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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Chapter 95 ...

  •   总统休息室内,有一间不被允许踏足的房间。

      少年在入职总统府以前,就听说过关于沃克总统的传言:这位年轻有为的政客常年独身,罕有绯闻——十分反常。
      在这个性开放的时代,婚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同性恋、婚外恋甚至多偶关系都算不上丑闻,唯独这个癖好,仍然散发着腐臭……
      传言说,肖恩·沃克喜欢孩子。

      少年的耳力远超常人,当他走近那堵厚重的墙壁时,依稀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古怪声响,音色爱娇,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年。

      难道,总统真的在密室中圈养了什么人?

      好在,这是个专注的孩子,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收起那些不相干的念头,开始工作。

      肖恩·沃克,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领袖,本就是时下最具争议的公众人物。他的新索菲亚基地挑战了人类与恶种的固有秩序——既非纯粹的人类避难所,也不是恶种的统治区。与A国新任元首萨缪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后,沃克展现出惊人的远见。往后两年,趁和平之机,沃克政府开垦荒地、开展农业、开放市场、开办学校,令巴塞在圣灵旗帜下焕发新生。

      沃克任期的第三年,科学界迎来突破。自恩特隐修会重建,吸引了不少人才,科学家们终于从总统的超凡信息素中提取出了对抗病毒的关键,人工合成信息素,少量“溯源药”问世。这种药剂能让被转化的恶种重拾人类记忆。第四年,各党筹备大选之际,沃克政府抛出了更具颠覆性的“忏悔法案”:向所有恶种敞开大门,只需接受药剂治疗,通过观察期,就能在新索菲亚重获新生,一切过往,既往不咎。这一决定激起千层浪,总统力排众议,坚持推行。

      然而理想照进现实总会遇到阻碍。药剂唤醒了记忆,却无法逆转畸变,更应对不了人性的复杂。一些恶种重获记忆后反而变本加厉,利用超能力为非作歹。暴力事件层出不穷,动摇着这座乌托邦的根基。今年,新索菲亚基地的种族对立达到顶点,不少党派顺应民意,声称当选后,将确保人类利益至高无上。

      正当民众期待通过大选重新选择时,总统以局势动荡为由宣布延后选举。这个决定像一记重锤,那些曾经称颂总统远见卓识的声音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独裁者的控诉:这位自诩为人类保护者的恶种总统,是否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野心?

      -

      “刚才有谁来过?”

      天气转凉,盛襄披上一件浓墨蓝的风衣,黑压压的眉毛与睫毛底下,一双雾色的眼。

      二十五岁的总统,像一把藏锋的剑。

      拉胡尔被他扫了一眼,心道:“他看我了!”

      “拉胡尔?”

      拉胡尔回神:“啊、刚才有人来修理窗户。”

      “把那个人带过来。”盛襄吩咐。

      “是。现在吗?”

      “现在来不及了。”总统身边的黑人少女看了一眼手表,“北郡抗体注射站在一百分钟前遭到袭击,二十八名工作人员被挟持。绑匪自称是反对您连任的民众,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要您亲临现场。”

      话少,事大。秘书小姐向来都是用最冷的脸,说最要紧的事情。拉胡尔皱起了眉头,这种伎俩并不高级,八成是在野党暗中操作。时机选得毒,正值总统连任,在负面舆论的中心,无论总统做出什么选择,都会被无限放大。

      盛襄望向窗外,平静道:“地鼠,现场安排好了吗。”

      “警力就位,三重包围圈,滴水不漏。”地鼠顿了顿,“不过记者在外围聚集。虽然设了警戒线,但长焦镜头和远处山坡上的偷拍,防不胜防。”

      “不必防。按计划,我是该去一趟。”盛襄来到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叩,“抗议游行吗。”

      游行的人群如同一条蜿蜒的溪流,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到总统府,他们高举着破旧的标语牌,上面用粗糙的字体写着反独|裁的口号。灰蒙蒙的天空像蒙了一层永远散不开的尘埃,阳光透过这层阴霾,只能洒下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近郊炼油厂的排放和示威者焚烧轮胎的混合气息。

      “司机在北门等候,可以绕开游行的人。”地鼠扫了一眼窗外的乱象,说道。

      就在这时,一枚臭鸡蛋砸在刚修复的防弹玻璃窗上,硫化物的气味缝隙里渗进来。“准头不错。”盛襄拍拍手。

      拉胡尔放下对讲机,谨慎开口:“肖恩先生,由于是提前报备过的抗议活动,我们没有再向您通报。可现在有几支队伍突破了申报的区域闯了进来……这是安保的失职,我会追责下去,不过此前内务提交过一份关于总统府加强安保的财政审批……"

