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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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毓是被呛醒的，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浴盆里，一时记忆有点错乱。
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盛开三月杏花的江南，秋时红叶满山的上京城，大漠戈壁冰川的边塞。还有一个萧索的背影，撑着青色油纸伞走入无际的黑暗。想阻止，却只能嘶哑的喊出一声：“阿衍！”
之前他是谁，又是怎么死的，梦里喊的那一声“阿衍”是？都不记得。现是在浴盆里，氤氲的热气并着屋内浓香，熏的人昏昏欲睡。再摸摸脸烫的很，喝醉了酒。
沈毓起身擦干换上衣服，头发还有点湿。
隔开的屏风上挂着个折扇，拿下展开，紫檀木的两面空白。看着扇子他头疼欲裂，揉着眉心，记忆铺天盖地涌来，在眼前过了一遍。
原主是大盐商独子，扬州城一大恶霸，干的那都不叫人事——
沈毓一件件回忆着，两年前强占几十亩良田造了别庄，半年前放高利贷暴利几千两，三个月前砸了一家妓院……真是无愧于“鬼见愁”称号。自己怎么会还魂在这种人身上？
沈毓靠在床上，努力地回想前世。本想清醒着，却因为屋内的甜香阖了眼。恍惚中看到太液池上新发的垂柳，却死气沉沉。再一瞬是个宫殿，宫人们垂头进进出出。
里面榻上躺着一人，病容枯槁。沈毓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些没有脸的人，躺着的这个活不久了。殿内的人被遣散，他也飘了出去。一个白色身影进入殿中，心口隐隐作痛。
耳边多了细语声：“裴怀，我恨你。”再看到殿外踱着步，拿着个拂尘的小太监闯入殿中——凄厉的一声：“陛下，陛下驾崩了！”
沈毓眉头一跳，凌乱破碎的记忆源源不断的涌来，承受不了许多直至晕厥。
这个晚上多梦，沈毓还是睡得很好。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大亮，外头安静的很。自在地一人洗漱穿衣，对着那面西洋镜，长相张扬肆意太过惹眼，无半点女气。
回忆起昨晚的梦，只有隐约一点印象。
前世的自己好像是叫裴怀。等等，他一惊，“裴”是大梁皇室的姓氏。加上驾崩的场景？难道是皇帝。
原主记忆中这半月确实有皇帝驾崩，都对上了，沈毓顿时觉得世事无常。自己还是裴怀时，病死前抱着什么在等什么人，好像还有一个约定。
梦里反复出现的那句“阿衍”又是……
似乎很亲近的样子，若是如此怎么会忘记？算了，都是前世的事，不想了。
眼下有个棘手事要处理，原主前几天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是叫钟秀。根据记忆是沈小霸王去天都山下的庄子时，偶然遇见的。因是寄居在神光寺的孤儿，就索性掳了去，现在还被关在府里。
沈毓没有龙阳的癖好，怎么处置这个钟秀？送回去，会被怀疑，毕竟原主为了他要死要活。还魂的事别人不会信，可他不能打草惊蛇。
钟秀暂且被留在身边，眼下的黑眼圈越发深重，整个人消瘦不少。府里众人看他眼神有点怪，经过时都叹息一声。沈毓的娘还在旁敲侧击着：
“毓儿啊，你还是适度点。这几天找大夫来，给那个钟秀好好补补。”还是要送回去，沈毓扶额。
跟便宜爹娘说明后，他们开心的很。虽然对沈毓一直宠溺着，可谁不希望自家儿子能学好有出息。
尤其是憨厚相的爹沈忘川，摸着胡子笑眯眯的：“好好好，毓儿有出息了，爹这就去家庙给祖宗们上香。”他这几天常在背后念叨沈家无后了，愁着以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头发都白了几根。
