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星火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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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榕城，霍家祖宅深处。
一间密室，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主位上是霍家大司徒霍明光，面色阴沉，手指不断敲击着紫檀桌面。下首几位霍家核心人物，亦是忧心忡忡。
“海军一成，我等世代经营的沿海私贸、盐引、乃至与番邦的‘暗线’，皆被斩断！长此以往，霍家根基动摇啊！”一位族老痛心疾首。
“皇后手段酷烈，又有陛下全力支持，我等……又能如何？”另一人叹息，带着无力。
就在这时，密室侧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她穿着素雅的衣裙，面容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温婉轮廓，但那双眼睛里，却再无清澈，只剩下被岁月和怨恨熬煮出的沉沉暮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正是苏婉。
“霍族长，各位叔伯，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苏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冰冷的质感。
霍明光抬眼看她，目光复杂：“苏姑娘，你有何高见？”
苏婉走到桌前，指尖划过粗糙的海图，落在那些被凌战舰队清剿的区域：“凌战……皇后娘娘她，仗着些奇技淫巧，侥幸胜了几场，便真以为这东海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她忘了，海之大，绝非几艘新船就能掌控。也忘了，这东南沿海，盘根错节的，不只是风浪，更是人心。”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她待我如姐妹？呵……是啊，施舍般的怜悯，居高临下的照拂！她可曾真正看得起我？她拥有了一切：陛下的痴心、至高无上的地位、那群出色的儿女……还有那些我根本理解不了的力量！而我呢？我有什么？我像个影子，活在她的光芒之下！连我最在意的、仅剩的一点尊严和念想，也被她轻易碾碎！”
霍明光微微皱眉，他对苏婉的私怨不感兴趣，但感兴趣她话里的意思：“苏姑娘的意思是？”
“倭寇虽遭重创，但并未绝种。”苏婉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知道还有一个狠角色，鬼冢十兵卫，他藏得更深，实力犹存，且对皇后恨之入骨。他需要补给、需要情报、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她看向霍明光，目光灼灼：“而霍家，需要一把能搅浑水的刀，需要让朝廷、让皇后知道，东南，离了霍家，永无宁日！我们合作，各取所需。”
霍明光眼中精光一闪，与其他族人交换了眼色。
风险极大，但……诱惑也同样巨大。
若操作得当，或许真能重创海军，让朝廷意识到霍家的重要性，甚至……让那个碍事的皇后……
“如何联系鬼冢？”霍明光沉声问。
苏婉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自有渠道。当年在宫中，也不是白待的。有些见不得光的人脉，总能用上。只要霍家提供地方和物资，我就能让鬼冢，成为悬在凌战头顶的一把利刃！”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样式古怪的贝壳符节，“这是信物。鬼冢见到这个，自然会信。”
霍明光盯着那枚符节，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此事，便依苏姑娘之计！但务必隐秘，若有差池……”
“若有差池，”苏婉冷冷接口，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苏婉第一个粉身碎骨。但在此之前，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们不可上陆。”
“妾身一定转达。”
密谋既定，一道道隐秘的指令从霍家祖宅发出。物资通过秘密渠道运往海外孤岛，关于海军动向、凌战可能巡弋路线的“情报”也被精心篡改后泄露出去。
苏婉亲自执笔，用只有她和鬼冢才懂的隐语，信中，她极力渲染凌战的“傲慢”与“孤立”，夸大海军初建的不稳，并为鬼冢描绘了一个里应外合、重创甚至俘获大雍皇后的“美好”蓝图。
在信中某一处的墨迹，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晕开，那是她在写下“凌战”二字时，无法抑制的恨意。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靠山村，那个寒冷的冬天，凌战将一碗热粥分给她一半；想起了在宫中，凌战将她护在身后，挡住那些明枪暗箭……那些温暖的画面如今却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变成了“施舍”和“炫耀”的证据。
“待我如亲姐妹？真是天大的笑话！若真当我是姐妹，为何拥有了一切，却不肯分我一丝真正的光芒？为何要挡我的路？！”
内心的恶魔在咆哮，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点良知。
鬼冢十兵卫收到信后，那双嗜血的眼睛，已经透过茫茫大海，盯上了那个让他屡尝败绩的传奇女子。
风暴，在暗处凝聚。
而凌战此时，尚在专注于整合海军，对背后刺来的毒刃，一无所知。
这一日，海军舰队按照计划，巡弋至一片陌生海域。
前方斥候小船传回信号，发现疑似倭寇主力踪迹。
凌战立于旗舰“破浪号”船头，海风吹拂着她的战袍。
她举起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远处岛屿间若隐若现的船影。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对方旗舰船头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东瀛具足、身材精悍的中年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戾。
