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历史》依依子

2、第二章 缺失的灵脉

　　一晃就是五六日，那个倒霉的剑修被曲寄柔忘得一干二净，出于同病相怜，曲寄柔原本还打算问清楚对方的名号、门派，有空的时候护他送回去。

　　但这些都不得不搁置了，眼下曲寄柔被一件事缠得脚不沾地，忙起来没完没了，问题也是层出不穷。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乃是山中泉水枯干一事。

　　山上有两个泉眼，他们的寨子便坐落在两个泉眼中间，这样，东西两个方向的人都可方便取水，当初和白夫人商定搬到这座山，其一原因，正是看中了这两个泉眼。

　　毕竟，桃李门在异变中留下来的大多是修为低微的老幼妇孺，让他们跑到寨子的另一头取水，未免太难为他们。

　　此时曲寄柔和白夫人商量此事如何处理。

　　“目前看来，大约有两个法子解决此事，”曲寄柔沉吟，“其一，今日起，使寨子东边的人逐渐搬迁至西边，更改我们原本计划坐落于两个泉眼中间的布局。”

　　白夫人吐了吐信子，眨了眨漂亮的丹凤眼，她盘旋在古树上，整棵树因灵蛇的滋润显得格外油光水亮，明显与周围其它树不同。

　　白夫人是一条巨蟒，郁郁葱葱的树叶中，偶尔反射出银白色的光，乍一看若宝石点缀在树叶之间，实则是白蛇的鳞片在散发星星光辉。

　　这棵树还是太小，但已经是整座山最大的树——对白夫人还是太小，却是曲寄柔催动灵力，使树一夕之间生长五十年以后的结果了。

　　白夫人目前只能维持蛇形修养身体，曲寄柔要找她，也只能跑到山腰的林子里，走到这棵树下来，旁人看来是和大树说话，其实挺像傻子的。

　　曲寄柔宁可自己就是个傻子，现实生活问题太难解决了。

　　她十分头疼：“其二，就是尽快找到一个新的灵脉。”

　　泉眼干枯，其实就是灵脉贫瘠的表现，若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但是对于他们这摇摇欲坠的小门派而言，灵脉实在难寻。

　　树上的白夫人也和她一起沉默。

　　曲寄柔叹了口气：“我去和大家说搬家的事吧……”

　　“阿柔，”白夫人不能说话，只能用内力震荡开声音，整个林子都回响着她的劝慰，“我若化作灵脉，可护桃李门周全。”

　　“不可。”曲寄柔语气冷淡，并不打算在这个提议上深究。

　　白夫人空灵的声音回荡着，仿佛笼罩整座山。

　　“我与夫君来到桃李门，本就是报恩于你爹娘，若非老门主夫妇二人当初舍命收留我们，我哪有今日修为……阿柔，我并非需要桃李门供奉的镇派之兽。”

　　白夫人继续说：“况且，小白龙也会渐渐长大，数十年来，在桃李门积攒的功德也使得这孩子的灵力纯正，为他取名为白龙，也是看他有成龙之兆。桃李门若能够熬过此次难关，今后又有小白龙的庇佑，必定万事顺遂，人丁兴旺。”

　　“阿柔，不必舍不得我。”她温柔极了。

　　曲寄柔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不知道该怎样反驳白夫人的一片好心，但化作灵脉必定要白夫人彻底殒没，这种事她断是做不出来。

　　她难得强硬，甚至拿门主的身份压她：“我是门主，此事我不同意，便不能做，要我动用门派契约也无所谓。”

　　一位门主只有一次命令镇派之兽的机会。

　　曲寄柔觉得，比起白夫人殒没，用掉这次机会并无不可，搬家也并非不可。

　　“但现下门派刚有稳定的迹象，”白夫人仿佛看透了她心里所想，忧愁地说，“若是迁居，迄今为止大家一半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我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而且迁居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根源的问题还是灵脉干枯一事。

　　“实在不行，我下山抢一个上来，”曲寄柔漫不经心地说，“总之这事儿您别管了，我来解决就好。”

　　“阿柔，你——”

　　“不必再说。”曲寄柔打断了白夫人，负手径直离开了白夫人修养的林子。

　　白色巨蟒在她身后摇了摇头，似乎从背影里看到了老门主曲如松，曲寄柔的性格在这方面真是像极了老门主。

　　另一边，曲寄柔琢磨着，抢灵脉不可能，白夫人殒没更不可能，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但那是不得已为之的情况才能……或许眼下就是迫不得已的时刻了。

　　还没等她深思，林子外面叮铃哐啷的声音就夺去了她的注意力，还有小孩子们在叽叽喳喳地叫——

　　“你太厉害啦彦阳哥哥！”
　　“哥哥，你也教教我，好不好？”
　　“我也要学，彦阳哥哥，我也要学！”

