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救世主[基建]》李念月

7、食物

　　“噗！”一口冷水从嘴里吐了出来。
　　倪悠珉浑身冻得发抖，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从湿汲汲的长发下陡然显露寒光。

　　在这个陌生房间的天花板上，一盏灯泡突兀闪了一闪。
　　她眯了眯眼。大雪纷飞的窗前，一个身穿仍是雪林那件漆黑皮大衣的高挑男人，转身看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修长。颈部苍白。瘦削的五官在挑染的一缕白发下，更是凸显出了他的剑眉长目。
　　此刻，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翻阅文件时，手指纤细光滑得不像是拿枪拿刀过。

　　认出正是那个孩子所说，这座人类养殖场的监管人尚英。
　　倪悠珉心里忽生恐慌，想起了自己的动物们。

　　被掳走时，她已经昏厥，无从所知它们之后的事。此刻，心中无比担心。
　　直到蓝蓝告诉她，动物们和那个孩子都仍然躲在矿洞，没有危险，她才稍些冷静下来。

　　一名守卫，冷笑着拎起泼完水的铁盆，走去了一边。
　　这个时候，冷静下来的倪悠珉抬头，看见窗前的尚英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了。

　　他声音如她所想，听起来冷酷又高傲。“告诉我，你的名字。“

　　倪悠珉没有回答。
　　试图挣了挣两旁抓住自己肩膀的守卫，却发现怎么都使不出力气，只好恶狠狠地瞪向他们。

　　见她没有答话，方才泼水的守卫走去她的面前，猛然举手，眼看着要朝她面儿上打去。
　　尚英轻轻用钢笔一敲桌子，刹那间，那名守卫竟又把空中的手犹豫地停住了。

　　他回头看看尚英，似乎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一时不敢违抗，只能不爽地退去一旁。
　　往冒着赤红热气的火炉中，添了些煤炭。
　　已经蹲在炉子旁边的守卫，仍然还不时地回头瞥着倪悠珉。

　　“哑巴？”阻止了守卫动粗后，尚英把签好的文件，随手递给一旁穿着银皮正装的女人。
　　正装女人双手恭敬地接过文件，便朝门外走去。在与倪悠珉擦肩而过时，不忘好奇地看了她几眼。
　　倪悠珉则以瞪视回应。

　　微微抬头，尚英瞥了一眼倪悠珉。不在意她恨不得想要杀了这里所有人的眼神，几步走到她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寒冷无比，像是没有一滴血液流淌。
　　倪悠珉拼命挣扎，可最终还是被他用手扬起了头。
　　发现眼前的男人正在从上朝下细细打量过来，像是把她当成了什么东西。
　　倪悠珉心中一火，便朝他吐出一口唾沫。“去死吧！”

　　两旁的守卫大为吃惊，赶紧更为用力压住她的肩膀。
　　一阵疼痛从手臂传来。仿佛要被拽了下来似的，倪悠珉忍不住闷声咬紧牙关。

　　尚英的表情亦如寒冰，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浮现出过其它情绪。
　　然而，他却没有计较她刚才的举动。用皮手套擦去颊上的唾沫，对上她的眼神，平静地说：“这么说你不是哑巴，很好。”

　　转身走回桌前，尚英坐下的时候，仿佛对他来说倪悠珉已经离开，随口说了一句：“把她带去107号房。”就继续埋头做起了工作。

　　“是，先生！”两名守卫一边一个，架起无力挣扎的倪悠珉的肩膀，推开门立刻往外走去。

　　这个时候，蹲在火炉旁边的守卫，也嘴角一翘地跟了上去。
　　当他临在倪悠珉的背后走出门时，悄悄从袖子下拿出一只手，不安分地便要摸上她的臀部。

　　“啪”的一声。
　　一条皮鞭狠狠地打了过去。

　　想占倪悠珉便宜的守卫，突然发出一声轻轻尖叫，抱着发抖不止的手蹲在地上。
　　他疼得咧咧嘴地朝尚英望去。
　　一瞬间，目光浮现出了阴冷，可是出于对尚英的畏惧，又很快被这名守卫隐藏了下来。

　　“再让我看见有谁敢这么做，就不会是一鞭子的事了。滚出去！”尚英收起皮鞭，待把它精心地系在腰间，就对他们冷声一喝。
　　那名守卫赶紧从地上爬起，灰溜溜地跟上其他守卫身后，小跑了出去。

　　此刻距离不远，一间宽敞又破旧的房间中，人多却都声音很小。
　　门窗糊着纸壳。铁窗斜影，打在一件件打了好多补丁的衣服上。

　　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没有欢笑，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坐在他们的床铺上，偶尔几个人下床去拿些什么，可都不会走得太远。
　　有的人累了一天，心身疲惫地一翻身，就在吱呀作响的床上沉沉睡去了。
　　有人用黑乎乎的手，从枕头下摸出日记，传来了一阵轻轻的铅笔沙沙声。

　　当大门冷不防被人推开时，随着一股寒冷的风夹杂几片雪沫涌了进来，他们惊讶地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被守卫们随意地推在了房间的地上。

　　写日记的人，迅速把揉皱的日记本藏进身后。睡去的人也忽然惊醒。
　　一时，房间里的十好几个人，紧张不安地同时望向门口。

　　“你们有新朋友了。”

　　用手撑着地爬起来，倪悠珉狠戾地瞪着身后几个冷笑着走去的守卫。
　　拍打几下衣服上的灰土，她抱紧自己发冷的肩膀，四下望去。
　　闻到空气中一股浓烈的皮毛汗味，不由紧了紧眉。