就在这一瞬间，凌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骤然闪现——许多年前，在靠山镇那个简陋的客栈外，二楼窗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起竹帘，一道冰冷审视的目光曾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虽只是一瞥，但那眼神里的阴鸷与此刻船头那人，完美重合！
这不是普通的倭寇！
这是当年就曾潜入内地、心思缜密的探子！如今竟成了寇首！
电光火石间，凌战脑中已将所有线索串联：霍家的异常安静、苏婉失踪后的去向、此次“发现”敌踪的顺利……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传令！”凌战的声音冷冽如冰，瞬间打破寂静，“舰队呈防御阵型，缓速后撤！沈骁！”
“儿臣在！”沈骁立刻上前。
凌战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长子，语速极快：“你立刻乘最快的哨船，带我的令牌，秘密返京！告知陛下，东南有变，霍家或与倭寇残余、以及失踪的苏婉勾结，目标可能直指京城或陛下本人！让他务必小心，京城防务，交由你全权协助！”
沈骁脸色剧变，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母亲，您这里……”
“快去！”凌战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有我。”
沈骁深知母亲之能，不再犹豫，重重一抱拳：“母亲保重！”转身如猎豹般跃下旗舰，迅速消失在接应的哨船上。
凌战目送哨船离开，再回身望向那片杀机四伏的海域时，眼神已是一片沉寂的冰冷。
“既然布好了局，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她深吸一口气，星际战士的战斗本能彻底苏醒。
整个舰队在她的指令下，看似被动后撤，实则如同缓缓收拢的拳头，每一个单位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
当鬼冢十兵卫和霍家埋伏的船只以为猎物入彀，从岛屿后方、水下蜂拥而出，试图合围时，他们惊恐地发现，大雍海军阵型突变！
火箭如同精准的流星雨，覆盖了他们的先头部队；改装后拥有更强机动性的战舰，如同灵活的鲨鱼，穿插切割，将他们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更可怕的是那种从未见过的、能在近距离喷射出恐怖火焰和碎片的“火龙出水”（原始版喷火器/炸弹），瞬间点燃了数艘敌船！
海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声不绝于耳。
凌战亲自操舵，“破浪号”如同她的臂延伸，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敏捷，直插对方旗舰！
鬼冢十兵卫眼睁睁看着那艘巨大的战舰势不可挡地撞来，船头那道纤细却无比挺拔的身影，在火光与硝烟的映衬下，宛如战神。
“不可能！她怎么会……”鬼冢十兵卫的惊吼戛然而止。
两船轰然相接的瞬间，凌战已如一道闪电，腾空而起，足尖在缆绳上轻点，几个起落便跃上敌方甲板。她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所过之处，倭寇如同割草般倒下，竟无一合之敌！
那不是人间的武艺，那是超越了时代和认知的杀戮艺术！
鬼冢十兵卫怒吼着挥刀迎上，刀法狠辣刁钻。
然而凌战只是侧身、格挡、突刺，动作简洁、高效、毫无花哨。
“锵！”
火星四溅中，鬼冢十兵卫的武士刀被硬生生斩断！
剑尖精准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你…你到底是谁？！”鬼冢十兵卫骇然失色，用生硬的官话问道。
凌战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俯视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苏婉在哪里？霍家参与了多少？”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凌战那洞穿人心的目光下，鬼冢十兵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当听到“苏婉”这个名字从鬼冢口中确认时，紧随其后登船支援的沈钰、沈辰、沈星、沈章武等人，全都露出了震惊与痛心之色。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曾经温柔婉约、与他们一同长大的苏姨，竟会堕落至斯，勾结外敌，祸害家国！
“母亲……”沈钰看向凌战。
凌战收剑，语气淡漠：“清理战场，统计缴获。
沈辰，你带一队人，去‘请’苏婉。
“反抗者，格杀勿论。”
战斗很快结束。负隅顽抗的倭寇与霍家私兵被尽数歼灭。
沈辰也在霍家别院成功抓获了试图逃跑的苏婉。
在清剿鬼冢的老巢时，海军将士们在一个隐蔽的海洞中，发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巨大财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古董玉器，皆是倭寇多年劫掠所得。
凌战看着这些沾满沿海百姓血泪的财富，下令：“悉数登记造册，装箱运回！”
东海倭患，至此基本肃清。
霍家被连根拔起。
凌战留下部分精锐和归附的可靠人手，与后续朝廷派来的官员共同组建“镇海军”，负责东海防务。
而她，则带着她的孩子们，押解着囚犯苏婉和鬼冢，以及那满载着缴获金银的船队，浩浩荡荡，班师回朝。
海面上，朝阳初升，金光万道，照耀着这支凯旋的舰队，也照耀着大雍即将迎来的全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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