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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府 “那你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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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来推窗,沈相宜便感受到水雾扑面而来,凉凉爽爽特别舒服。
她将昨日买的小方糕放进蒸笼里热热,又到花房里拿起水壶照料满院子还未开花的牡丹。
这院子自然是沈相宜买不起的。说来也算结下的善缘,她从前还在客栈打杂时约着襄菱去相国寺上香,恰巧救助一个老婆婆。后来老婆婆和家人南下回乡,又舍不得满院子还未开花的牡丹,这青梧巷的院落便拜托她住进来代为打理花草。
一只白猫灵巧地从房顶上跳下来,蹲在她身边求抚摸。沈相宜揉揉它的脑袋:“云朵乖,等我回来给你炸小黄鱼干。”
那猫似乎不太满意她敷衍的态度,一声绵长的猫叫之后又不见踪影了。
“卖花喽,新鲜的杏花,姐姐们买一枝吧!”听到巷子的吆喝,她突然来了兴致,推门向背着小竹篓卖花的小童招手。
“这里。”
小孩子立马跑过来殷勤地推销:“我早上才摘的,正新鲜。”
沈相宜挑挑选选的,捡了一枝还带着露珠的小叶杏花,斜斜插进坠马髻上,小孩子立马夸赞道:“沈姐姐人美心善,带上比花还好看呢!”
“属你嘴甜。”
这小孩子也不容易,平日里和瞎眼阿婆住在一起,靠卖花浆洗为生。沈相宜每次都会特意多数几个铜板给他。
“多谢沈姐姐!”卖花的小孩子兴高采烈地顺嘴说道:“相国寺后山的桃花开得正好,沈姐姐有空可以去看看,可漂亮了!”
说起相国寺后山,她倒想起去年找到一株名贵药材石斛,不过当时还是石斛还没完全长成,不知道有没有被人采了去。沈相宜想着,反正是要去后山摘桃花的,不如到时一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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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晃晃悠悠走到寻香斋,若不是看见陈珍芸在擦拭木架,沈相宜都快疑心自己看错了。整齐的木架,青绿色的花瓶,摆放有致的工具......丝毫看不出这家店昨天才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她颇为震惊:“芸娘,你自己一个人收拾的?”
陈珍芸局促地笑笑,“早上无事,我便把能擦的都擦了,木架和牌匾都是隔壁客栈的人帮忙扶正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他们。”
“我昨天提前跟襄菱打过招呼了,没想到他们收拾得这么快。不过你也很棒!”
兴许是很少被人夸赞,陈珍芸羞涩地笑笑,又拿着抹布忙碌起来。她低着头干活的时候特别认真,有一种温婉的美。
沈相宜四处摸了摸,发现屋子里都擦过了。
“屋子里打扫得挺干净的,就这样吧。你跟着我先学些简单的合香。”
她思来想去,顾大人的单子光靠一个人做不完,可以先让陈珍芸做些简单的材料处理,她自己处理复杂的,这样也快些。
说做就做,两人将材料整理出来,就开做了。
这时青布帘子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向沈相宜问好:“沈姨姨早上好!”
“乖。”沈相宜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发,“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啦,厨房还没收拾出来,娘亲买了饼,刘婶婶做的葱油饼可香啦!”四岁的魏淮说话自带小奶音,沈相宜特别爱听他讲话。
“阿淮,温书去,等会儿我可是要问的。”陈珍芸见他有些懈怠,立马变身严母。
魏淮只好跑回去背诵,沈相宜惊讶地问道:“你读过书?”
陈珍芸略显局促地说:“祖辈办过私塾,不过家中遭逢巨变,就回乡下种田了。我不过是略微识得几个字,若是我夫君亲自教导阿淮,必定比我好得多。”
沈相宜这时才想起来奇怪之处,问道:“那你的夫君呢?莫非你之前说过上京城寻亲,便是来寻他的?”
