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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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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珠愣神的功夫,后面的女人笑着上前一步,眼睛在林氏和琴兰身上划过:“乌尔娜拜见三位姐姐。”她怀中的孩童清楚的冲着福瑞喊了一声阿玛。
期盼已久的重逢,确是这样一番景象,惠珠耳朵嗡嗡,脑子发晕,头重脚轻,一脚没踩好跌坐在地上。
福瑞上前伸手想去扶,惠珠突然避开,钟灵赶紧过来把她扶起,然后惠珠逃一般,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上房,把门矿一声关上在里面锁死了。
乌尔娜瞧着关上的房门轻蔑白了一眼,伸手在孩子身上掐了一把,孩童哇哭出声,众人才回过神来。
林氏和琴兰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她们不敢就这么走了,爷只是带了个女人回来,她们心中不愿也不能表现什么,但是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氏看着孩子,僵硬的挤出一个微笑,干巴巴的道:“爷一路上舟车劳顿,先歇息吧,先。”
扭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便改口:“先去我屋里。”对后面的女人选择视而不见。
福瑞嗯了一声,伸手把孩子抱了过来,亲昵的亲了一下:“走阿玛带你吃好吃的去。”然后对着林氏:“让人去烧热水,我们要洗一洗,再叫一桌子酒菜来。”说完温柔看着乌尔娜:“让你尝尝正宗的京菜。”然后抱着孩子率先向着西跨院走去。
琴兰没有林氏的好性子,不敢发作却也板着脸,跟着一起到了西跨院就先回了自己屋子。
林氏只能憋屈的伺候着福瑞和带回来的女人、孩子,心里头委屈的要死。
福瑞和乌尔娜洗漱完毕,带着孩子连着林氏一起坐下一起吃饭,一派其乐融融。
而东院的惠珠坐在炕上放声大哭,心好痛就想有把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每割一下都连着全身的血脉和神经,痛到无法呼吸了。脑子里每显现一次女人抱着孩子和福瑞三人的画面,心上就被割了一刀。自己的男人,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男人,现在已经是别人的了。多么和乐的一家三口,那自己算什么,远在深宫的儿子又算什么,这三年来的思念,一封封情意绵绵的书信又是什么。每当深夜自己辗转反侧时候,一直觉得唯一欣慰,便是在那一边的男人也在如此思念自己,讽刺啊!真的是巨大的讽刺。自己就像个小丑一般的自作多情,蚀骨思念的男人,怀里正抱着美娇娘。
想到这惠珠胸口痛的要窒息,钟灵吓得六神无主,一边跟着哇哇的大哭。
这院子并不大,惠珠和钟灵的哭声顺着风隐隐约约的传到了西院。
林氏听着眼中的泪忍不住,扭身抹了眼睛,福瑞紧紧的咬着后牙槽,手在桌子底下紧紧的握着。仿佛没听到一样,一口一口喂着娃娃吃饭,乌尔娜瞧着心中高兴,那哭声越是凄惨,她心中越是舒服,这一路的忐忑这会儿终于平复了不少,也不枉她放弃了草原跟着福瑞背井离乡。
她看着俊朗的男人,心中满足甜蜜。这男人是自己用命换来了,一定要一定要牢牢的留在自己身边。
惠珠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再次睁眼已是深夜,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炕桌上一盏油灯,忽忽悠悠的映着对面男人的脸,比三年前黑了一些,还是那么的俊朗,剑眉朗目,眼中带着三分多情,高挺的鼻梁微微勾着鼻头,给鼻子加了几分的秀气,也让人俊了几分。
惠珠就这么静静蜷成一团,眼泪悄无声息的顺着眼角滑落,除了哭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她有很多话想跟男人说,但是现在一句也说不出口,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是一种羞辱,说什么,问你过得好不好,想我吗?呵!
两人静默和很久,福瑞起身伸手过来,惠珠突然跟兔子似的蹦起来,抬腿就把炕桌踢过去,嘶哑着嗓子咬牙切齿道:“滚,别碰我,别碰我,我恶心!”
