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雪如寄

6、心之所向2

　　临近中午，林初终于写完了作业，抬起头看着沙发上打游戏的江旬，江旬打的很认真，且他的技术一向不错，吴灏经常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整天叫着爸爸带我。

　　一想起那场景，林初就忍不住笑起来，见江旬打的认真，就没打扰他，收拾好了课本就走向卧室。房间里很整洁，林初见不得乱时常整理，打开衣柜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红色的本子。

　　是房产证。

　　林爸林妈当初买了这套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林奶奶身体不好，在林初上大二的时候晕倒在家，送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是心脏病，老人家长期劳累，余生都只能在医院度过。命是保住了，可是紧接着是巨额的医疗费用，住院，药费等等很快就花光了林初爸妈留下来的遗产。林初没有办法，想到了卖房，也正是那个时候，秦池找到了他。

　　尽管有了精良的医疗器械，和昂贵的药物，林奶奶也还是在第二年的秋天去了，那年林初正大三，秦池对他的掌控欲很强，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秦池从不许他外出，渐渐的，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后来，只剩下了江旬。

　　林奶奶的葬礼上，照顾她的护士也来了，她告诉林初，是林奶奶自己拔掉了氧气管。那一刻，林初不知道是该恨秦池，还是该恨自己。

　　林初绝望的跪在林奶奶的灵前，看着那黑白照片的慈祥老人眼神充满哀伤。

　　奶奶……你发现了是吗？发现你疼爱的孙子如此肮脏，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林初躲在卫生间，第一个找到他的是江旬。林初还记得，那时候江旬抱着自己，问自己要不要跟他走。林初后来时常回想，如果那时候跟江旬离开了，后面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也许一生都只能东躲西藏，也许一辈子颠沛流离，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远离秦池，一切的苦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最后，林初还是拒绝了。他不知道秦池爱不爱他，他只知道自己不爱秦池。林初那时候多么渴望有人能带他离开这里，那个人出现了，可是他不能……这样会害了江旬。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也许就是江旬了吧。

　　然而这份最后的留恋也去了……

　　江旬死的时候才22岁，正是人生最美好最灿烂的时候。一如美丽的玫瑰花，却在含苞待放的时候凋谢。

　　一切都是那么的仓促，令人猝不及防。林初想，现在重来一次，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避免。

　　“房产证？把它翻出来做什么？”

　　林初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就被抽走，回过头正和江旬的目光对上。林初伸手去拿，江旬却举高了手。

　　“我只是翻出来看看。”林初并不想现在告诉他自己想要卖房，如果说出来，江旬势必会帮他，只是江旬的家住的那么偏远，要是真的帮他，对江旬的家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初的神情可不像看看这么简单，江旬挑了挑眉，说道:“这样？你平时丢三落四的，不如我给你保管着。”

　　“别闹了，还给我。”

　　江旬撇嘴，将东西丢给他，躺在床上，双腿交叠。看着林初放好了红本子，收拾着衣服，问道:“怎么？准备出门？”

　　“嗯，我想回老家一趟。如果快的话，明天晚上就回来了。”

　　江旬没接话，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初弯下的腰身，以前没那种心思，现在明白过来，总觉得这发小哪儿哪儿都勾着自己。

　　“今晚要住在这里吗？”林初看着他问。

　　江旬有些不自然的挪开目光，回答道:“不了，我跟你一起去。”

　　林初是本市人，老家就在郊外的村镇里，坐个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虽说江旬没少去他老家，可是这一次，林初不太想带着他。本打算回老家带着奶奶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如果江旬去了，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不太方便，还是下次吧。”

　　“不方便？”江旬纳了闷了，似乎没想到林初还有瞒着自己的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次吧。”

　　“嗯，好，下次我……”林初话没说完，反应过来这小子又是话里转弯，差点着了道，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看到江旬一手提着自己的背包，催促着:“愣着干嘛？指望哥背你？”

　　似乎是想起了前天，林初的脸色有些红，连拒绝的话也忘了说，跟在了江旬身后。

　　江旬的个子比林初高半个头，林初低着头跟在江旬身后，倒也没看到上车时周围的女生投来的激动目光。林初没看到，不代表江旬没看到，看到她们盯着林初看，心里有些不舒服，脚步略微慢了些，走在林初身边，挡住了她们的目光。

　　“啊啊啊！！！！！我就说他们一定是……”

　　车门关上，林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

　　总觉得……自己在面对江旬时，心跳偶尔会跳的很快。

　　以前好像……不会这样的。

　　为什么？

　　林初偷偷看向江旬，江旬正闭目养神，头随着车辆的晃动一点一点的，应该是睡觉的姿势不太舒服，江旬的眉头轻皱，薄唇微抿，林初看着他时，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旬其实……也挺帅的？

　　车辆一个转弯，林初就感觉到肩头一重，侧头去看，正看到江旬的脑袋歪靠在自己肩上，从他的视线望去，刚好能看到江旬高挺的鼻梁和嫣红的唇。

　　看起来好软。

　　林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收回了目光，手不自觉的紧握着。他的心有些慌，就连下车后面对江旬的目光都有些躲闪。

　　“我的脖子啊，又酸又痛。”江旬下了车伸着懒腰，一手按着自己脖子。“林子你这身高不行啊，一路上我都睡不踏实，现在还落枕了，快，给哥按按。”

　　说着就低下头向林初凑了过去，江旬早上才洗了澡，带着沐浴露的柠檬清香，以前林初没觉得，现在突然觉得有些好闻，这想法吓得林初后退了好几步，急忙走在前面，催促着说道:“我们快走吧。”

　　江旬有些纳闷，怎么坐了个车，突然这么见外了？

　　“等等我，腿这么短跑的跟个兔子似的。”

　　一路走来，江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几个大爷大妈盯着江旬说着什么，林初走了没几步，就发现江旬没跟上来，回头看去，两个大妈正在拉媒扯线。

　　“小伙，挺面熟啊？不是本地人吧？”

　　“应该不是本地的，小伙长得这么帅，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呐？”

　　江旬嘴角挂着笑，被夸了也毫不谦虚。“没呢没呢，这不上学呢，得好好学习，家里也不让早恋。”

　　林初哼哼，好好学习？逃课去网吧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起来好好学习？

　　“学习是正事儿，学习不紧谈个恋爱也没什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里还兴早不早恋的，大妈有个女儿，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

　　另一个大妈见状不乐意了，大嗓门一吼，全村人都能听得见。“李二家的，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要不要脸？你女儿都快28了？还搁这儿老牛吃嫩草呢？”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老牛吃嫩草？你女儿都特么三十了怎么不说？谁更老？我看她身上的泼辣劲儿就是跟你学的，30了都没人要！活该！”

　　大妈立刻撸起袖子就去就李二婶的头发，嘴里不断骂着:“该你妈，老娘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脸！”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林初看的目瞪口呆，这俩人刚刚不还姐妹好的坐村口磕着瓜子，说说笑笑的，怎么转眼就跟有血海深仇似的。

　　“还看？！跑啊！”

　　“啊？”林初脑子没反应过来，被江旬拽着就往家跑，直到听不到俩人吵闹的声音，看不到围观的人群才停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旬笑的喘不上气，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太搞笑了，吵的跟什么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笑的潇洒恣意，阳光下，竟让林初觉得比太阳还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