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叶鲜

77、第 77 章

　　安郡王深深理解了什么叫做“无欲则刚”，因为他才一松口，情绪激动的侧妃呆了一瞬，喜色还没来得及到脸上，就软绵绵的昏过去了。

　　他悟到了一点禅意，却没办法变现，还得在红尘里打滚，尝尽七情六欲。

　　车队这会儿到了密云县外的一个大集，这里没有官驿，他包下集上唯二的两间客栈安置人口行李。

　　他提笔写信，称“皇帝厚恩，躬身抚育幼女，臣下感激涕零，然内眷身染郁疾，需幼女慰其情，特请陛下恩准，以完骨肉之情，臣于密云县乌集静候。”

　　封上火漆搁置到一边，又写了一封给太子，“若帝不允，请三哥代为斡旋。”两封信一起快马送往京城。

　　赵奉凌看了自己那一封，拿上皇帝亲启的那一封去奉天殿。

　　皇帝年纪大了，会偷闲了，赵奉凌在门外听到笑闹声，一把苍老的嗓音，两道嫩芽一样的叽喳声，混在一起欣欣向荣。

　　赵奉凌心里的把握少了几分，近前交了信，在旁边等着，斜眼看两个崽子抢玩具。

　　招禄道：“小爷您看着点，别叫囡囡们伤到了。”

　　赵奉凌无所谓地看着一个玩具在四只胖爪子里来回转：“无碍，各凭本事。”

　　小崽子就是烦人，明明地上摊着那么多玩具，非要抢这一个。

　　皇帝不紧不慢看完，把信放到一边，沉吟不语，赵奉凌也不催，等着他考虑。

　　“老四家那么多崽儿，留一个都不肯！”皇帝语气不满，“朕还能亏待这孩子？”

　　皇帝发完脾气，扭头看向俩孩子，一个已经哭起来，皇帝突然心烦，朝事不关己的赵奉凌道：“你哄一哄。”

　　赵奉凌置若罔闻，从前他就是这脾气，大半年的沧海桑田后，还是没怎么变。

　　他想，我要哄的人是你，皇帝陛下，哄你把人家的孩子还回去。

　　“你说说看，老四这是怎么回事？”招禄见太子不动，忙不迭代劳，皇帝便把话题转回来。

　　赵奉凌就等这一句，顺着他的话头哄人：“老四想他孩子了呗，听说他侧妃病得起不了身，他家孩子多，可他那位体弱多病的侧妃只生了这一个。”

　　皇帝是个能听劝的人，听了这话沉默下来，又朝那女娃看过去。

　　“老五的大家眷这个月就要生了，二家眷下个月又有一个，您让老五在京城多留几年，我没意见，您愁什么呢？”

　　皇帝被说动了，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心情又不好了：“我愁你！”

　　赵奉凌嘻嘻一笑。

　　皇帝看他这么乐呵，觉得自己也是多余操心，招手让招禄过来，吩咐他带人送小县主去密云县乌集，交到安郡王手上。

　　招禄领命出去安排，赵奉凌见皇帝心情阴转多云，进言道：“要不要加个恩典给他们，比如县主封个郡主，郡王提到亲王，以示陛下恩德？”

　　皇帝看着他，一脸欣慰，又有些不信：“你怎么变乖了？”

　　赵奉凌直言不讳：“是老四变乖了。”

　　皇帝心情多云转晴，还有什么比兄弟和睦更好的事？

　　索性把郡主和亲王封号一并给了，两道加恩圣旨连礼部的文书一并让招禄带到乌集去。

　　赵奉凌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心里酝酿了几天的主意就这么说出来：“父皇，儿子想给殷主事加官。”

　　“哦，加什么官？”皇帝好像没什么意见。

　　“提拔到工部侍郎。”

　　皇帝眼睛瞪圆了，直愣愣瞪着他，叫了一声“来善”，让人把两个小孩子抱出去。

　　他准备跟儿子吵架。

　　“你说什么鬼话？她爹是侍郎，她也是侍郎？你要不要看看她爹的功劳？要不要看看她爹在兵部的实绩资历？要不要看她爹多大年纪她才几岁？”

　　赵奉凌不吭声，这些问题他都想过，他也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你个不着调的兔崽子！你怎么不说直接封她尚书，进内阁呢？口气再大一些，把朕气死最好！”

　　赵奉凌朝前走了两步，陪了个笑脸给气鼓鼓的皇帝，小声道：“可以先把殷侍郎提拔到尚书位嘛！”

　　“是吗？然后武英殿大学士，再然后入阁？”

　　赵奉凌默认。

　　皇帝一拍桌子：“你这兔崽子一张口就是狮子的口气啊！步子迈这么大，胯疼不疼？”

　　赵奉凌摇头，认真道：“不疼。”

　　“呵！”皇帝突兀地一声笑，不知是不是给他气的。

　　内侍在门外问是否可以摆午膳，皇帝叫人摆到外间，留赵奉凌一起。

　　“咱们快点吃，完了好好说道。”

　　半刻钟午膳结束撤了桌子，皇帝靠在塌上，赵奉凌很有眼色地凑上去捶腿捏肩，希望把硬邦邦的皇帝捏得松软些。

　　皇帝半闭着眼享受，嘴上迟迟不发话，过了好一阵，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张口就提他的亲事。

