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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当天夜里,湘王做了一个长梦,这个长梦是由许多又短又碎的片段串起来的。
人只有一个,主线也只有一条:殷闻钰在哭。
先是趴在他怀里哭,跟他诉委屈,说自己没爹没妈了,这辈子只有他可以依靠,听得他又心酸又高兴。
她长手长脚缠着他,像一根藤,他有些惶恐,时不时低头清点一下,两只手两只腿,不多不少,心里总是不安。
不知什么时候,身上挂着一只雪白的狐狸,两只前脚搭着他的肩膀,两条后腿环着他的腰。狐狸也在哭,哭声和殷闻钰一模一样,口吐人言,还是说自己无依无靠今生赖定他了。
狐狸自称姓殷,他却不信,殷闻钰才不会这样缠着他服软示弱,她大多时候像个糙汉。这幅做派简直像施舍给他的恩赐。
不由得他信不信,狐狸哭了一会儿就没了,怀里窝着一只波斯猫 ,琉璃一样的眼珠里汪着两泡泪,钻进他衣服里取暖。他敞开怀接纳她,喊一声“钰钰”,猫猫“咪呜”一声作答。
他伸手撸猫,叫着“钰钰”,猫咪一连串“咪呜”,听得他很是惬意,眯眼打着盹儿,“咪呜”声突然变成“叽叽叽叽”,睁眼一看,怀里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娃。
小鸡娃把他当成老母鸡,好一番亲热的互动,他当着鸡妈妈,宠溺地摸毛,叫它“小钰钰”……
殷闻钰在他梦里变换各种形态,规律是越变越小,他心里很慌,双手捉着那只小鸡娃,生怕它下一刻就变成一条毛毛虫。
她一直在哭,眼泪都流进他心窝里盛着。
害他心里酸一阵软一阵,想把她紧紧按在怀里,又怕异形的她承不住力,碎在他怀里。
梦里那种慌张无法形容,醒来一阵心悸,天麻麻亮就起身洗漱,马车停在工部门口等。
殷闻钰跟往常一样,踩着点进来,一身笔挺的官服,英姿焕发,看样子昨夜睡得不错,做噩梦的只有自己。
他看到她的一瞬间,心悸就散了:这么大一只。
噩梦也散了,驱车去宫里做事。
他依旧掌管着詹事府,名不正言不顺,但足够将几个不成器的弟弟踩到脚下了,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成器。
午歇时分,他打着哈欠叫金钵凑近,问:“方伯砚死了没?”
“哪能啊,只是收监了,过两年就放出来啦!”
“哦,还能再放出来?”
“当然,表现好还能提前出来,不过他是殷大人一封奏折送进去的,减刑的希望不大,大约两年出头的时候出来。”
“有没有办法让他永远待在里面?”
这可是金钵的拿手好戏,他特别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闻言眼睛一亮,睁得比平常大些:“有啊!买通狱卒给他下药,让他死在里面,直接拖去乱葬岗烧埋。”
湘王困极了,抬起一根手指:“交给你,做好了,给你抬一级品秩。”
“好勒!”金钵欢欢喜喜应声,脑子里开始谋划。
虽然抬一级也比不上水皮,但水皮如今不在王爷身边,去寺庙里给他先主子守长明灯去了,空气都清新不少,干什么事都可以敞开手脚。
殷闻钰最近躲着娘家人,怕他们撕开她的皮,昨夜做了个梦,梦里她向他们坦白自己的身份,然后被叫骂着驱逐出府断绝往来。
醒了,难过得有一刻钟没睡着,再睡过去天大亮了,在马车里睡一觉,下车时神清气爽,对谁都笑意盈盈,谁也看不出她焦虑萦心做噩梦。
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今日下值,殷侍郎在门口等她,父女俩一车一马回殷府。
殷侍郎说母亲做了好吃的,要她回家吃饭,她想这可能是鸿门宴。
可能,她昨夜的噩梦,会在今晚应验,太快了,一点余地都没有。
面皮撕开就不会有余地了,在这个半生不熟的世界里,她能依仗的,只有湘王,或许还有殷容容?
她没有食欲,甚至想吐。
殷侍郎把缰绳交给家仆就往后院走,殷闻钰跟在后边,殷侍郎步子大,殷闻钰也没落后。
殷侍郎回头看她,眼里有满意之色:“走路有劲儿。”
殷闻钰苦笑,突然想试探一下这位爹。她迟疑地叫了一声“父亲”,前面的人停步:“累了?”
“不累,跟得上。”
殷侍郎放缓了步子,语气有些微妙:“我知道你跟得上,你之前也跟得上,你娘让你慢点走,别跟着我拖,你不听她的……还记得吗?”
她继承了她的记忆,哪能不记得,她突发奇想,如果记忆完全复制,那么接受记忆方,是不是可以认为是先前那个人呢?
她拥有她的身体,和全部的记忆、情感,怎么不算同一个人呢,怎么不算他们亲爱的女儿呢?
