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二苏旧局 沉香粉八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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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后，万物作而弗始。
春暖还寒，前几日京城下了场雪，惹得院子里的腊梅疑心冬日未过，竟又冒出半树骨朵来。沈相宜打开瓦罐，之前放置的腊梅和椰子油已经混合出一股冷香。她将之前的花瓣捞出，只留半瓶清亮的混着梅香的椰子油，再将刚刚摘下的花骨朵泡进去，密封存罐后抱进小阁楼里存放。冬日里存些腊梅做香膏最是好闻。特别是留些残雪的花瓣，透出一丝凛冽的冷香来，她独爱那味道。
沈相宜从小阁楼的储物间里拿出去年晒干了的茉莉花，今日正好得了空，便做一做二苏旧局的香。茉莉花收来时是一大捧，她拿起来一朵朵在指尖揉碎。搓碎的茉莉散发着淡淡清香，不一会儿便充盈了整间屋子。
沉香粉八勺，老山檀四勺，再辅以两勺乳香、琥珀粉，颜色深浅不一的香料调制均匀，佐以加热的蜂蜜，搓成指甲盖大小的丸子状。最后香丸的外壳裹上一层茉莉花粉，她放在鼻尖轻嗅，前调的茉莉和最后乳香完美混合在一起，那种儒雅的味道让她想起大学时期抬手讲明月，落眼是蒹葭的文学系老教授。
她一边搓着丸子，一边回忆自己的艰难历程。说起来也是自己倒霉，更准确地说，她一直都挺倒霉的。她本科读的天坑专业，大学毕业后就业形势太严峻，于是响应国家号召自主创业。凭借着祖传的制香手艺好不容易在电商世界中杀出一片血路，却又因为飞机失事，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一本《巧丫鬟升职记》的小说里，成了里面的黑化女配。
想想原主在家里受折磨，被舅母卖去做男主老爹的妾室受折磨，最后流产黑化弄死府里所有人的剧情，她打个哆嗦，准备从源头上掐掉这段剧情。于是她看准时机，趁着月黑风高夜拿走原主爹娘留下的银钱，悄悄顺着进城的牛车逃出了沈家村。
她扮做小乞丐，将脸涂得黝黑，银钱换做银票缝在鞋里，饿了就采野果啃干粮，渴了就捧泉水喝，就这么竟然一路走到了京城。之后她在一家客栈里做工，攒够银钱后便想着自己开店制香。
本想靠着祖传手艺实现财富自由，买豪宅，置良田，左拥右抱走向人生巅峰。无奈每月客流量太小，赚的银子交完房租也堪堪只够温饱。
“好香的味道，是茉莉么？”门口进来两位黄裙姑娘，沈相宜莞尔一笑，脆声答道：“姑娘鼻子真灵，正是茉莉花。”她生得白净，一双杏眼圆润水灵，笑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光是站在那里便能让人心生好感。
“这香怎么卖的？”
“此香唤作二苏旧局，用的是上好的沉香，老山檀，乳香，还有琥珀粉调制而成，最后裹上茉莉花制成的。姑娘平日里拿去放在银的铜的香囊里，走动起来不仅留下茉莉的香气，香囊叮铃作响也是好听得很！”
听沈相宜这么一说，其中一位姑娘有些心动，旁边她的小姐妹咬着她的耳朵悄悄说：“在府里当差还敢用叮叮当当的银香囊，你是生怕大夫人不嫌你吵？”
她的脸上写满了犹豫，最后还是放下了，“我们这些做丫鬟的最忌讳弄出声响，怕是没什么机会能用上。”
沈湘怡见顾客有离开的意思，立马补救：“两位姑娘别急着走。我这店里香多得很，总能寻到合适的。瞧瞧这款我刚刚研制出来的满庭芳，用的是荔枝壳和丁香，香气清甜，拿去熏衣服最合适不过。”
她拿着一小点样品闻着，果真如同掌柜所说，香气清幽淡雅，心中十分喜欢，立刻问了此香价格。
“三钱银子一盒，您带回去试试，若是好，下次来再打个八折。”
她身边的小姐妹又嘀咕道：“阿沁，三钱银子都够去如意布庄做两身好衣裳了，何必买这香浪费钱？”本是想着这香铺破旧狭仄，里头卖的香也贵不了多少，买来好玩罢了，却没想一盒香便是三钱银子。
偏生阿沁又颇为喜欢，一时间心头难以割舍。
小姐妹知道阿沁羞于开口的性子，在沈相宜起身时讲价：“掌柜的，你这香未免也太贵，城南的白虎街上三钱银子可是能买五盒香呢。”
沈相宜见状立马说道:“用料讲究自然要贵些。何况这离入夏也不远了，姑娘们在内宅里当差，把衣裳熏得香香的，少爷小姐们闻到也心情好些不是？”
这句话戳中了阿沁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想着三少爷喜欢果香的味道，她一狠下心便买了。欢欢喜喜做完了这笔买卖，沈相宜还转身拿木盒放了两小盒自制的口脂当赠品。
“这两盒口脂，一个叫芙蓉面，一个叫贵妃妆。就不算你们银子了，是我送你们的，姑娘们一人一盒拿回去试试。要是觉得好用，可别忘了向府里的小姐妹们推荐推荐我们小店。”
