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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嫂嫂沾了草 ...

  •   苏姝到清宴居时,天色还是黑的。

      院门仍是半敞着的。

      与傍晚时一模一样的场景,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她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怪异。

      黑暗里那扇门安安静静地敞着,像一张已悄然铺开的网,等着猎物送上门。

      苏姝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庭院里静得只听见雨声。

      拐角那丛湘妃竹被风吹得沙沙响,竹叶上的水珠子簌簌往下落,溅在青石板上。

      与她急促的心跳声融合到了一起。

      穿过庭院,上了台阶,在正屋门外站定。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头漏出来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快些敲门,找他拿到手令,姨娘的病情耽搁不得。

      另一个说:三更半夜,自己一个寡妇就这么跑来年轻男子的院子,不好。还是先回去,让春杏天亮后再来。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屋内的光倾泻出来,白晃晃的,瞬间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冷冽的松柏香扑面而来。

      她还没看见人,已经先闻到了他的气息。

      抬眼,对上一双漆黑的双眸。

      苏姝背脊一凉,像被黑暗中的头狼盯上了。

      她吓得往后踉跄了半步,险些踩空台阶。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那手掌心微凉,指节分明,力道不大却箍得极紧,让她半分也挣脱不得。

      “嫂嫂小心。”

      头顶传来他温润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好像他只是一个恰好扶住了自家嫂嫂的小叔子。

      苏姝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只用力挣了挣。

      任堰没有为难,松开了手。

      “这么晚了,嫂嫂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仿佛早知道她会来。

      或者说,在等她。

      苏姝心中惊悚,往后退了好几步,才惶惶地抬头。

      他站在门口,身上披了件素白的外衫,松松垮垮地系着带子,隐约可见里头缠着伤口的纱布。

      灯火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分明的面部轮廓笼在半明半暗之间,看不清表情。

      苏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身后瞟。

      屋里烛火通明,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黑衣人的影子都没有。

      “我……我来求世子爷一件事。”

      任堰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身体微微侧开,让她进去。

      苏姝哪里敢进。

      她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低下头,语速飞快。

      “姨娘病了。烧得厉害,女医不在,府医不肯来,说……说要世子的手令。”

      她越说越急,声音反而稳了些。

      说到最后一句,她甚至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任堰正垂眸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唤了一声。

      “陆七。”

      “属下在。”

      陆七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廊下,冲着苏姝行了个礼。

      “让府医去浣花苑为柳姨娘看诊。”任堰的声音不疾不徐。

      陆七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走过苏姝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目光飞快地从她身上扫过,像是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消失在雨幕里。

      苏姝悬着的心落了地。

      不管这个人有多可怕,至少,他愿意救人。

      她垂下眼睫,往后又退了两步,福了福身。

      “多谢世子爷。那……那我回去照顾姨娘了。”

      说完转身就想走。

      “等等。”

      两个字,像两根钉子,把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苏姝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没敢回头,只僵着脊背站着,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任堰走到她身后,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停下了。

      “嫂嫂深夜来求我,只这一句谢,便想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不知为何,苏姝就是从那轻飘飘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笑意。

      苏姝回过头。

      任堰站在廊下,檐上的雨水在他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灯火勾勒出他的侧脸,嘴角确实微微弯着,可那弧度落在她眼里,比任何冷脸都让她害怕。

      “世子爷……想怎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怎么也控制不住。

      任堰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苏姝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直到她的后背抵上廊柱,冰凉的雨水顺着柱子浸透衣裳,她才惊觉自己已被逼到退无可退。

      任堰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

      两人之间近得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松柏香,冷冽而危险。

      他抬起手,朝她脸颊伸来。

      苏姝大惊,正要躲开。

      “别动。”

      那修长白皙的指尖捻着一根细小的草屑,从她肩头轻轻拂过。

      “嫂嫂沾了草。”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她微红的眼尾。

      不知何时停下的雨又开始落了,檐下滴滴答答,一声接一声,像谁的心跳。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又变回了那个温润有礼的世子。

      “雨夜路滑,我送嫂嫂回去。”

      苏姝心头一紧。

      自己半夜来找他,已是迫不得已。再让他一路送回去,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不用了。天快亮了,我认得路。”

      说完,转身便跑进了雨幕里。

      任堰站在廊下,黑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看着她一点一点跑远,最后拐过转角,消失不见。

      薄唇微微抿直。

      三回了。

      这是她第三次,一见他就跑。

      -

      从清宴居出来,苏姝的心脏还在狂跳,一下一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紧紧捂住胸口,想压住那不听使唤的心跳。

      苏姝,你出息点。

      你不能再被前世困住了。你得走出来。

      空气里满是雨水洗过的潮湿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腥甜。

      苏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凉意灌进胸腔,刺得她精神一振。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脚往浣花苑走去。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将夜幕从墨色洗成了灰青。

      远处的屋脊从暗影里慢慢浮出来,轮廓还带着几分模糊。

      刚踏进浣花苑,就见春杏一脸轻松地送府医出来。

      那府医头发花白,听说曾做过太医,医术高明。

      他瞧见苏姝,上前一步,一脸歉意地拱手道:

