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送药皂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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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夫人和顾氏在主厅迎客。
顾老夫人的目光首先就被光彩照人的沈厌吸引，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
待看到沈厌身后穿着朴素的凌战时，那抹轻视又浮了上来。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沈纨素身上那件妃色夹袄时，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哎哟！瞧云裳记这位手巧的姑娘！”
顾老夫人直接略过凌战，亲热地招呼沈纨素上前，“快过来让老婆子瞧瞧这衣裳！这蝴蝶……这花儿……是怎么绣的？活了似的！”
她忍不住上手轻轻摸了摸那蝶翅的纹路，触手平滑细腻，完全没有普通刺绣的凸起滞涩感。
沈纨素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
“回老夫人，这是用了一种特殊的劈丝和捻线手法，再配合针脚方向，让丝线的反光在不同角度下变化，看着就像活了一样。苏姨教了我许久呢。”
她顺势引出了身旁温婉含笑的苏娘子。
顾老夫人这才注意到气质沉静的苏娘子，见她衣着虽素净，但针脚细密匀称，气度不凡，心中那点轻视也收了些，赞道：“苏娘子好手艺，好教养！这姑娘被你教得真好。”
她又好奇地问，“苏娘子看着年轻，可曾婚配？”
苏娘子脸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微微垂首：“劳老夫人动问，妾身……是寡居之人。”
她坦然承认了身份，眉宇间并无太多悲戚，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平静。
“哦……”
顾老夫人拉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惋惜和某种盘算。
寡居，有如此手艺和气质，又依附于沈家……她正想再探问几句，比如娘家何处、有无子女、日后有何打算等，也好衡量是否能将其招揽至顾府。
一旁的沈纨素何等机灵，见苏姨神色微黯，立刻上前一步，笑盈盈地接话。
“老夫人您瞧，苏姨绣的这蝶翅，若是在日光下走动，那光影流转才叫好看呢，仿佛真的会飞一般！这全靠苏姨琢磨出的特殊捻线法子，将一股丝线劈成十二缕，再用三种深浅的丝线掺在一起捻……”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顾老夫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回精湛的绣艺上。
顾老夫人果然被吸引，又忍不住去摸那蝶翅的绣面，啧啧称奇。
顾氏也在一旁附和，暂时将苏娘子身世的话题搁置了。
就在此时，暖阁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清朗的通报：“大人来了！”
众人目光齐转。
只见面容清俊、身姿挺拔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
他身着家常的宝蓝锦缎长袍，外罩一件玄色暗纹的薄呢比甲，虽不似沈厌那般华美耀眼，但通身透着新科进士的书卷锐气和世家子弟的从容矜贵。
正是临山县的父母官，霍县令。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步履从容地步入暖阁，目光先是在光彩照人的沈厌身上顿了一瞬，掠过一丝惊艳，随即精准地落在他身旁那位穿着半旧靛蓝棉袄、气息沉静如渊的女子身上——凌战。
“哈哈，让老夫人、夫人和诸位贵客久等了。”
霍县令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和力，他向顾老夫人和顾氏微微颔首示意。
然后径直走向沈厌和凌战。
“这位想必就是沈相公了？久仰风采，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霍县令热情地向沈厌拱手，笑容满面，那份世家子的矜持却在不经意间流露。
沈厌立刻起身，姿态优雅地回礼，笑容温润如玉。
“县令大人折煞在下了。大人年少有为，牧守一方，才是临山百姓之福。”
霍县令的目光随即转向凌战，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锐利的探究与评估。
“这位定是凌娘子了？听内子多次提及娘子巾帼不让须眉，持家有道，更兼心思灵巧，惠泽乡里，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
他刻意加重了“惠泽乡里”几个字，语带深意。
凌战神色平淡如水，微微屈膝行了个常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县令大人过誉。乡野村妇，当不起大人如此夸赞。不过是些糊口的小营生，能得邻里几分便利，已是幸事。”
她的回应不卑不亢，直接将“惠泽乡里”的帽子轻轻拨开，点明本质是“糊口小营生”。
霍县令眼中精光一闪，对凌战的滴水不漏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哈哈一笑，顺势在主位坐下，示意众人落座.