　　曲寄柔走近，原来此人正是那个倒霉的剑修，此刻身边围绕着一群小孩子，小白龙也在其内，手上举着一团灵力，得意洋洋地看着其他孩子。

　　原来他叫彦阳。

　　曲寄柔心想，这果然是个阳彦道君的迷弟，连道号都起得这么像。

　　彦阳脸上是专注的神色，并无半点不耐烦，一个个教他们如何凝结出灵力在手上，对这些父母都是修真人士的孩子们，这算是最最基础的东西，有些天生就会，有些还得点拨一下。

　　但是这群孩子叫他哥哥，倒是诡异地违和，她觉得这位剑修虽然看着年轻，但行事作风完全是老人才有的不急不缓，是难得稳重。

　　曲寄柔心想，她如果看上去有这么稳重就好了，白夫人就不会琢磨化作灵脉这种方法。

　　曲寄柔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见彦阳对小白龙说话。

　　“这灵力亦可以化作称心的兵器，只是你需要挑一个拟形，确定后便不可更改。”

　　这说白了不就是化本命灵器么，小白龙现在哪有这本事和悟性。

　　“只要想着形状便可以吗？”小白龙的眼睛亮晶晶的。

　　“自然，”彦阳说道，“但你需要挑一个最适合你的拟形，这样不仅能够最大发挥出你的实力，亦是最容易化出的。”

　　于是小白龙皱起眉头，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手中一团白光，半晌后，泄气地说：“我化不出来。”

　　彦阳挑眉：“看来你心中所想的拟形不是最合适的。”

　　“我想的是曲姐姐的长鞭，她打人可疼了。”小白龙解释，“我也想打人这么疼。”

　　“可不只有长鞭打人才疼，”彦阳摇摇头，从地上捡起树枝，寥寥两笔勾勒出一口大刀，然后说：“照着这个试试。”

　　小白龙不以为然，但鉴于他这么厉害，居然能让大家都顺利凝结出灵力——方才他教了好久都没教会呢。

　　因此，小白龙决定姑且一试。想不到这一试，好像在体内奇怪的角落找到了灵力的一条捷径，轻易地就感知到了一口大刀。

　　曲寄柔眼睁睁看见小白龙的灵力瞬间迸发，手中凝出一口大刀，刀身有两个他这么长，刀柄纹着龙纹，连刃上都闪着寒光。

　　曲寄柔人傻了，方才白夫人说小白龙有成龙之兆，她还没往心里去，眼下看着这个全寨子最皮的臭弟弟轻易挥出了大刀，她立马被震在原地，连其他小孩子也不玩手里一小团的灵力了，都凑过去看这把大刀，连小白龙自己都一脸诧异。

　　“你们这个桃李门，”彦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淡淡道，“居然还能藏一条小龙。”

　　他瞥一眼林子里：“若是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里面那个和这个，都早已化龙了。”

　　曲寄柔觉得他在责备桃李门误人子弟，但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小白龙的本命灵器是大刀？”

　　“金灵根的龙，刀枪的可能性皆高，我不过是蒙了一个，恰好中了，”彦阳说，“反而你一个水灵根、木灵根的修士，怎么是鞭？要么取剑之类，以刚制刚，要么取绫罗之类，以柔克刚，长鞭有力且灵活难以控制，若是加以土灵根之类强势的力量，更能发挥出优势。”

　　被他这么一问，曲寄柔拖起下巴，回忆起朦朦胧胧的往事：“我记得……是我小时候顽皮从山崖上摔下去，当时心想若是有根绳子在，我必不死在这儿，等回过神，川泽鞭就在手里了。”

　　她伸手，一圈绿色长鞭在手心，像藤萝似的，哪里像武器。

　　彦阳就说：“看来你家里对你的培育也并不上心，否则该好好引导你本命灵器的拟形才对。”

　　这话说的不错，曲寄柔印象中，爹娘从不强迫她修炼之事，她整日跑去找白夫人玩耍，也不见爹娘阻止，当时有个吹胡子瞪眼的大叔老是告状，说什么妖兽终归是妖兽之类的，爹娘也不曾因此阻止她。

　　她记得爹爹当时常说，桃李门的起点只是两棵树，一棵桃树，一棵李树，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本源。

　　“这么说来，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曲寄柔喃喃自语，“那颗桃树下好像有一个被爹爹封印的灵脉。”

　　彦阳看她一眼。

　　“看来我得回去一趟……”曲寄柔皱着眉，为了寨子里其他人跟着她这个小门主也能安居乐业，这灵脉必须得寻。

　　即使是她不愿意回去的伤心地，那也得去一趟。

　　曲寄柔刚要走，想起旁边这个人，她问道：“对了，彦阳道友，此番我要下山去，你若想回去你本来的门派，我可以顺道送你一程。”

　　彦阳似乎愣了一瞬，他缓缓摇头：“我暂且回不去，若你愿意容留我待在这里修养，我可以替你教教这些孩子。”

　　“那我还要多谢你费心。”曲寄柔立马说。

　　他的劫数尚未历尽，暂且还不能回到万陌仙脉。

　　“你此番下山所为何事？”彦阳问道。

　　曲寄柔也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我回家取个东西。”

　　“回家？”

　　“……是啊，是被万陌仙脉的人毁掉的家……”

　　彦阳指尖微动。

　　曲寄柔放低了声音，她又抬起头，笑着说：“不过，我想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万陌仙脉乃是名门正派，哪里会针对我桃李门一个小门派，怎么看都更像是仇家害怕我报仇而寻的由头。”

　　她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但是对寨子里的其他人可不能这么说，大家都坚定地认为万陌仙脉的人都是伪君子，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