距离那位大人给的期限只剩三天，你却什么行动都没有，是想消极怠工吗？”
“你声音不用那么轻，我特意预约这间教室，就是因为它隔音很好。”威廉微微一笑。
这笑容令贝利斯莫名恼怒：“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我故意拖延，只是任务确实没那么简单。之前你们多次派人追杀他不成，打草惊蛇在前，我自然不容易得手了。现在警方在他日常生活过的地方全都做了严密布控，任何可疑人士稍一露面就会被抓，他本人更是完全藏匿了起来。我连人都找不到，要怎么下手呢？”威廉显得无奈又委屈。
“这世上居然还会有你觉得难办的事情，真叫人意外。”贝利斯冷笑，“我们也不是无情的人，这次特意来找你，就是为了提供帮助——据可靠消息，杜若宪马上要启程去警方提供的安全屋，在沽县第二十八林场第7管理站，距离市区120公里。不出意外的话，会在那里待至少一个月。”
“连这种机密消息都能打听到，”威廉眯起双眼，“看来警方内部有很可靠的线人？”
“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威廉沉默，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用这么灰心丧气，组织惯例你是知道的，任务虽难，但是回报也大，等你完成后，肯定会给你升到干部级别的。”
威廉知道贝利斯此言不虚。
组织对不同任务难度有不同评级，完成的任务足够难或足够多都能升职加薪。早在他完成蝴蝶夫人那单时，他就该升干部了。然而当时他还是新人，礼亚不想给他升，组织成员也不会有多少非议。后来他完成了诸多核心任务，展现了出色的业务能力，也越来越得人心，组织里逐渐出现“为什么不给他升干部”的议论，让礼亚感到了压力。
这次任务难度空前，如果依旧不给他升，恐怕人心会受到剧烈动摇。
升干部需要礼亚在场，这是干掉礼亚的最好机会，他不能错过。
“我知道了，我会抓紧时间的。”他垂下眼眸，“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贝利斯转身要走，两人临到门口，他又迟疑起来，“对了，你接触过那么多核心任务，对于组织的洗白计划……有了解吗？”
威廉摇摇头：“不知道。抱歉让你失望了，礼亚恐怕还没那么信任我。”
“那么，这个问题就当我没有问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好。”威廉将门打开，送贝利斯出去，同时望向阿格兰，“不过你们今晚的码头交易我有点了解。礼亚应该已经和你们说过了，这场交易很重要，他希望你俩亲自去对接，但我还是建议你们派手下人去，自己则重点巡视交易点150到200米范围，会有所发现。”
贝利斯立刻垮下脸来，威廉只好笑了笑：“无论你们是否打算听从这个建议，都请不要跟礼亚说，好吗？我不希望他对我的印象变得更差。”
贝利斯不答，他有点困惑，又有点生气。困惑的是，不知道威廉突然给这种没头没脑的建议是想干嘛。生气的是，威廉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净吊别人胃口。
两人乘车离开。
贝利斯开车，阿格兰坐副驾驶。
“你对他刚才的建议怎么看？”贝利斯问。
“礼亚的计划常常有不靠谱之处，这你是知道的。威廉的建议好几次救过大家的命，所以我打算听他的。”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过。”贝利斯沉声说，“他总喜欢擅作主张，怪不得礼亚讨厌他。组织毕竟是等级分明的地方，他这样绕过礼亚给建议，我认为实在是有些僭越了。今晚的交易很常规，对象都是老熟人，任务难度评级也低，我不认为会有丧命的变数。”
阿格兰满不在乎地点了根香烟：“那我们折中一下——你带一个我的手下去码头面见，我带一个你的手下在交易点150至200米范围巡视，如何？”
贝利斯迟疑了一下：“行。”
威廉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两人的车开远。他这才下楼，去了公用电话亭。
随着手机普及，北聿市电话亭的数量已经消弭无几。即便是最近的一个，离北聿大学也有点距离。
这是一个红色花格玻璃形式的电话亭，红漆很新，鲜艳耀眼，令人联想到昔日风头无两的大英帝国，以及它曾殖民此地的屈辱历史。这个电话亭所在的位置曾经被叫做“英租界”，如今则被叫做“英式风情区”。它存在至今的意义，吸引游客打卡拍照远多于实际功用。
威廉走进亭中，拨通了一个电话。
“去吧，沽县第二十八林场第7管理站。”他对电话里的人说道。
这天晚上，杜若颖简单做了个葱煎蛋和莼菜汤当晚饭，两人一起吃过后，她窝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见他拿起《随想录》，翻到中间位置，她小心翼翼地问：“《随想录》好看吗？”