“凌娘子过谦了。来来，都请坐，家宴随意些才好。”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送上，暖阁内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无形的张力已在主宾之间悄然弥漫。
酒过三巡，霍县令见寒暄得差不多了，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核心。
他放下手中的玉箸，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笑道：“说起惠泽乡里，本官近日听闻，贵府工坊所制的‘肥皂’，在县城乃至府城都颇受欢迎，实乃惠民利民的好物件。前任县令若是因此得了上峰嘉奖，也是情理之中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点评的意味，目光再次投向凌战，“不过，此物虽好，终究是小道。本官近日翻阅工部邸报，倒是见其上对一些能提升工效、革新产业的新巧之物更为关注，评价也更高。这才是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大利之器。”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试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招揽之意：“沈相公，凌娘子，以贵府之能，想必不止于肥皂吧？若真有什么利国利民的大巧之物，与其明珠蒙尘，或引来些不必要的关注，不如寻一可靠臂助，共襄盛举？须知，大树底下，才好乘凉啊。”
他目光扫过沈厌，最终牢牢锁定凌战。
“霍家虽非权倾朝野，但护一方安宁，为有才之士遮风挡雨，自问还是做得到的。”
这番话，姿态摆得颇高。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顾老夫人和顾氏也停下了交谈，目光在霍县令和凌战之间逡巡。
苏娘子垂眸，沈纨素和小石头等人也屏住了呼吸，看向母亲。
沈厌面上笑容不变，指尖却在袖中轻轻叩击着，等待凌战的应对。
凌战神色依旧平淡，仿佛霍县令谈论的只是窗外飘过的雪花。
她放下手中的清茶，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霍县令带着审视和期待的眼神。
“县令大人心系民生，目光长远，妾身佩服。”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肥皂确是小技，能得大人一句‘惠民利民’，也算它几分用处。”
她微微一顿，在霍县令略显错愕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大人既觉此物尚可，于民生略有裨益，那妾身今日便借花献佛，将这肥皂的制法，赠与大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顾老夫人和顾氏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难以置信地看着凌战。
肥皂如今在市面上可是紧俏货，利润不菲！
这凌娘子竟然说送就送？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霍县令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微缩。
他万没想到凌战会如此应对！
他抛出“大树”的橄榄枝，目标直指那能革新棉纺业的机器，对方却轻飘飘地丢过来一块肥皂配方？这……是没听懂他的暗示，还是……一种更高明的拒绝？亦或是……试探？
他心中念头急转，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只见凌战转向大丫沈穗禾，语气如常：“穗禾，把娘让你备好的那个锦囊拿来。”
沈穗禾立刻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绣着简单云纹的锦囊，恭敬地双手递给凌战。
凌战接过锦囊，并未打开，直接递向霍县令的方向。
由侍立在旁的小石头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再转呈给霍县令。
“制法、所需物料、注意事项皆在其中。”凌战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这是提升版，带有香气，且称之为香皂，还有一块样品。此物制法简单，原料易得，大人可着人试制，惠及临山百姓，亦算大人一桩惠民实绩。至于大人方才所言‘大巧之物’……”
她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过乡野妇人闲暇琢磨，难登大雅之堂，更不敢当‘利国利民’之誉。工部上官们见多识广，想来也不会对些粗笨农器太过挂心。大人过誉了。”
这一番话，可谓四两拨千斤！
霍县令捏着那个尚带体温的锦囊，闻到一股清新之气，感受着其轻飘飘的分量。
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凌战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升级版的肥皂配方说送就送？
这要么说明肥皂利润在她眼中不值一提，要么说明她手中有更重要的东西。
联想到前任县令升迁，官方说法是剿匪、军需、及肥皂的功绩。
这配方在凌战眼中竟如此轻贱？
她所图必然更大！
这女人……深不可测！
凌战这一手，不仅没让霍县令退缩，反而像在他心里点燃了一把更旺的火！
他看向凌战的眼神，彻底变了。忌惮、探究、以及更强烈的、想要将其纳入麾下的欲望交织在一起。
这沈家，这凌娘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必须重新评估，调整策略。
霍县令不愧是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弟，短暂的震惊后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重新堆起深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和审视。
他掂了掂手中的锦囊，朗声道：“凌娘子高义！心系桑梓，慷慨赠方，此乃临山百姓之福，本官在此先行谢过！”
他举杯向凌战示意，将方才关于“大巧之物”的话题暂时按下，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下一步该如何走。
这块硬骨头，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啃，但也更有价值！
沈厌适时地举杯，笑容温雅依旧：“大人客气了。内子不过尽些绵薄之力。愿此物真能为临山百姓添些便利。于防疫也有些用处的，我等敬大人。”
他巧妙地接过话头，将略显凝滞的气氛重新带回了宾主尽欢的轨道上。
暖阁内，丝竹声再起，觥筹交错，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惊雷从未炸响。
只有霍县令袖中那个小小的锦囊，和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思绪，预示着这场宴席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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