      盛襄揉了揉眉心,“我拒的。没必要为了一群狂怒无能的声讨浪费经费。军队就驻扎在附近,没有出动,只是因为他们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增派警力维持秩序,确保游行不伤及居民。发现武装分子立即逮捕;如果他们开火,一级以上探员可行使紧急执法权。拉胡尔,我和地鼠需要出去一趟,这件事交给你处理。”

      “是!”拉胡尔立正敬礼。

      “还有,刚才那个人。”盛襄突然慢了下来,似乎在口中酝酿了片刻,“回来再说吧。”

      晚上七点,北郡注射站的灯光刺破浓雾。

      盛襄站在注射站大门前,目光锁定一个大胡子的中年Beta。那人自称利亚本地居民,说着抵制恶种“忏悔法案”的话,但在盛襄眼中,对方散发的灰绿色焦虑气味暴露了更多。随着谈判推进,那气味逐渐浑浊,像是一池死水下涌动的暗流。

      “沃克,你终究还是来了。”中年人声音平稳,气味却在剧烈波动,一股狂热的气息不断从灰绿色中钻出来,宛如沼泽下翻腾的沼气。盛襄太熟悉这种味道——比起民众的愤怒,更接近狂信徒的偏执。

      “净源党不是号称保护人类么,”盛襄越过警卫的阻拦,踱步进入阴森的注射站。他在一具尸体前驻足,冷声:“杀得也很利落啊。”

      “什么净源党?”见盛襄远离保镖,中年人立即举枪对准,“我仅代表巴塞公民,代表所有有良知的人类——反对独|裁!反对恶种共治!”

      “喂,你知道吗,”盛襄微微偏头,“那种味道已经从你的皮肤下渗透出来了。是从上周开始的吧?当你第一次渴望鲜血的时候。”

      中年人的气味骤然扭曲,恐惧的酸臭在空气中炸开:“你、你胡说什么!我从来没......”

      “净源会告诉你们人类的基因是纯净的。”盛襄向前一步,感受着对方气味中那股愈发尖锐的恐慌,“但病毒不会在意这个。”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盛襄感到绝望的腥味从中年人体内不断涌出,像是被撕裂的伤口

      “举、举起手来!!”
      那把手枪上的金属气息在颤抖,连带着握枪之人也在剧烈震颤。

      盛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以当年巴塞的绝境……独|裁?就算我想称王都不算难。可从前不会,未来更不会。我一定会退位,只是不是现在,我不会将统治权拱手让给净源党的伪君子们。让你背后的人出来见我。”

      男人的耳机里传来低语,他脸色一变,立即换上谈判的语气:“请总统先生随我进来谈判。你进来,我们就释放人质!外面都是记者,想必这个时候,您做戏也该做全套吧?”

      “好。”盛襄没有丝毫犹豫,“地鼠,走。”

      男人释放了二十八名注射站工作人员,与此同时,缴了盛襄和地鼠的配枪。

      注射站内部是约有整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开放式空间,错综复杂的管道纵横交错,过去应该是预防恶意病毒传播的真空层。黑暗中隐约能辨认出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呈半月形包围。枪口整齐地对准了他们的方向,显然是守株待兔多时。

      果不其然,被包抄了。

      地鼠望向这座黑暗封闭的场地,似乎想要对盛襄叮嘱什么,但不知为何又咽下了话音,只是靠近了些,握紧袖中小巧的军刀。

      “兰登。”盛襄喊道。

      这个名字简直是立竿见影的,那十几个在野党立刻都本能地气息不稳,有几个不会掩饰的甚至连枪口都移了移,霎时盛襄心中雪亮。他继续道:“我当真如你们所说是个独裁者吗?不,你们,尤其是你,兰登,你很清楚我根本不是。所以你们才有崛起的机会。我偏偏不能对在野党下手。我誓死捍卫的,就是你反对我的权利——”[1]

      砰砰砰砰砰!

      话音未落,所有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地鼠反应迅疾,一把将盛襄扑倒在地。子弹呼啸着擦过头顶,打在后方的金属管道上叮当作响。地鼠在黑暗中如鱼得水,锋利的军刺划过空气,两名狙击手的喉管同时迸溅出血花。惨叫和枪声在封闭空间里交织回荡,地鼠踩着鲜血滑向第三人,刀锋撕开他的腹腔。内脏哗啦洒落的同时,一记重腿将第四人踹上墙壁。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涌现出一股特殊的气息。盛襄瞳孔微缩——是恶种的味道。

      十道身影从暗中鬼魅般浮现,正是由隐身恶种组成的特殊警卫队。他们动作快得惊人,利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消片刻,持枪的反对派尽数倒在血泊中。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二楼平台传来。兰登居高临下,那张太阳神般英俊的面容仍带着昔日的从容,唇角挂着标准得近乎刻薄的微笑。月光从头顶的通风口漏下来,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肖恩,你终于开始用恶种来残杀人类了吗?”

