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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Chapter 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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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元2085,8月3日,A国大军主力抵达北境。萨缪尔将军亲临前线,大总统辛普森后方督战,世纪军团发动“闪电”攻势,迅速占领距霍尔曼外城两百英里内的罗林、洛森堡、凯尔姆。
「8月8日,肖恩·李·沃克当选巴塞新任总统,重整利亚,百废待兴」
8月15日,霍尔曼外城第一道城墙沦陷,恶种入侵,十万军民死伤,灾变不计。难民涌向由人造神驻守的第二道墙。入关通道一度瘫痪,直到军队镇压,才勉强维持秩序。
「8月20日,新索菲亚基地的在巴塞首都奠基,各路拥军纷纷响应」
同日,在大洋彼岸,由不满检测流程漫长为导火索,难民中发生畸变,负责血检的监察官血溅当场。军队无差别扫射,更引发难民的集体恐慌,导致求生的难民们突破了监察站,数千人涌入外城,局势失控。
……
外城沸腾,流言四起。一开始是本地居民担心:流民中会不会有人已经感染了恶意病毒。
传到第二个人那里就变成:已经有恶种混进来了!
接着传一轮就成了:恶种在我们喝的水、吃的食物里面下了毒!
流言发酵一天后,外城所有商店被恐慌的市民抢空,家家屯粮,人人自危。
“盖、斯、特!”
傍晚,外城驻军将领亨利大校怒气冲冲地找到岳庸白,质问道:“昨天镇压难民,你在哪里?这下好了,几千个难民混进城,闹得全城人心惶惶。你看——火车站外面挤成沙丁鱼罐头,一张票炒出天价,全他妈是携家带口要逃往主城的!”
岳庸白看了他一眼,只道:“都一样。”
亨利大校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火:“你什么意思?一样个屁!你一来就搞什么‘人才选拔’,挑那些精英送去主城,却对难民暴动视而不见!指挥官阁下,现在最要紧的是加快难民排查,把那些‘苍蝇’揪出来,统统枪决,才好安抚市民!”
岳庸白道:“恶种大军就在两百英里外。当务之急,是备战,排查其次。”
“你——!”亨利大校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发白。自从在雪原上第一次见到这个实验体,他就厌恶岳庸白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工业城一案中,他与典狱长穆野结下仇怨,本以为穆野丢了官职、断了仕途是报应,没想到岳庸白竟又把他捞回了军方。更可恨的是,这对“胜利的天平”在霍尔曼屡立战功,升迁做了火箭,凭什么他们能如此顺风顺水?
此一时彼一时,岳庸白这次回来,已经失去了巴巴耶夫元帅的信任,连他亲手带出来的陆军一师都被剥夺。一个徒有虚名的人造神,凭什么在军衔更高、入伍更早的前辈面前吆五喝六?
大校冷笑一声,“听说你的搭档穆野叛逃,至今没有消息;您先前擅自把空军带去巴塞,归来却孤身一人。我不懂无所谓,可军事法庭上,恐怕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岳庸白反问:“那又如何?”
说到底,人造神数罪在身,元帅却没有把他送上军事法庭,还得依仗他回来抵抗恶种。
亨利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得够呛,哼声道,“你就等着吧,基地主力就快到了,那时打退恶种,怎么也轮不到你占头功!”