      “听闻大少夫人去找过老朽,怪我治下不严,怠慢了大少夫人,险些耽搁了柳姨娘的病情。”

      “往后若有什么事,大少夫人可着人直接来找老朽。”

      苏姝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这般客气,不过是因为任堰。

      老人觉浅。

      她不信府医院那么大的动静,这位府医竟会丝毫没有听见。

      分明是不想理会。

      重活一世,苏姝已学会了藏起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福身回礼:“老先生言重了,是我深夜叨扰。”

      府医连连摆手:“大少夫人折煞老朽了。”

      又叮嘱了几句柳姨娘的病情:

      大意是风寒入体,又拖了些时辰,烧得厉害,所幸救治及时,已无大碍。

      只是这几日需得仔细将养,不能再受凉。

      苏姝一一认真记下,又谢过了府医。

      春杏送府医出去,苏姝回屋换了身干爽衣裳,便往东厢房去了。

      柳姨娘半靠在床头,脸色虽还苍白,但已不似夜里那般灰败。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我这是老毛病了,挨一挨就过去了,哪值当你大半夜淋着雨到处跑?”

      柳姨娘眼眶泛红,伸手去拉苏姝的手。

      “手怎么这么冰?不行,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说着就要掀被下床。

      苏姝忙按住她:“姨娘,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换季的时候进了寒气,可不是小事。”

      两人拉扯间,春杏回来了。

      她手上提着两个药包:一个鼓鼓囊囊的,另一个只装了一副。

      “姨娘说得没错。娘子,您自小身子就不好,可不能大意。”

      春杏提了提那个小药包。

      “这是府医给娘子开的药。”

      苏姝蹙眉:“我又没生病,喝什么药?”

      “府医说是世子爷的吩咐,说您淋了雨,这药是去寒气的,预防生病。”

      “世子爷可真是个好人,生得好,性子又好。”

      “以后不知哪家贵女有这个福气做世子妃呢。希望是个好相处的,不要为难咱们。”

      柳姨娘笑着摇头。

      “世子仁善,将来的世子妃定也不会差。”

      “好了,你这丫头,想那么远做什么?快去给你家娘子煎药,可不能辜负世子爷的一番好意。”

      府医医术确实高明。

      一贴药下去,苏姝脑袋里那断断续续的胀痛感便消失了。柳姨娘也有了精神,能起身下床了。

      这日,一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天空被洗得澄澈透亮,像一块刚擦过的蓝琉璃。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柳姨娘将一个食盒给到苏姝手里。

      “姝姝,你把这个给世子爷送去。”

      “这回世子爷帮了大忙。他大人大量,或许不会计较,但这情,我们得还。”

      “我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做几样粗鄙的膳食。”

      苏姝接过食盒,眼眸垂了垂眸。

      待柳姨娘转身离开,她唤来春杏,将食盒交给她。

      “春杏,你把这个送去清宴居。”

      春杏接过食盒,迟疑了一下。

      “娘子,您不亲自去?”

      “不去。”

      苏姝转过身,语气平淡。

      “世子爷帮的是姨娘的忙,我不过跑了个腿。如今姨娘好了,她做的吃食送去谢他就是了。我去做什么?”

      春杏张了张嘴,见苏姝神色淡淡的,到底没再开口,提着食盒往院外走去。

      苏姝站在廊下,看着春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清宴居半步。

      -

      清宴居内,任堰端坐在案桌前,提笔在公文上书写着。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端正而沉稳,不见一丝拖泥带水。

      陆七从门外进来,行了一礼:“世子,浣花苑那边来人了。”

      任堰笔锋未停,头也没抬:“是苏氏?”

      陆七垂首:“不是,是她的丫鬟春杏,送了个食盒来,说是柳姨娘亲手做的膳食,以谢那夜世子的救命之恩。”

      任堰手中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书写。

      “照旧处理。”

      “是。”

      陆七并不意外。

      任堰身为王府世子,入口的东西向来极为谨慎。

      上回苏姝送来的鸡汤,府医验过没有问题后,便让人赏给了府里的小厮。

      陆七正要退出去。

      “她呢?”任堰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陆七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忙回道。

      “大少夫人这几日一直在浣花苑照料柳姨娘,不曾出过院门。”

      任堰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丛湘妃竹上。

      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碎金般洒了一地,光影随风轻轻晃动。

      他淡淡开口。

      “本世子可不是什么好心之人。一盒膳食就想做谢礼?你去一趟浣花苑,告诉她,本世子受伤了,让她过来煎药。”

      受伤?可世子爷的伤不是都快好了吗?

      陆七正疑惑。

      就见任堰抬手拉开衣襟,露出胸口已结出新痂的伤口。

      他面不改色地将那新痂撕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陆七眼皮猛地一跳,忙垂下头。

      “是。属下定将大少夫人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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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 下本:酸甜口火葬场《嫁给夫君的兄长后》 生理性上瘾《退婚三年后》 强取豪夺+火葬场《老实臣妻被太子觊觎后》 窒息式强取豪夺《笼中莺》 完结文:《侯爷不善》《重生后与太子和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