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月》野灯玉

15、偷听

　　二十八号一早，天空就飘起了雪花。
　　这是月城的初雪。

　　许眠趴在窗边，怅然的望着外面。
　　赵晓迟凑过来，顺着许眠的目光看了过去，两秒后，她又看向许眠。
　　“看什么呢？魂儿都要从这飘出去了。”

　　许眠闻言，换了一处盯着，顺便解释道：“就是盯着一处发呆，可以放空自己的脑子，很舒服的，你也试试？”

　　“……我看你是真闲的了，果然提前完成导师任务的人就是有发呆的底气，我这种还差一半的呢，也就只有吃饭时间是自由的，等我把那一半整完了再说吧，到时候再来陪你发呆。”

　　“啊……那你快去吧，等你来加入我。”

　　许眠她们宿舍楼在学校的边儿上，正好她们宿舍窗户又对着外面，她时不时的就喜欢趴在这看着。

　　她们窗户对面是一个小区，小区里经常有小孩儿和爸爸妈妈一起玩儿，今天下了雪，人更多了。

　　许眠轻叹了口气，这些其乐融融的画面，看的她十分想家。
　　又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后，许眠掏出手机联系林诗潮。
　　自从上次生日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了。

　　林诗潮早上有课，两人便约好下午再见。

　　**

　　市一中从来不放双休，只有周天可以休息一天，等到了高三，就是两周休一天，有时候甚至一个月休一天。

　　今天是周六，不知道是不是段醒的错觉，每到星期六学校好像管的就松了一些。

　　大课间，他照旧逃操，躲在男厕所的隔间里抽烟。
　　烟刚点上，就有人进来了。
　　他们说话声不小，大概有三四个。

　　“他妈的，早知道理科是这几个人教，我就选文科了，还好逃课。”
　　“老潘那老头儿真爱多管闲事，又没逃他的课，他凑个j8的热闹，就知道给班头儿打报告。”

　　段醒轻吐出一口烟，静静的听着，顺便作出判断。
　　这几人估计是高二的。

　　“朱文莫那边，你们怎么看？站不站他？”其中一个人忽而道。

　　听到这个名字，段醒蹙了下眉。
　　很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他那小弟不是说，不站朱文莫就是和那姓段的一伙吗？”
　　“草，意思是还必须站队了？我他妈中立看他们打都不行啊？”

　　“谁他妈知道朱文莫犯什么病，我们又惹不起。”
　　“那那个姓段的呢？他什么情况？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那姓段的初中跟我一个学校的，整个一疯子，打架跟不要命一样，主要是他也不怕没命，这人打架下狠手不是吹的。”
　　“草，那他妈站谁啊？”

　　段醒一根烟都抽完了，他们还没决定好要怎么站队，从他们的对话里，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
　　他们口中这个姓段的，搞不好就是他。

　　果然，没几秒，刚才那个说初中和姓段的一个学校的人，坐实了段醒的猜测。

　　“那姓段的就和我们一个学校，今年中考还是全市第二呢，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段醒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段醒开始努力回忆起朱文莫这号人，但没什么结果，他便拿出手机找人问。

　　“全市第二？”外面的人又聊了起来，“我以为这种人跟我们一样托关系进来的呢，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我要是他我就‘金盆洗手’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追求的是男人的地位和耀眼的排名，不然这么多女生上赶着去舔他啊，老子也不赖的好不好，这群女生怎么就跟瞎了一样看不见我呢？”

　　这话一说完，厕所里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连段醒拿烟的手都顿了顿。
　　随即，他便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没出声，就是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课间操的广播声停了，那几人也离开了厕所。
　　段醒不急不缓的又点了根烟，站在隔间里思考。

　　问的那人还没回话，刚才那几人说什么朱文莫的小弟。
　　估计是初中就认识他。

　　到现在和他结了梁子还究极小心眼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被许眠撞见的那两次打架的对方领头儿。