　　房间里，每一个人很快又继续做起了刚才被打断的事情，依然十分安静。
　　一片令人透不过气的沉闷，让她一瞬以为这里是座灵堂。

　　走过他们的床铺。目光扫过身边，发现不乏一些身强力壮的人，正在呼呼大睡。
　　依他们这种强壮，如果真要放手一搏，或许那些守卫说不定也会畏惧。
　　然而倪悠珉却从他们身上看不见丝毫火气。

　　随便找了一个空着的床位坐下。铁床坚硬又生锈。
　　只铺了一条薄薄的兽皮毯子，屁股这么一坐，她立刻感受到了铁板的咯人。

　　默默地环顾四周。在这座空荡荡的大房间里，时而会有雪沫从上方的铁窗飘来，胡乱拍打起了湿冷的墙壁，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她却也不在乎。相信自己不会就这么困在这里，任人摆布，最后成为“食物”被送去什么地方。

　　刚才被守卫们架着肩膀，送去这里的路上时，她就看见一座如此的房前，大门已经被敞开，一些呆滞的人排成几队，被守卫们用枪催促着上了几辆装甲车。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是被当作食物装车了。
　　现在仅仅光想起来，倪悠珉就一阵浑身发冷。
　　最令她不寒而栗的是他们每一个人，明明都知道自己将要被送去哪儿，却没一个人奋力想要逃出去，或者拼命抵抗也不愿成为谁盘中餐。

　　不，他们只是呆呆地被赶上装甲车。
　　在车门锁上去的一瞬间，在门的空隙中，倪悠珉怎么都忘不了，他们惊恐睁大的眼神，然而手脚却纹丝不动的身姿。

　　倪悠珉并不同情他们，毕竟，他们自己都放弃了。

　　“能逃出去哪儿呢？在这里至少还能多活一些时日，要是去了外面，寒冷或者可怕的怪物都会立刻杀了我们。走不了多远……”

　　当躺在旁边床位上，一个穿着红格子背带裤的大叔，看见倪悠珉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便分给她一些吃的时候。
　　她见他身强力壮，满臂膀的粗毛，就不禁问他为什么他们不想逃跑，他如此回答。显然也是这里其他人的答案。

　　“咔嚓”一口，倪悠珉毫不在乎仪态举止，接过吃的，就张口咬下。
　　热乎乎的炭金果，是末世中一种变异却有益的水果。不仅营养丰富，还能瞬间满足人的饥饿感，对现在的倪悠珉来说再好不过。

　　脆生生甜津津，在舌尖嚼了几下，便有一股浓郁酸甜味直窜上来。
　　很快用牙齿咬开大块果肉，更有一股温热的金色汁液流进掌心，满手净是黏着的甜汁。

　　不忘允吸自己的手指，倪悠珉几秒吃完了炭金果。
　　这个时候，她正要给自己先补一觉，就听旁边大叔自顾自聊了起来，说他名字叫梁城，以前是伐木工，有过一个女儿也跟她这么大。

　　倪悠珉忍住没有去问他的女儿在哪儿，听他的语气也知道，现在他是孤身一人在这里。

　　这位伐木工看见她不再说话了，以为睡了，便不再想打扰她。
　　最后用颇为忧伤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也躺下侧身睡去。
　　心想可惜了她被捉到这里，要是放在以前的年代，她绝对能过上非常好的日子，不禁就叹息了几声。

　　然而，倪悠珉却是睁着眼。

　　夜深人静，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人们做噩梦的哭声，以及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躺在床上的她，从袖口拿出了一颗沾着蓝血的珠子。
　　凭着肩膀上蓝蓝的光芒，在黑夜中细细打量。

　　“这似乎是那怪物舌头中的东西……”倪悠珉想起自己在奔向雪林的时候，一些怪物的血肉，也朝着自己飞溅了过来。
　　兴许，这颗珠子就是这么巧合进的自己袖子。
　　只是她也不免觉得厉害，竟然一路都没有从袖口掉落出去。

　　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倪悠珉正默默思索着，蓝蓝却语气平静地开了口：“小珉珉，不如想一想食人草的汁液。”

　　“食人草的汁液？”倪悠珉茫然凝视手指间闪烁银白冷色的珠子。
　　忽地一怔。
　　双眼在黑夜中发亮，又对着蓝蓝小声地说：“你是说……它可以当作材料制成药剂？”

　　“或许，谁知道呢。毕竟不试试的话，怎么会知道呢？”蓝蓝漫不经心地从肩膀上滚去了床上，正要睡去，也没有给她正面回答。
　　但对倪悠珉来说，却足以在心中多少明白了它的作用。

　　“需要坦桑石……不知道是否可以从礼包得到……”在黑夜中扫视四周，倪悠珉望了望躺在自己周围睡去那些男人女人和孩子。
　　忽又烦恼地说：“还需要找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建造酿造台才行。可……哪儿呢？显然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没有守卫，不会有人随便闯入，我觉得这里就不错。”蓝蓝也朝周围瞥了一眼。
　　大门被外面的暴风雪冲撞得轰轰作响，大部分的人已然睡去，早就习惯了这种声音。

　　倪悠珉挤了挤眉头，不信任地看着身边打呼噜的大叔：“这些人在，如果他们跑去告密，或者意图做些什么……不，太危险了。”

　　“那么，就拉拢他们吧。”
　　“拉拢？”

　　“别忘了三年后的地球会发生什么。”蓝蓝看见倪悠珉眼神奇怪地看了过来。一笑又说：“你觉得靠一个人真的能做得了所有的工作吗？我的小珉珉啊，让他们帮你一把，你也给他们一个安心的庇护所，不是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