钟秀这几天都窝在书房里，吃的也少。沈毓凑近，看他病怏怏的，眼神黯淡无光。
“明天去神光寺，送你回去。”
钟秀眼中一亮，却不做声，扭过头闷闷的。不过晚上饭多吃了一碗。
那天夜深了，沈毓就着烛光坐在案边，展开折扇看着两面空白。身侧有些冷，他吹灭烛火，周遭归于黑暗。躺在床上，他想着明天的神光寺之行，觉得身子有点沉，眼睛一闭就入了梦。
梦里看见一张染血的扇面。一只手纤细苍白，持着笔细细描成了杏花林，轻声念道：“断肠多在杏花西，须记取，长相忆。”
……
天公作美，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沈毓和钟秀只两人轻衣简行，上神光寺。
原本只想派人送钟秀回去。之所以一道，是因为昨晚的那个梦，染朱扇画就的杏花林。现在已是四月，还开着只有一处——神光寺。
神光寺在天都山顶，天都山在城郊。沈毓是清晨时出发的，到山腰上时已经正午。送完钟秀，怕是要在寺中留宿一晚。
沿路的好风光，并着晴朗天色，很是美好。沈毓刚叹了一句：“这晴朗的天色，万里无云——”
天一下子阴沉起来，叠了几层乌云。接着几声惊雷伴着豆大雨滴砸在脸上，大雨倾盆而下。
现在是在半山腰，到神光寺上要些时候，得先找个地方避雨。他俩一路小跑，到了一处隐蔽地，陡路之后遥遥地杵着个亭子，在风雨中沉浮不定。
总算到了，亭子里却已经有了人。沈毓望去，是背对着他的男子，扶着额头在那小憩。还没出声，边上的年轻蓝衣侍卫拔刀出鞘，厉声喝道：“什么人？”
“不是人。”沈毓吊儿郎当，一大步跨进亭子，“来躲雨，怎么，不行？”
“燕淮，不得无礼。”男子开口语调温和，带些微微的厌烦。“进来吧。”他并未睁眼打量沈毓二人，只是指了下对面的坐处。
沈毓坐好后不忘整理仪容，半晌才想着瞅黑袍男子一眼。只略抬了眼皮，这一瞥看清了他长相，是个美人。
亭外惊雷阵阵，亭内只闻气息声。这张美人脸越看越觉得熟悉。沈毓定了定神，也不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衣服湿透贴身上蒸干冷的打颤。
……
和着狂风，自天一道紫电劈上一颗歪脖子树，野火燃起在雨中挣扎直至熄灭。
沈毓全程目睹缓不过来，这闪电像极了飞升的雷劫，就是歪了没落他头上。阴风阵阵，哭号着向他迎面扑来。
这一扑，脑海里关于前世零碎的记忆，被缝补起来。梦里模糊的人脸，渐渐清晰——
接着平天一声惊雷回响，轰隆地震破天地。瞧着美人抖三抖恁地睁眼，眼底是克制后勉强的镇定。美人扶着头正欲闭眼休憩，却不经意间抬眼与沈毓恰恰对视。
沈毓注意到了，他面色如常，眼神里却能看到即逝的波澜。和那双美目对视着，记忆中的脸一闪而过，染着鲜血眼中透出惊惶。
是他！沈毓还没理清，又一道闪电劈下，把刚记起的这些劈了干净。部分记忆被勉强留下。
美人和记忆中的奶包子交叠，长开的脸依稀可见当年的影子。是荀衍，他还是裴怀时的伴读，小三岁什么都不懂。
沈毓仍直愣愣盯着。
荀衍却淡淡地收回视线，再怎么样不过是觉得像罢了，又不是。毕竟裴怀死了，死在三月中旬，承诺过赴杏花约的季节。他下意识触碰随身的包裹，里面硬邦邦的，这也算赴约吗？
而后揉揉眉心，自己恨透了裴怀，就算真的他出现也不会相认。不如忘了好，有没有都一样。
闭上眼却克制不住想到那副淡漠的眉眼，眼角一颗黛青色泪痣。似乎还能闻到身上浸染的药气，常年的病弱冷清。转眼间，却是持着把剑，上面流淌着未干涸的鲜血，步步紧逼让自己再无退路……
雨滂沱下个不停，外头天色愈发昏暗，与外界相比亭子里过于平静。沈毓阖着眼，对雨停不再抱有希望，别捂的得风寒就好。
等等哪不对，听到了亭外的脚步声，以及——沈毓一把扯过钟秀，砰，柱子上深深钉上一箭。对面也插着几支，荀衍被侍卫护着，那个叫燕淮的拔刀低声道：“有刺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