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山巅狩猎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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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山镇的老槐树下，茶摊主人老孙头这几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那三个总是在角落占着一张桌子的怪人——斯斯文文看《三字经》的吴先生，沉默寡言吧嗒旱烟的“老农”，还有那活络热络的“货郎”——
竟然同时消失了！
前天早上就没来，昨天也没来。
那张角落里的桌子，破天荒地空了出来，被几个歇脚的脚夫占了去。
起初老孙头还松了口气，觉得那几双藏在树影里的眼睛终于挪开了，不用再提心吊胆。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股更强烈的不安就攥紧了他的心。
太突然了！
那吴先生，可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的主儿！
就算刮风下雨，他也必定会来坐上半日，仿佛这茶摊是他的命根子。
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老孙头提着大茶壶，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心头那股寒意比前几日更甚。
他想起那天醉汉谈论沈家小少爷和娘子后，吴先生眼中闪过的算计。
想起那“老农”斗笠下骤然锐利的目光。
想起“货郎”对杨伯的试探…
他们守在这里，像蜘蛛一样编织着无形的网，等待猎物。
如今网还在，蜘蛛却不见了？这绝不是好事！
“孙伯，看啥呢？”
一个相熟的泥瓦匠端着碗过来续水，顺着老孙头的目光看去，“哦，那三个怪人？走了好！清净！整天阴恻恻的，看着就晦气！”
“走了？”
老孙头苦笑，压低声音，“只怕不是走了，是…要动手了！”
泥瓦匠一愣：“动手？动啥手？”
老孙头摇摇头，没敢再说话。
他把目光投向镇东头铁匠铺的方向。
那里，新来的铁匠赵铁柱依旧每日“限量”营业，态度恶劣，但铺门关得比往日更早，后院的灯光却常常亮到深夜，那沉闷的、不像打铁的敲击声，响得更加密集了。
几个常来喝茶的农人也在议论：
“嘿，你们发现没？镇口那辆挂着青布帘的马车，好像也不见了？”
“对对！就是那辆，总停在街角，也不见人下来…”
“还有西头破庙里，前两天好像有几个生面孔在那窝着，凶神恶煞的，今早去看，也空了！就剩一地乱七八糟的草铺…”
这些零碎的议论，像散落的珠子，被老孙头不安的心绪串了起来。
怪客消失、神秘马车不见、凶汉离巢、铁匠铺异响加剧……
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在临山镇上空。
老孙头坐不住了。
他找了个由头，匆匆关了茶摊，决定亲自跑一趟沈记工坊。
他得把这几天的异常，尤其是那三个怪人突然消失的事情，告诉管事的刘全！
这绝不是巧合！
就在老孙头赶往工坊的同时，山脚密林深处，杀机已如实质般凝结。
毒眼吴，就是那个读《三字经》的吴先生，脱去了那身半旧的靛蓝长衫，换上了一身利于攀爬的紧身夜行衣，腰间挂着淬毒的短刃和吹箭，脸上再无半分斯文，只剩下豺狼般的凶戾。
他身边，是十余名眼神狠厉、气息剽悍的亡命之徒。
其中几人，身形矫健，动作间带着行伍特有的干练。
正是那“老农”和“货郎”伪装下的真身！
还有几人，手中拿着赵铁柱铁匠铺后院里赶制出来的精钢爪钩和特制绳索。
“都给我听仔细了！”
毒眼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冰渣，“山顶应该有木屋，目标就在里面！
抓活的！尤其是那个女人！
得手之后，后山断崖绳索撤离！
那女人有点门道，别阴沟里翻船！
事成之后，老板亏待不了大家！”
“明白！”
众人低应，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
浓重的夜雾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利用精良的爪钩绳索，避开易于设伏的兽径，选择嶙峋陡峭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那座被视为禁区的山巅攀去。
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显然经过周密计划和演练。
临山镇茶摊上长久的窥伺，铁匠铺的秘密准备，所有蛰伏的暗流，终于在此刻汇聚成致命的尖刀，刺向目标！
