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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夕颜与牡丹 “人各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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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牛花挺好看的啊,沈相宜被她的话唬得摸不着头脑,“此花灿若云霞,形似满月,可有什么不妥?”
“夕颜生在肮脏角落,一日的光阴便开败了。这种命薄的花也敢拿到县主面前?”秦明月怒斥道。
沈相宜人傻了,怎么出来卖东西还能碰到皇亲国戚?这群人她可惹不起。
正当她愁眉苦脸的不知道如何解释时,一旁的柳解意看不下去替她说话了:“人家都说了,福袋全凭运气,抽到什么便是什么,这夕颜又不是她强塞的,明月你冲一个小姑娘撒什么气?”
那替方绪鸢呵斥的秦明月一脸不屑:“这怎么能叫撒气?明明是她先冲撞了县主,给点教训,拉到五城兵马司去打几板子不为过吧?”
一旁静默的方绪鸢都觉着这话不妥,连忙去拉她的袖子,奈何有心人已经记下了。
一位穿着鹅黄色衫裙的姑娘从亭子外面进来,娇笑道:“秦姐姐今日好大的火气,拉去五城兵马司,这般的威风连我听了都害怕啊。”
众人一见,立马向她行礼请安。
“郡主万福。”
“都起吧。”
梁清清捋了捋额间的碎发,斜眼睨着边上的秦明月,“你家里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宫里的嬷嬷好好再学学?”
方才还心高气傲的秦明月这时候不得不低头,继续将身子蹲得低些。
梁清清走到她面前好奇问道:“本郡主怎么不知道五城兵马司是你家的?想使唤就使唤?”
“臣女知错。”秦明月不得不闷着声认错,这时候倒是怂的跟鹌鹑一样。
“哦,对了。你使唤不动,可不就是借咱们怀德县主的势嘛。”她又转头看向方绪鸢。
“县主的规矩倒是学得不错,毕竟是从小养在太后她老人家身边的,熟知宫规。不过......”梁清清看着她手里的花签,笑讽道:“人各有命,既然拿着夕颜花,就别去操牡丹的心,立后的人选不是还定没下来么。”
方绪鸢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进宫只是奉旨陪伴太后,绪鸢蒲柳之姿,不敢揣测圣意。”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梁清清骄矜地点点头,又走到柳解意身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些:“刚才我在亭子外面听了半天。可好奇了,柳姐姐抽了什么花啊?”
“我这福袋还没开。”
没有人不喜欢开盲盒,梁清清一下子开始兴奋:“可以让我来开吗?”
“那便有劳郡主了。”柳解意将福袋给她,解开丝带,那花签上赫然写着:
独占人间第一香。
梁清清这时笑了起来:“我看这姑娘的花签卖得倒是挺准,你叫什么名儿?”
冷不丁被点名的沈相宜立刻回答:“回郡主,民女沈相宜,在城南开了一家香料铺子。”
梁清清这才注意到花签之下还压着一枚褐色香丸,她拿起来闻一闻,有些惊讶:“好香,这是什么?”
“回郡主,这是玉华香,用了老山檀、朗台、广排草、木香等料制的,香气馥郁,春日佩戴最适合不过了。”
梁清清点点头,“我喜欢这香,你改日送些到北宁王府来。”
沈相宜大喜,连忙应下这单生意。
众位贵女见这小香铺入了郡主的眼,也纷纷向她询问。只有还蹲着的秦明月快咬碎一口银牙,紧紧攥着手里的锦帕,满脸的不服气。
方绪鸢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暗骂一句蠢货。想着自家在朝堂之上还是有几分脸面的,又与秦家沾着亲,不替她说清实在说不过去。于是走到梁清清面前温声求情道:“好妹妹,这也有一阵了,还是先让明月起来吧。”
“我乃北宁王长女,梁氏皇族宗亲的族谱上何曾多了你这个姐姐?”梁清清不解地看着她,周围的贵女们都在看好戏,方绪鸢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偏生又不敢反驳。
梁清清欣赏够了方绪鸢的表情才慢悠悠说道:“既然县主都发话了,就让你起来吧,下次再对本郡主无礼,可没这么简单了。”
秦明月忿忿地起身,还不得不谢恩。
方绪鸢也没脸再在这个亭子里待下去,拉着秦明月匆匆行了个礼,便带着丫鬟走了。梁清清终于开心了,柳解意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说道:“招惹她做什么,她现在风头正盛,谁都捧着。”
“我就是看不惯方绪鸢装得清高的样子,明里暗里挤破头都想进宫,还非装着一副任由太后吩咐的样子倒像是逼着她去的。”梁清清哼了一声,“不说她了,柳姐姐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我在王府里都快闷坏了......”