　　真是孽缘啊，段醒想，如果不是今天他恰巧听到，指不定哪天就没有防备的被拍两板砖儿。

　　手机震了两下，段醒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人给他回了消息。

　　［段哥，这人是技校里的扛把子，认识的人多，算得上是真混社会的。］
　　［草！我正好要找你的，我刚上课的时候听到后面两个小b说吴仕颉今晚要带着新认的大哥去打你个措手不及。］
　　［太他爹的造孽了，吴仕颉这个老奸臣认的大哥就是朱文莫！］
　　［段哥，你又从哪知道的朱文莫啊？不会你们学校也有今晚要参战的人吧？］
　　［这个吴仕颉也太小人了，我这就叫人给你撑场子！］

　　对方发消息的速度快到飞起，都不用段醒多余问什么，他就一个人把话全都说完了。

　　段醒心里有了数，抬手给那边回了个“不用”。
　　那边立马回了个问号给他。

　　［段哥，今晚起码十五个起步，上不封顶。］
　　段醒慢悠悠的打字：［他们敢闹出人命吗？］

　　拿着手机的魏笠远被狠狠的哽住了。
　　他顿了好几秒，才颤着手指打字。

　　［不是，段哥……］
　　这不要命型的打法，整个云城除了你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啊！！！

　　他没敢说后边那一长串，斟酌了一下又说道：［怕的是他们下手不知道轻重，打过头了。］

　　段醒无语的笑了一声。
　　［朱文莫不是混社会吗。］
　　［他会不知道轻重？］
　　［还是你觉得。］
　　［我只会站那儿让他们打？］

　　魏笠远百口莫辩，最后还是硬挤出一句：［我不放心你，段哥。］

　　预备铃已经打了，段醒不慌不忙的又点了根烟：［他们冲我来的，没必要叫人。］

　　魏笠远猜到他想干嘛：［你不会要跟吴仕颉那小玩意儿低头吧？］

　　［你别管了，我上课了。］
　　段醒回复完这句，便没再管对方的消息轰炸，把刚点的烟又抽了两口，然后按灭在隔间的门上，踩着上课铃的音进了教室。

　　刚坐到位置上，他那个话不多的女同桌就咳了两声。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拿着书站到了后面。

　　女生明显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咳的两声惹到了他，赶紧转过身对他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坐过来吧。”

　　段醒幅度很小的摇了下头，女生也不敢再跟他多说话，只好转过去。
　　但内心还是十分煎熬，害怕自己惹到了段醒。

　　段醒垂眸，忽地想起了许眠。
　　她也怕他，但她还是会为他疗伤，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他。
　　只有在许眠面前，段醒才觉得自己不是个异类。

　　身子两旁的光线暗了下去，他看了眼旁边，发现一左一右都站了人。
　　还正好是一男一女。

　　“嘛呢你，第一次见你主动站后边。”右边的男生低声问道。
　　段醒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段醒，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右侧的女生也靠了过来，问的他心烦。
　　他连声儿都不给她听。

　　徐蔚蔚看着段醒身旁笑的幸灾乐祸的陈衫，咬了咬牙，又道：“心情不好就要说出来，会好很多的。”

　　段醒一言不发，趁着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拽着陈衫，跟他换了个位置，隔开了自己和徐蔚蔚。

　　陈衫快要憋不住笑意，强忍着问道：“段醒，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段醒难得从黑板上移开目光，看向陈衫：“陈大少爷这是给谁打探情报？”

　　“谁在我旁边我就帮谁。”

　　段醒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黑板，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草？真的假的！”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段醒右手飞快的在书上做笔记。

　　陈衫看了眼他奇丑无比的字，嗓子卡了半天没发出一个音。
　　“打听到了？记得帮我多宣传一下。”段醒看着他被噎住的样子，补了一句。

　　徐蔚蔚在一旁听完了他们的对话，有些怀疑：“你们俩是不是演我呢？这是段醒拒绝别人的新手段吧？”

　　陈衫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一知半解，于是把目光又转向了段醒。
　　段醒淡淡的道：“别做梦了，我喜欢姐姐辈，大三岁，生日在十一月十号的那种。”

　　陈衫张了张嘴，问：“再……再具体一点儿？”

　　段醒盖上了笔帽，看着书上另一个人的字迹，缓缓地开口：“在月城大学上学。”
　　一个离他好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补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