见掌柜也给自己备了一份礼物，刚才替好友讲价的小姐妹立刻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表示一定会向身边的姐妹推荐。今日的第一笔生意下来，买卖双方都挺满意沈湘怡心情大好。拿着水壶浇花呢。
突然从隔壁出来一个略显矮胖的男子，扶着帽子飞速跑了过来，“相宜！相宜！快帮帮我！”
“别慌别慌。”见夏常来从客栈飞奔而来，她奇怪地问道：“着火了？钱被偷了？还是厨子终于觉得工资少跑了？”
夏常来一见到她就开始抹眼泪，愤愤说道：“有个客人非说你做的蜀地辣酱不地道。他说今儿个要是吃不到地道的蜀地辣味儿，就要去官府告我们蒙骗顾客！”
“嘿。”沈相宜放下水壶，撸起袖子就往客栈后厨方向走。夏常来赶紧小跑跟上去，非常担忧：“我说你那辣椒酱当年可是把全客栈的人都放倒了，这人怎么还说不够味儿？不会是专门来找茬儿的吧？”
寻香斋和常来客栈几乎就是挨着的，两店之间仅隔一道墙。自从沈相宜把这店租下来之后就在墙那边开了一道小门，方便来往。
“就是来找茬的。”沈相宜冷笑一声，砰地打开厨房门，“既然他要尝地道的，那今儿个我不把他辣倒我沈字倒过来写。”
她顿了顿，问向厨子：“那人还有什么菜没上？”
厨子盯了眼菜单，想起这人之前做菜时的阵仗立马捏着鼻子立马离她三丈远，“最后一个菜水煮肉片，肉在这儿腌好了。”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沈相宜朝厨子招招手，“给我打个下手。”
水煮肉片可谓蜀地名菜，讲求五个字：麻、辣、鲜、烫、香。第一步把底料炒好，热锅凉油，葱蒜爆炒，海带黄豆芽煸炒入味儿后捞起来。重新烧半锅水至沸腾，抹过鸡蛋清的肉片呲溜滑进锅里煮得滑滑嫩嫩。
最后起锅烧油，一大海碗的葱姜蒜加上红辣椒爆炒，混着热油炒过的秘制辣酱从肉片头上浇下去，油炸得刺啦响，花椒和朝天椒的味儿一冲到顶，把厨房里所有人的天灵盖都快呛翻了。
“好了。”沈相宜放下锅铲，朝夏常来示意，“给他端去吧。”
***
客栈大堂里，那顾客还在喋喋不休，“没这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做不出正宗的蜀地菜就别打这招牌！”
客栈的女掌柜襄菱一直安抚着食客的情绪：“您的菜我们已经在重做了，请您稍等半刻，一定是正宗的蜀地风味。”
“正宗？”那人眼睛瞪的老大，丝毫不相信，“这京城的酒楼就没有一个厨子是正正经经蜀地出来的！”
“来了来了，您的水煮肉片。”夏常来从青布帘子后面出来立马把那盆白瓷海碗盛着的水煮肉片端到桌子上。朝天椒的辣味立刻充盈整个大堂，被呛得打喷嚏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人注意后头跟着出来的小姑娘。沈相宜嗑着顺手端出来的一碟五香葵瓜子，独自找个地儿坐着看戏。
食客将信将疑地拿筷子拨开最上层的香菜，夹住肉片翻到油里混混，往上夹的时候却因肉片太滑落回碗里，还溅了一身油。
“这肉片裹了什么这样滑。”食客一边嘀咕着，又换了勺子直接舀起来吃。入口鲜嫩，肉片又薄又滑在口中翻滚着，一个不注意便滑下去，不知是辣还是烫着烧喉咙。那人顾不上说话，直接将海碗移到面前来，餍足地闻着冲天的辣味，一个不落地将肉片吃个干净。
“就是这个味儿。”他辣得直冒眼睛水儿，还意犹未尽地说道，“这是你做的？”
“这是......”夏常来下意识想说沈相宜的名字，又猛地当初卖辣酱的时候她便说好了，利润平分，只要有人问就说是自己做的。
于是他信誓旦旦地点头，“对，就是我做的。”
“好！好！好！”他大笑三声，拍手称赞，“我来京城这么久，第一次辣过瘾了！”
见他满意，夏常来才向众人解释：“现在卖的辣酱是根据京城风味改良过的，若是谁不怕辣，也可以直接跟厨子说要要正宗蜀地辣。”
“原来如此。”食客摸摸胡须点头，“你愿不愿意把辣酱的方子卖给我？十两银子，不过卖给我你们店就不能再售卖辣酱了。”
一碟辣酱的价钱才十文，装好的一罐也才二钱银子，他出的价格确实是很丰厚了。夏常来看向沈相宜：卖不卖？
沈相宜嗑着瓜子摇头。
那人再加：“二十两银子。”
夏常来：“不卖。”
那人颇为遗憾：“可惜了，可惜了......”
周围的食客刚才被麻辣味儿那么一刺激，早就被勾出了馋虫，“掌柜的，这道菜给我上一道！”
“我们也要！”
“还有这桌！”
......
事态平息，夏常来松口气，向沈相宜投去感恩的目光，“要不您送佛送到西，把剩下几桌的菜也做了？”
沈相宜皮笑肉不笑：“先把你送到西，兴许我就有心情做了。”
夏常来讪讪而笑，扒拉着身后的桌子随时准备跑路，“啊哈，还是我找厨子做吧。”
正当沈相宜还在享受夏常来的崇拜之中时，门外小吃摊上的刘大娘卯足一口气凑着头朝客栈里面喊到：“沈大掌柜，快来管管呐，你的店被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二苏旧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