“好看，很受启发。”他坦言。
“感觉你最近变乖了不少呢，真不错。”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软软的很好rua，他也任由她rua。
“为什么向我推荐这本书呢？”他明知故问道。
“你那套犯罪理念，我现在算是有点了解了，初心也许是好的，但蕴含的破坏力太强，叫人无法忽视。”她说。
“最初是好的想法，在传播与继承的过程中却逐渐扭曲变形，这事在历史上并不少见——孔孟之道落在昏君手中，就成了压制底层人的精神枷锁；宗教的博爱落在暴徒手中，就成了殖民扩张的血腥旗帜；尼采的哲学落到希特勒手中，就成了滥杀无辜的通行证……同理，杀死坏贵族的游戏一旦铺开，社会秩序必然崩坏，就像书中描述的那样。”她说得很快，显然已经在心里憋太久了。
“居然拿我那肮脏的犯罪理念类比孔孟尼采，真叫人愧不敢当。”他笑了笑。
“我知识储备比较贫乏，你将就听吧，”她难为情地别过脸去，“总之呢，一个理论光是出发点好并没有用，终点也可能是全人类的地狱，这不会是你想见到的结果。更何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我觉得你还是不要为全人类的未来担心太多，生命自会有它的出路。”
威廉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难为你这么为我着想，还弄出这么多好听的道理来说服我，我很感动。”
“才……才不是为你着想，我是在为国家和人民的安危着想啊喂！好不容易才迎来一个这么和平的时代，可不能被你毁了。”
“行行行，我不毁。”他打趣地弹了一下她脑门，“我只毁你一个人就行了。”
她示威般亮出自己那约等于无的肱二头肌：“我可是很强的，才没那么容易毁！”
两人笑成一团。
杜若颖的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忧郁。她的生活已重归平静，哥哥那边却突然陷入了水火，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来由地觉得很担心。
威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一想到她即将要经历的那些事，他不免感到一阵心疼。心疼，一种从没有过的情绪，只会对计划造成无谓的动摇。心疼不能也不该阻止事情的发展。
即便如此，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将她轻轻抱住，作为安慰。
而她，也没有抗拒。
明明应该对他充满防备的，可只要他陪在身边，她就会觉得安心，仿佛万事万难都有了解决办法。她已经习惯这种感觉，并深深地沉溺其中。
“我哥哥他……好像在被人追杀。”她决定对他敞开心扉，“我今天回家取东西，正好碰到他出门。家里到处是打斗过的痕迹。他卧室里有个装紧急用品的包，他从来不带，这次却带走了，他恐怕是想找地方躲起来，我……很担心。”
“你知道他要去哪吗？”他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畔，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蛊惑力。
“不知道，他不肯告诉我。我问他同事，他们说他是要去安全屋，但他疑心警方里有内鬼，是一个人独自出发的，具体地址没告诉任何人，因此他们也不清楚——也可能是他们单纯不想告诉我罢了。”
“这样啊，”威廉了然，“杜警官能力很强，相信他一定能照顾好自己，你就不要太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她无奈叹气，“威尔，你说过，无论我有什么愿望，你都愿意替我实现，那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到他，然后保护好他？”
白琦润曾嘲笑她，说她对于自己内心真正想要什么根本不清楚。现在她清楚了——无论是利用威廉走上开挂人生，还是除掉方院长以洗旧恨，这些全都不是她想要的。她真正想要的只有一件，那就是哥哥能好好活着，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要。
他看向她，她那漆黑如墨的眼眸此刻竟熠熠生光，那么坚定，那么不可动摇。
“既然是你的愿望，那么，我去想想办法。”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她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