      身为上位者,他不屑于解释,轻轻略过这个问题:“许久不见,你用这种方式见我,想要什么?”

      兰登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注射站回荡,他沿着二楼的栏杆踱步,就像是候场的名演员:“我只是代表所有在野党,想要向巴塞总统争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肖恩,你总认为自己能做到一切,四年前也一样。你有两个Geist帮你,就那样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我的一切。”
      他停下脚步,俯视着地面上变得愈发陌生的盛襄:“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理想抱负,并不是只有你才能实现的!我们本是至交,本可以共同发展,可是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你那些不入流的权术让这些罪不至死的蠢人都死了,”盛襄打断他,声音沉冷如冰,“而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兰登猝然语塞。
      盛襄:“你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
      太阳神王一般面容的兰登,八面玲珑人人爱慕的兰登,被肖恩倾心的兰登,却从雪原重逢开始,就被他莫名被划为了过去式。

      “我原本不恨你。”兰登的声音难得如此乖张,“可正是因为你,穆野背叛我,我从恩特的掌舵人沦为一个冒名顶替的笑柄……好,这些我都接受,大不了从头来过!可现在,我为下一次竞选筹备了这么久,你却为了延续一个服务于恶种的‘忏悔法案’堂而皇之地取消大选,为了你所谓的平等,把人类的利益踩在脚下!肖恩,你一个恶种,不配踩在我头上!”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遥控器已经按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个空间剧烈震动,混凝土碎块和金属管道纷纷坠落。

      在野党竟然能在注射站内引爆炸|弹,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说不定……注射站中有内应!

      地鼠:“保护总统!!”

      钢筋水泥的重压让盛襄几乎喘不过气,血腥味在封闭的空间里越来越浓。他试图动弹,却只听见碎石哗啦滑落的声响。意识逐渐模糊,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永恒的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做梦。风,温柔地拂过他的脸庞。那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奇迹的味道——像是新生的宇宙,又像是无垠的海洋。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舍不得醒来。因为在这个梦里,一切都回到了最初,那时的兰登,有着硝烟玫瑰一般辛辣却坚韧的心性,与Omega的命运做斗争;拉菲还只是那个卷毛的臭葡萄,和候鸟他们一起,还寝室等他回家;而奇迹的气息,萦绕不散。

      “总统!总统!”

      遥远的呼喊声传来,伴随着急促的挖掘声。碎石被一块块移开,冰冷的空气涌入。盛襄昏沉的意识开始翻涌,有人在不停摇晃着他的世界。

      “快叫医生!”

      声音近了,却依然模糊不清。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是血吗?他记不清了。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抽离,

      盛襄是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的。

      他一醒,病床前的拉胡尔就喜极而泣。盛襄不由笑了笑,这孩子当初从霍尔曼空军一队来到巴塞的时候,还是个一板一眼的闷葫芦,不过许是本性跳脱,来巴塞没小半年,就彻底解放天性了。

      “其他人怎么样?”盛襄一开口,嗓子厚重得不像话。

      “地鼠小姐还在抢救。”拉胡尔低声,“隐形编队全部……死亡。”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所有警卫建起人墙保护盛襄,因而盛襄的伤势较轻,只有轻微的脑震荡,流血虽多,但也只是皮外伤。

      “所幸人质无一伤亡,总统您的英勇和仁慈会被大家看到的。首都最好的外科医生正在抢救伤员,无需您操心,请安心养伤。”

      盛襄让拉胡尔将他扶起来,喝了几口水,然后开窗通风。昏迷了四个小时,现下已是凌晨三点,雾气散去,天上挂了许多星星,天色约莫透着光,像《睡莲》中的青绿。

      “对了!”拉胡尔一拍脑袋,“您之前不是让我把那个修窗户的小工找来吗?其实那小子是个前不久入伍的新兵,年纪还小,暂时分在后勤部。他什么都会修,纪律也好,我看那小子踏实能干,就把他叫来总统府执勤。没想到他修的窗还给总统您留下了深刻印象……说来也巧,总督听到你被埋在废墟下,派了一支军队赶去救人,那小子正好也在,还是他把您挖出来的!”

      窗户一开,月亮飘进来,盛襄的身体在月光了淹了个透,皮肤几乎透明。

      “哦,那还是要找机会谢谢他。他叫什么名字?”

      “奇迹。”

      盛襄感觉胸腔了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挤得人透不过气,好不容易才把这种紧张又激动的感觉压下去,小心翼翼地问:“叫……什么?”

      “奇迹啊,是不是不太像个人名?他和我一样,也是霍尔曼出身,那边的孩子从小养在一起,大多没有姓氏,而取名水平取决于教官的品味,所以有的名字听起来像是外号。”拉胡尔大剌剌地打开门,对僵在床上的盛襄道,“他现在应该在站岗,需要叫进来问话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Chapter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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