而此刻的山巅，万籁俱寂，云雾缭绕，仿佛对脚下悄然逼近的杀机一无所知。
只有木屋中沉睡的凌战，在某个瞬间，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山风，送来了下方岩壁一丝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岩石的异响…
凌战在沉睡中倏然睁眼。
她并没有超常感知，是山风送来了下方岩壁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岩石的异响！
星核零似乎已经与这座山融为了一体，她对零的“呼吸”了如指掌。
任何不属于自然的声音，都是警报！
她无声坐起，眼神在黑暗中冰冷如刃，烧了沈厌派雪鸟送来的纸条。
没有惊慌，只有猎人发现猎物踏入陷阱的绝对冷静。
她迅速唤醒里间的小石头和大丫，低声道：“有恶客，入静室。”
两个孩子在长期的生存训练下早已刻入本能，瞬间清醒，毫不拖沓地抱起早已备好的应急包裹，悄无声息地躲进屋内最坚固、设有夹层暗门的储藏间，从内部锁死。
凌战则如幽灵般闪出木屋，融入浓雾与夜色。
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启动了这片她经营多年的山巅猎场！
入侵者攀爬至一处相对平缓的岩台，正欲喘息集结。
领头之人脚下一绊，似乎踩断了什么细线！
“嗖！嗖！嗖！”
数根被强力树藤绷紧、削尖淬毒的硬木短矛，从侧上方茂密的藤蔓丛中激射而出！
角度刁钻，无声无息！
两声短促的闷哼！
一名亡命徒被贯穿大腿，剧毒迅速蔓延，脸色瞬间青紫。
另一人被擦伤手臂，虽不致命，却也血流如注，行动受限！
恐慌瞬间蔓延！
他们甚至没看清袭击从何而来！
毒眼吴低吼：“散开！小心机关！”
队伍被迫分散。
浓雾在林间弥漫，能见度极低。
他们试图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向木屋摸去，却惊恐地发现，明明做了标记的树木位置似乎变了！凌战利用对地形的极致熟悉，在关键节点移栽了相似的灌木或设置了视觉误导物，结合浓雾，布下了一座天然的迷踪阵！
亡命徒们在看似熟悉的林地里兜起了圈子，如同无头苍蝇。
两名急于寻找路径的亡命徒，踏入一片看似坚实的草地。
“噗嗤！”
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陷了下去！
下方竟是伪装过的泥沼！
表面覆盖着草皮和薄土，内里却是凌战利用山泉引流制造出的深陷泥潭！一人挣扎着被迅速吞没，另一人勉强抓住边缘，却被泥沼中混入的、带有麻痹毒素的藤蔓缠住手脚，越陷越深，呼救声被浓雾吞没。
一伙人试图强行开辟新路，靠近一处陡坡下方。
“咔嚓！”上方传来枯枝断裂声！
“小心！上面！”
示警声刚起，数块被藤蔓巧妙悬挂、重达数百斤的巨石轰然砸落！
这是凌战利用天然岩体裂隙和杠杆原理设置的落石机关！
巨石滚落，声势骇然，虽然准头稍差，毕竟非精确制导，但也砸伤一人，更将队伍彻底冲散，堵死了这条通路，引发更大的混乱和恐惧。
毒眼吴心胆俱寒！
这哪里是抓人？
分明是踏进了精心布置的死亡猎场！
那女人根本不需要现身，这座山仿佛活了过来，在替她收割生命！
“别管方向了！看见木屋就强攻！抓人！放火！”
毒眼吴嘶声下令，企图用暴力破局。
残余的七八人被他强行聚拢，不再顾忌隐蔽，挥舞着刀剑，砍伐挡路的藤蔓灌木，朝着了解到的木屋大致方向猛冲。火光开始闪现——
他们点燃了火把，试图驱散迷雾和恐惧，也准备焚烧木屋逼人出来！
火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也点燃了凌战的杀机。
浓雾与阴影中，凌战如同最老练的猎豹。
她利用对地形的绝对掌控，在树影、岩石后神出鬼没。
手中是一把形制奇特的复合弩——
主体是坚韧的老竹片叠压弯曲而成，弓弦是混合了金属丝和特殊兽筋绞成的，弩身结合了木质和部分打磨过的轻质坚硬石片，类似星际材料理念的原始应用，轻便却威力惊人！
弩箭则是淬了混合神经毒素，提取自山中剧毒植物和动物毒液的硬木短矢。
“噗！”
一名举着火把的亡命徒喉头中箭，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火把熄灭。
“嗖！”
另一人刚听到破空声，肋下便传来剧痛，毒素迅速发作，全身麻痹抽搐。
精准、高效、无声！
凌战的每一次现身都如同鬼魅，每一次弩箭离弦都带走或重创一名敌人。
她将星际战士的潜伏、狙击、环境利用技巧发挥到了这具身体和原始工具的极致！
终于，一名身手极好的斥候出身者，凭借经验和直觉，发现了凌战藏身的巨石。
悍然扑杀而至！
刀光凌厉！
凌战弃弩，反手抽出腰间的月光短匕。
铛！火星四溅！短匕精准格开劈砍。
凌战不退反进。
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对方中门！