　　“再过两个月，等你生辰到了，加了冠，先把亲事办了，纳妃之后再去抬举你岳家，这样才名正言顺。”

　　“现在也是名正言顺，京城谁不知殷主事跟我是一双人？”

　　皇帝张开眼，目中有淡淡的嘲讽：“怎么证明是一双人？你有婚书还是有媒婆？撒了喜糖？还是你得手了？”

　　赵奉凌说不出话了，一样都没有。

　　“罢了，先给你岳父一个詹事衔挂着，后头的事等明年开春再议。”

　　赵奉凌接了这点好处，顺便把五城兵马司的大舅兄提了一级，算是明年办大事的彩头。

　　京官们早就闻到了味道，殷侍郎身上除了“太子少保”，又多了“东宫詹事”的头衔，应酬比从前密了，殷闻钰这里也没闲着，跟她套近乎拉交情的越来越多。

　　她一概端着不冷不热的笑脸，客气疏离，游刃有余地周旋。

　　桌上摊着墨迹未干的图纸，身为主事，这是她第一个主导并全盘负责的水事，是京畿道某县的储水坝，过不了几日要出远差了。

　　赵奉凌在门口探头：“你要去外地考察？非去不可吗？”

　　“不然呢，我自己做的项目，总不好叫别人去，我也不放心。不是很远，跟京城大约隔了一个府，一个多月便回来了。”

　　赵奉凌挤在她椅子上坐下：“再过两个月是我生辰，你有没有准备礼物？”

　　殷闻钰笑了一下，实话实说：“没有呢。”

　　“那我现在跟你说了，你要不要提前准备礼物？”

　　殷闻钰眉毛一皱，有点为难，他什么也不缺，她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既让她拿得出手，又让他满意。

　　“不要，你不乖。”

　　赵奉凌一手搂住她后腰，收紧：“我哪里不乖，我又做主厨又发喜糖，像我这般周全的人，你上哪儿找？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殷闻钰推他，她这里最近进进出出的人多，被人看到了不好，对两个人的风评名声都有损害。

　　“你起开些，人来了捉个现行，等着御史们弹劾你。

　　“御史台的周大人是我嫂子的伯父，早就上了我的船，你忘啦？”赵奉凌不依不饶地缠着她，“我哪里不乖？”

　　“好，我直说了，你都拿金链子锁我两回了，你这叫乖？”

　　赵奉凌朝她讪讪的笑，捧起她手腕子吹气：“我闹着玩的嘛！别生气了啊！我给你揉揉，每天都给你揉。”

　　殷闻钰被他弄得又热又痒，把手抽回来，正经道：“老实说，有没有偷偷的又做了一条？”

　　“当然没有！你上回收缴了去，还朝我狠瞪一眼，我就不敢了。”

　　殷闻钰不说话了，赵奉凌还有话说，对着她耳朵讲他近日琐事，东宫属官们的八卦闲情，他一日之间从早到晚的行程，跟司礼监和内阁之间的摩擦等等。

　　当真是有说不完的话，殷闻钰不免好奇，觉得这人明明很忙，但又有一身闲劲儿。

　　他到底是忙还是闲，说不清楚。

　　赵奉凌把话题移回去：“我的礼物我的礼物。”

　　殷闻钰头疼道：“让我想想，急什么，还有两个月呢。”

　　赵奉凌得了承诺，终于松开她，放心满意的走了。

　　殷闻钰晚上回家吃了饭，帛儿坐在灯下绣一只香囊，她凑过去看：“绣得真好，花朵还是立体的！好鲜活啊！”

　　她大呼小叫，帛儿抿嘴笑：“我这绣工很一般了，绣着玩玩，拿不出手。”

　　“哪里拿不出手了，你这花样要是拿不出手，我这个针都不会拿的人该怎么活？送给临波的？绣完了这个给我也弄一个，两个月之内弄好就行，香料我自己填。”

　　帛儿爽快应了：“你自己用还是送人？”

　　“送人。”殷闻钰不喜欢用香囊，不习惯，什么香料凑近了闻都难受。

　　帛儿马上知道要送谁了，从旁边针线筐里翻了几块布料出来，摊平让她选。

　　殷闻钰拿了一块姜黄绸子作底料，帛儿问她绣什么图，她说不知道。

　　花鸟虫鱼而已，没什么新意。

　　“绣两只鸭子吧，就是鸳鸯，长得差不多，正面一只，反面一只，正面的头上绣一朵花，是母的，反面那只头上……嗯……”

　　帛儿笑出声来，她说鸭子鸳鸯长得差不多就算了，还要把两只分开，怕不是撞邪了，她那新姑爷赵奉凌非得气死。

　　“等一下二娘，不可以正一只反一只的，如果要绣鸳鸯，必须绣在一起，身子贴着身子，脖子搅在一起是最好的。”

　　殷闻钰摸着脖子：“那就绣字吧，生日快乐。”

　　帛儿：“啊？”

　　殷闻钰改口：“算了，绣两个字就行了，正面绣一个凌，反面绣一个乐。”

　　“什么意思呢？二娘？”

　　殷闻钰坦然笑道：“意思就是：赵凌儿，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