一瞬间,殷闻钰想耍赖,彻底占据那女子的一切,包括父母的认可,把这张皮永远披下去。
她乖巧的回答父亲:“记得,我脚掌大,性子急,慢不下来的。”
然而她有一套超高的道德规范,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感觉像偷东西,已经偷了很多,该放弃时还是要放弃。
殷侍郎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并不尖锐,她觉得痒,中年人善于隐藏目的和情绪,殷闻钰无法判断,她这位父亲大人,对于那“谣言”,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你从小跟男孩子一样。”殷侍郎看着她说了一句,神色唏嘘。
“嗯。”
“现在还是像男孩子。”父亲又说了一句。
殷闻钰一怔,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告诉她,我信你是我的亲女儿?
或者说,“我亲女像男孩子,你也像男孩子,都差不多,就凑合凑合认了?”
殷闻钰心中煎熬,忍不住掀底牌,反正她玩不过中年狐狸。
“父亲,方伯砚说的那些话,您怎么看?”
殷侍郎淡定道:“爹已经弹劾他,把他送进去关起来了,不必忧心。”
他就是不说殷闻钰想听的。
晚饭摆好了,母亲施了妆,面上看不出异色,唯一泄露心神的眼睛,被长而翘的睫毛遮一半,也不往殷闻钰身上撞。
离她最近的一道菜是酱肘子,老大一只,热气腾腾,香气充斥整间屋子。
殷闻钰盯着那肘子看,想吐。
她伸手撕了一块大的放在碗里,身上有母亲的视线,父亲默默喝酒。
她要了一杯酒,就着酒和白米饭,一点点对付那肥腻的猪肘子。
真痛苦啊!她竭力想象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颗粒无收的饥民,他们没吃的很可怜。
她也可怜啊!
饭桌上谁也没提方伯砚的谣言,他们的态度模棱两可,这样看来,一言一行都在提。
母亲说起长子殷望松,每天提心吊胆怕他惹祸,父亲寡淡地安慰几句;母亲又提起长女殷容容,说她骄纵,不知在张家有没有收敛脾气,过得好不好,父亲说你少操点心。
两人为着儿女和琐事拌嘴,面色都淡淡的,像世上大多数中老年夫妻那样,在一个窝里凑合着,偶尔踢对方一脚,偶尔挤在一起取暖,鸡肋一样的感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殷闻钰啃着肘子,想起湘王,昨夜她梦到他了,她娇小的一只,哭着扑到他怀里,看见他脸上的怜惜。
那怜惜让她心动。
他贵为亲王,不出意外会荣登九五,他一笑运筹帷幄,他一肃威仪堂堂,哪一种都抵不过梦里脸上那一点怜惜。
不知那些令她心动的表情能维持多久,他和她都是凡人,不能免俗,对于那些易碎的东西,只能尽力保存,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
她抬眼偷看她的父母,还好,算得上一对良伴。
“怎么了,吃不下了?”母亲问。
“没有,好吃呢。”她往嘴里塞了一块,胃在抗议,她不管,竭力压迫它,好度过眼前的关卡。
她想要的亲情,也要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晚一点,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撕开。
她突然一声干呕,捂住嘴巴,起身冲到后堂。
等她回到饭桌,父母停了筷子在等她,她心里有鬼,感觉父母的视线饱含怀疑,刺得她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母亲道:“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喝点热茶吧。”她招呼门外的丫鬟进来伺候,嘴里说着关切的话,殷闻钰却闻不到关切的气味,是她心里有鬼,还是母亲已经有了判断?
丫鬟把一盅热水放在她右手边,待她退出去,母亲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父亲道:“先吃饭。”
先吃饭,吃完之后呢,母亲要对她说什么?
真难熬,她身子坐得笔挺,脊椎僵硬,面前的白米饭只动了半碗,不如现在就……
“母亲。”她搁下筷子,把碗推开一些,“您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父母也没心思吃饭,听了这话,越发不安稳,一齐抬头望着她。
“如果是关于方伯砚说的……那些话……我”
“什么话什么话?”她姐姐殷容容提着厚重的裙摆冲进来,望见桌上的残羹冷炙,嘴一瘪要哭出来。
“你们吃饭都不叫我?你们有没有当我是家人?气死我啦!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吧?不跟你们计较了,我饿死了,快拿个碗来!”
她风风火火在殷闻钰身边坐下,扯过那一盘半冷的猪肘子,尝了一小口,嫌弃地吐出来,吩咐丫鬟拿到厨房去热一下再滚一遍水。
“又冷又咸,亏你吃得下去。”她朝殷闻钰挤眉弄眼,至于殷闻钰方才没说完的话,她一点也不在意。
一家人整整齐齐,各个脸上有了笑意,举起筷子接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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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本月30号完结,完结后入v 感谢一直以来浇灌留评的宝宝们! 新文30号无缝开文《太子他又争又抢》 ,欢迎移步尝尝咸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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