气氛和缓后众人又开始闲聊,边上的刚回京的小姐不解,悄悄问身边的姐妹:“这北宁王府的郡主为何敢直接对上她们?不怕太后娘娘不悦么?”
那人悄声回道:“北宁王可是先帝的亲皇兄,就算是太后娘娘那也得礼遇,每逢年节送去的节礼都是头等丰厚。更何况北宁王手握半个兵符,那可是实打实的兵权。北宁王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千宠万宠的,一出生就请封郡主,生怕受了委屈。”
沈相宜听得心惊。她来到这个朝代不过两年,过的都是小老百姓的日子,连皇宫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就突然遇上这么一群贵女。不过也算一种机遇,若是能揽住这样一群客户,打开京城贵族圈的市场,那就不用愁销量了。
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她看向方才对她青睐有加的郡主,正巧柳解意朝她招手:“来。”
沈相宜带着竹篓过去感谢她们:“刚才多谢郡主和柳小姐替我解围,若是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相宜一定竭尽全力。”
梁清清不在意地挥挥手,“你合我眼缘,举手之劳罢了。更何况是那秦明月先挑刺的,我就是看不惯她每天跟个斗鸡似的,小人作风。”
柳解意捂着帕子笑,梁清清看着沈相宜的小竹篓好奇问道:“还有没有那个福袋啊,我还想试试。”
“不真巧,今日的福袋都卖完了。”沈相宜看着梁清清瞬间蔫下去的势头,又立刻补充:“若是郡主感兴趣,改日可以来寻香斋体验福袋,不仅是香丸香粉,还有花糕、口脂、胭脂等物,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保证是全京城都没有的款式。”
梁清清一下来了兴趣,嚷嚷着柳解意陪她去寻香斋。
“好好好,等你下次出来叫上我便是......”
***
梁清清想去相国寺上香,众位贵女都跟着过去了。卖完香的沈相宜也顺便告辞,她背上小竹篓向后山的桃花深处走去。
远离人群,渐渐听见溪水潺潺声。山谷里的桃花开得更艳丽,却因为离相国寺太远,鲜少有人问津。与其落在土里做肥料,不如成全自己多摘些花瓣做香膏。
香囊里的碎银子叮当作响,微风吹拂,桃花散落在沈相宜的发顶,增添几分俏丽。她一路收集,不觉间已走出好远的距离。
凉亭中,梁琮背手而立,漆黑的眼眸中一圈金环若隐若现。亭外白云掩着重山,旁边飞瀑直下,还能听见一两声鹤鸣。他独自凭栏,不知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朝林中打了个手势,暗卫们又退得远些,不敢惊扰圣驾。
不远处的沈相宜走得累了,正好看见这个小亭子,想也不想就走进来歇着。她放下背上的小竹篓,坐在靠近瀑布的一侧歇歇凉,全然没注意其他人的举动。
今儿的天不算热,就是日头到中午了怪闷得慌。要是还在现代,沈相宜这会儿肯定开上冷气吃着刨冰,优哉游哉地看着小徒弟去花圃里收花,哪里还需要自己这个老板亲自上阵?
她哀哀地叹口气,不知何时才能过回有钱花的日子。
吹了一会儿风,她瞧着旁边那位白衣公子有些不对劲。
那人越往前走越离崖边近,这这这,是要轻生吗?
沈相宜顿时紧张起来。她盯着那位公子,眼瞅着他离自己原来越远,穿着白衣似乎下一秒就要腾云驾雾飞升了一样。
眼看着他快要踏空,沈相宜情急之下大喊:“这山高着呢,摔下去都成肉馅儿了,别做傻事啊!”
白衣公子听见话,果然停下了。
沈相宜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鼓励他:“相信我,人生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你得向前看!”
话毕,那公子停了下来,随后蹲下捡了什么东西。原先被人挡住了看不清,转过身的一瞬间沈相宜才注意到前面里崖壁还有一小段路,更何况她看见了他手上握着的束带。
人家不过是想捡东西罢了,哪里是要轻生......
那公子模样精致,偏偏带着探究的眼神盯着她,尴尬得沈相宜简直想一头跳下去。
他噙着笑问道:“姑娘以为我要轻生?”
“抱歉,认错了认错了。”她把小竹篓背上,准备逃离这个尴尬的境地。
一晃眼,又看见悬崖边上那块地正往上飘稀稀的烟灰。
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沈相宜冲着他吼:“快过来,那边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