岳庸白的目光淡漠如月,好像完全没感受到亨利的情绪。他没有接话,只是从军装口袋中抽出两张车票,递给亨利。
大校接过那轻飘飘的纸片,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主城对人口引进的控制极为严苛,七成名额被符合条件的人占据,剩下的三成则是军职人员的福利。每位军官,仅有两个名额。
亨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车票,纸片在他手中渐渐发软。他心中默念:人造神无亲无故,本也用不上军属份额。
“替我家的双胞胎收下了。”大校迅速转身,声音有些变调,“虽然我们誓死守护外城,不让恶种踏入半步,但孩子们……在主城会更安全……”话音未落,他已匆匆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沉重而急促。
长夏终末,初秋的月亮开始变圆,像一口蓄势待发的炮。
军队夜宿城防营,营地外是一片幽静的芦苇荡。岳庸白循着夜色,找到一条小溪。他脱去上衣,踏入水中,两米长的佩刀立在身侧。
活水冲刷着刀锋上的血垢,水中的刀影仿佛折断,在月光下,镜子一样反光。这把刀采用纳米级多晶合金,通过分子自组装技术,形成了超强度结构,兼具硬度与韧性。表面覆盖着一层自清洁纳米涂层,如同无形的铠甲,抵御环境侵蚀,让刀刃始终锋利如新。
岳庸白戴上耳机,岸上放着的破旧收音机里,晚间新闻正在回放巴塞总统的就职演说。这场演讲他已听过不下十遍,早已烂熟于心。可只要闭上眼睛,随着那熟悉的声音,又总能看到盛襄站在演讲台上,面对记者和政要的自信的样子。
夜风拂过岸边的芦苇,发出响尾蛇般的“沙沙”声。收音机卡壳,演讲的最后一句话不断重复:
“我与你站在一起。”
“我与你站在一起。”
“我与你站在一起。”
一声尖锐的“哔”声划破耳膜。岳庸白猛地拔刀,刀锋从沙石中抽出,回身一扭,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切断了岸边的树枝。确认周围空无一物,长刀在他手中打了个旋,缩至一米不到的长度。他收刀入鞘,跳出小溪,涟漪一圈圈散开。
闪电战的第一步,是信号封锁。
在岳庸白赶往营地途中,远处城墙上,一名守卫士兵突然被城墙上的黑影袭击,紧接着,黑影手中的重机枪在黑暗中喷吐着火舌,不多时,连同尸体给一起打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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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袭持续了整整一个昼夜。
外城中爆炸声此起彼伏,亨利大校一次次试图联络基地统战部,却始终无果。信号站被炸毁,专用线路成了摆设,外城只能在统战中心主动联系时才能取得联络。从基地上空偶尔飞出的几架战斗机,相比敌方的狂轰滥炸,不过是杯水车薪。
岳庸白率兵死守关口,用定向导弹击落敌机,以猛烈的炮火震慑世纪军团的前锋。开战三天,世纪军团的“闪电战”失灵,双方陷入比拼耐力和补给的持久战。世纪军团占领的罗林、洛森堡、凯尔姆三城,已转变为稳固的军事补给线。而外城的补给却少得可怜。主城的入关通道被试图逃跑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霍尔曼基地对病毒和感染者的严防死守,使得物资只能通过空投进入,外城的困境愈发严峻
空袭前的最后一班列车里坐满了人。
铁路被倒塌的建筑堵塞,列车被迫停下。大校的孩子们,就在这趟车上。
政府派出的工程队迟迟未到,城市在战火中陷入瘫痪。当工程队终于抵达,已过去了一天。工程队清除了铁轨上的路障,却发现列车依旧无法通行。一连串乒乒乓乓的撞击声不断在列车外响起,流民们不顾一切地扒在列车上,妄图博得一张逃生的车票。车顶上,和轨道上挤满了人,甚至有人试图砸开车窗。好几个车厢的外层玻璃都被砸碎了,剩下一层内窗玻璃摇摇欲坠。
通往内城的最后一班列车,成了人们眼中的救命稻草。
当亨利大校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人群堵住火车的这一幕。
他朝着天空鸣枪,吼道:
“任何人都不得阻碍列车出行!速速离开轨道!……军队,疏散人群!”
大校的命令石沉大海,逃难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求生欲让他们死死抓住这根稻草,根本无法疏散。
军方与民众之间僵持不下,大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下令道:“杀了这些暴民!清理轨道!”