说到这里,陈珍芸的目光黯淡下来。
“我夫君两年前上京城赶考,后来突然没了音信。他的学识一向是我们兴安府最好的,所以他这人极好面子。族里供他读书不容易,大家都希望他能取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想着是不是那一年他没考上,没脸面回来,自己悄悄在京城里准备下一次春闱。”
“为何不问问与他一同考试的考生们?”
陈珍芸无奈,“当年我们府只出了他一个,单他一人上京赶考的。便是想找人问,也寻不到。”
沈相宜沉思:“按理说去礼部查一查当年的考生名单,应该有人知道你夫君的下落。”
“都试过了。”陈珍芸满脸愁容,“没有人脉没有银子,有谁会理我一个乡野村妇?”
“呵。”她摇摇头,破天荒啐了一声,“这世道。”
她捣着老山檀粉,一句一句地聊着:“闹灾荒,族里的人都死了,实在活不下去我带着孩子上京寻他。我一路替人浆洗缝衣赚着银钱,大半年才走到京城来。”
沈相宜自己也是逃过来的,自然知道路上有多难,尤其是陈珍芸还带着孩子,她一时间心又软了。
“既然到了我这里,就安心住下来。你说一说你夫君的名字,我想法子帮你问问。”
“那就先谢谢沈掌柜了。”陈珍芸大喜过望,“我夫君姓魏,单名一个陇字。若是姑娘有消息,我感激不尽。”
魏陇,两年前进京赶考的举人。沈相宜记下这个信息,准备帮她托人问一问。
“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认识的人都是小老百姓,也没什么当官的。”
“沈掌柜有这番心意,芸娘已经很感激了。”
两人边说话边做香,半天的功夫过去,比昨天少了些生疏。到了下午,除了材料不够的,许多香已经完成大半。
沈相宜逐一打包好,准备把这些做好的香送到顾钧府上去。
下午日头有些大,沈相宜走到锦绣坊后竟然出了一身薄汗。行至顾府门前,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牌匾上书顾府二字。她不怎么会欣赏书法,但这字可比自己花二钱银子请门口教书老先生写的匾气派多了。
沈相宜走到门前,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何人擅闯顾府?”那两侍卫皆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看着不似寻常护院。
沈相宜甫一行礼,说道:“昨日顾大人在我店里订购了好些香。我今日特地送上门来,还请两位大哥通传府内管事。”
两个侍卫相看一眼,“我们大人从不用香,又怎会亲自吩咐这种事情?去去去,一边去。别挡在门口碍眼。”
沈相宜皱眉,退后一步,看清牌匾上的确是写的“顾府”二字,继续问道:“可是北镇抚司顾大人府上?”
“正是。”
沈相宜耐着性子再次跟他确认:“那没错,昨日他的确定了一批香,叫我尽早送过来。”
守门侍卫仍是喋喋不休:“那你如何证明是顾大人要的?”
沈相宜被这弯弯绕绕问得烦了,恼道:“那你怎么证明你是他府上的侍卫而不是劫匪?”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脸懵地看着沈相宜。
本是心里悄悄吐槽的话,没想直接说了出来。她不禁暗骂自己熬夜做香做得脑子都傻了。但事已如此,话都说出口了沈相宜索性破罐子破摔:“听不清楚话就去街上掏掏耳朵。这就是你们顾大人昨日要我送来的,难不成我看上了他,死皮白赖的不计成本要给他送香?”
侍卫被她的话哽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时门前传来一道男音:“是寻香斋的沈掌柜吧。我是顾府的管家,姓秦。”
沈相宜寻声看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长得肥头大耳,还有些发福,穿着褐色福禄纹褂袍,腹间圆滚滚的,活像塞了一个球。不过这人穿金戴银,光是手上的玉扳指便漏出两三个,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这府里地位不低。
秦管家笑得温和:“我们家大人昨日便派人回了这件事情,劳烦沈掌柜大老远的送过来。天热,不如您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沈相宜听着他的声音,不知怎地,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像个坏人吧。虽然以貌取人有失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