左手成爪，快如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手腕的麻筋，同时右膝如同攻城锤般狠狠顶在其小腹！
斥候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脱力。
凌战顺势拧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他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力量、技巧、时机的把握，达到了人类体能的巅峰！纯粹的杀戮艺术！
毒眼吴看着身边的手下如同被割麦子般倒下，肝胆俱裂！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绝非普通妇人！
他状若疯魔，掏出一个竹筒，对着木屋方向就要吹出毒烟！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吹箭的竹筒！毒烟在他自己面前爆开！
“啊——！”
毒眼吴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脸翻滚在地，毒烟灼伤了他的眼睛和呼吸道。
凌战的身影如同从浓雾中凝结而出。
站在他面前，冰冷的靴底踩在他试图摸刀的手上，碾碎指骨。
她的脸上沾着几点敌人的血渍，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俯瞰毒眼吴如同俯瞰一只挣扎的蝼蚁。
黎明将至，浓雾渐散。
山巅恢复了死寂，只留下弥漫的血腥味和一片狼藉。
入侵者或死或重伤，失去行动能力。
凌战面无表情地检查战场，收缴武器，处理尸体的办法就是直接推入深谷或泥沼。
很快就抹除了大部分战斗痕迹。
她将唯一还清醒、但已双目失明、痛苦呻吟的毒眼吴，用藤蔓捆扎结实，如同处理一件垃圾。
她没有审问，也不需要审问。
幕后是谁，她心中已有判断或者她根本就不在意。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凌战将毒眼吴拖到后山最陡峭、但能清晰看到下方临山镇的悬崖边缘。她割断捆住毒眼吴双脚的藤蔓，在他绝望的哀嚎声中，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毒眼吴，如同破麻袋般翻滚坠落，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最终在临山镇外官道旁的一片乱石滩上，摔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位置选得极其“讲究”，确保能被早起赶路或镇口的人轻易发现！
震慑！
这是最原始、最血腥、也最有效的警告！
用入侵者头目的尸体，向所有觊觎山巅的势力宣告。
此地，乃修罗猎场。擅入者，死！
凌战带着小石头和穗禾平静地下山，回到沈家大宅。
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山间劳作。
然而，毒眼吴那具摔得稀烂的尸体被发现的消息。
如同飓风般席卷了青州！
结合临山镇铁匠铺和茶摊的异常，以及沈记工坊管事刘全之前向衙门“报备”过的“疑似有匪类窥伺山居”的记录，明眼人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隆昌号在青州的据点一片死寂，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工部的钱特使听闻后，吓得连夜收拾行装。
以“公务”为由仓皇离开青州。
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瞬间噤若寒蝉，暂时收起了爪牙。
沈厌看着完好无损归来的凌战三人，又听闻了山下的消息，后怕之余，心中对凌战的敬畏攀升到了顶点！这不仅仅是力气大和懂点机关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杀戮和震慑能力！
他更加坚定了紧紧跟随凌战步伐的决心。
而山巅，依旧云雾缭绕，静谧神秘。
只是从此以后，在青州乃至周边地区的隐秘传闻中。
它多了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修罗崖。
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踏足那片用鲜血和死亡划出的禁区。
凌战用最残酷的方式。
为自己和孩子，赢得了在此地，真正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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