副官闻言惊愕:“可是大校……”
大校已然无法冷静,声音嘶哑而坚定:“不杀,所有人都会死!连列车上的人都救不了!”随即率先扣动扳机,连发十枪射向那些扒在列车上的平民。
枪声响起,血雨挥洒,终于,轨道上不再有活人了,全场肃清。
大校压了压军帽,与列车的方向背道而行,走到倒数第二节车厢时,透过血迹斑斑的车窗,他看到了日夜牵挂的孩子。
一个孩子捂着另一个孩子的眼睛,在看到大校的那一刻,眼中只流露出一种经历过信仰崩塌的人才会有的呆滞。
大校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挥了挥手,随着一声尖锐的鸣笛,列车缓缓启动,载着这座城最后的希望,驶向主城。
从此往后,外城通往主城的一切交通,全部切断。
大校扭头望向远处基地高耸的瞭望塔,不禁发出了一声惨笑,“都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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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天后。
城外,恶种虎视眈眈,畸变的人类,又变为新生的恶种。
扩音喇叭里再一次传来辛普森的声音:“放弃抵抗,人类注定失败。”
亨利大校捂着耳朵,哭丧着脸:“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心锚’吧!”
“心锚”指的是初代灾厄辛普森的能力,作为一个极有煽动性的政客,他的超凡能力包含种心锚,通过潜意识的控制,左右人的思维。
岳庸白摘下耳机,“心锚不会通过广播传播。”
大校好奇他听什么这么入迷,要是女星的流行歌最好。凑近一听,耳机里只有事先录好的巴塞总统演讲。
“如果……我是说如果,霍尔曼败了,人类也不会彻底败北吧。”大校揉了揉眼睛,“远方仍有同胞。”
岳庸白沉默着清点弹夹。他仍是那样得平静,就好像对“无常”早已置若罔闻。
城外军队棘手,城中病毒肆虐,整个防线上已经有了数个破口,外城和基地的联系彻底切断,一切都预示着,没有时间了。
第三十日的黎明,天空还未完全苏醒,最后一道正门在震天的轰鸣中倒塌,宣告外城防线彻底崩溃,恶种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一只形似金刚的恶种冲锋在前,背驮小型火炮,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它的目标明确——斩杀人造神,立下头功。
外城将士在连续鏖战中死伤惨重,最后还能战斗的只剩下不到八百人。
岳庸白正与数十个恶种交锋,他的身影在敌人的包围中穿梭,每一次挥刀,每一发子弹,都能精准无误地击中目标。然而,面对无穷无尽的恶种,即便是人形兵器也早已力竭。
一名年轻士兵举起枪,对准逼近的庞然大物,嘶声大喊:“站住!”
在战场上,竟然还能听见“站住”这种幼稚的词,金刚恶种大笑。
士兵放出的子弹轻飘飘擦过恶种的身躯。
小兵知道自己死定了,一边发抖,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为基地战死,是我、我的荣耀……”
在生死攸关的瞬间,一个身影如幽灵般闪现在士兵身旁。在金刚恶种挥掌的一刹那,这个身影挡在了士兵的面前,强行化解了恶种猛烈的一击。
“指挥官!!”小兵的尖叫声划破了战场的喧嚣。
只见岳庸白的右臂变成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鲜血从那无法形容的伤口中涌出,与四周弥漫的硝烟混为一体。
血和硝烟的气息中,似乎飘着一丝难以名状的香味。Enigma所散发出的信息素汹涌澎湃,像是要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将生命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好香!好香啊!!!”恶种们陷入疯狂,争抢着撕咬岳庸白的断臂。
岳庸白用长刀支撑着身体,被冷汗稀释的鲜血浸染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没有办法再站起来了,这时候,哪怕是一只最普通的恶种,都能活剐了他。周围这几十只恶种也确实打算这样做,他们缩小了包围圈,随时准备上前抢食。
就在这时,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让开。”
恶种们让出了一条道。
小兵原本挡在岳庸白身前,打量着这个奇怪的恶种。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他实在太像一个人了,一个坐办公室的,做生意的,或者老师,公务员……或许是那副眼镜的缘故,至少不像是一个打仗的人。
“将军,我们抓住了人造神!”兔耳恶种放下烂肉,乘机邀功。
在那莫大的威压下,小兵缓缓挪动脚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见恶种将军停在了距离岳庸白两米的位置,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濒死的Enig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