油灯倒了火光熄灭,炕桌撞上男人的肚子,闷哼一声,便不再动,只是压着嗓子开口:“惠珠这世上有很多的身不由己,爷心里有你,爷最惦记的就是你,你只需记得这个就好,有很多事情爷要去做,而且不得不做。你要明白,你应该明白,我以为你会明白。”
惠珠不屑嗤笑:“我明白,可是我做不到。为了什么,你心思大了,你想做皇帝了?你怕死,你怕别人把你弄死了,所以你就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是吗?我明白,但是我受不了,我受不了。福瑞我不会一直让你拿着刀子割我的心,不会一直这么任你揉搓,你想做皇上,就要献祭我的感情吗?一次两次三次的。我受够了!”惠珠咆哮,指着外面:“那个孩子都有两三岁了吧?你有多少的身不由己,不过是自私怕死罢了,你跟他那个女人在床上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一分,你抱着那个孩子的时候,可有想过萝卜一分,你就是个寡情薄意的人。”
福瑞静静的坐着就看着惠珠:“那个孩子不是我和她的,这孩子的父亲为了救我死了,是个孤儿。”
惠珠凄惨一笑,那又怎样,以后她们还是会有孩子的:“不用解释什么,没用了。你走吧,不想看见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福瑞没动,两人就这么坐着,直到破晓天空漏出一丝白,他才僵硬动了动脖子,然后走到外屋,对着失魂落魄的坐在板凳上的钟灵,留下一句照顾好你的主子,便走了。
福瑞这次回来有军功在身,直接任职吏部左侍郎,是个好位置,这些消息都是每日林氏和琴兰过来跟她唠叨的,惠珠自打那日之后便冷冷清清的,也不在过问府中的事,每日就坐在炕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院中姹紫嫣红的花朵在她眼里都是一片灰白之色,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失去了色彩,一片的灰色。每日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钟灵端着餐盘小心的走了进来,这些日子她每日以泪洗面,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钟灵把餐盘放到炕桌上,又拿了一边的热面巾坐在惠珠身边,亲自给她擦手,哽咽道:“主子今个我熬了软烂的肉粥,用老汤熬了一个晚上,米都开了花,您吃一点,多吃一口啊。”
惠珠看着钟灵,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顺到耳朵后面,眼中带着些疼惜,嘶哑着嗓子:“钟灵,苦了你了,不用费心了,我吃啥都行。”
钟灵的眼泪又滴吧滴吧掉了下来,她心里苦,心疼主子。
惠珠伸手端起来粥碗,轻轻的吃了一口,嘴里都是苦的,这鲜香的粥进入口中一阵苦味。但是她没说什么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吃了大半碗,实在吃不下了。刚放了饭碗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然后是一道清亮的女声:“姐姐在吗?我是乌尔娜。”
惠珠眉头一怵,没做声。钟灵板着脸起身快步去了外屋,正好跟乌尔娜撞了个对面,钟灵生气道:“你这人毫无规矩,我家主子没让你进来,怎么自己闯了来。出去!”
乌尔娜高傲的倪了她一眼:“规矩,你这么和我说话就有规矩了?一个奴才怎么敢对着主子大呼小叫的,在我那里你这种就该扔大山里喂狼。”
说完伸手推开钟灵自顾自的进了屋。
惠珠冷着脸看着站在炕边的高挑女人:“我屋里的人懂不懂规矩,都没有你教育的份。今日我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乌尔娜嗤笑了一声,她还穿着传统袍子,头上小辫子梳了马尾在头顶。整个人英气十足,她毫无畏惧的盯着惠珠打量,那日初见惠珠,是一个鸭蛋脸浓眉大眼的漂亮女人,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三分笑意,眼睛跟葡萄似的乌黑明亮。可是才短短几日,女人的下巴都尖了,眼睛哭的带着三分嫣红,像是涂了胭脂,更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妩媚,让人心生怜惜。她知道这个女人是福瑞最喜欢最心爱,所以对不起了,凡是跟她枪男人的她都不能放过。
乌尔娜一甩头发:“我今日来跟你说,皇上把原来的阿哥府又重新赐给了爷,收拾收拾三日后咱们搬回原来的王府。”然后盯着惠珠不怀好意的笑笑:“哦对了,鉴于姐姐身体不适,爷说这府中的中公以后由我掌管。”掌管两字说的又重又长。惠珠眼神一闪,压下刚刚泛起的一丝情绪,转脸唤钟灵:“把柜子里的袋子拿来,里头是爷走前给的银子,都给她拿去。”
钟灵迟疑了下,惠珠厉声:“快去。”
乌尔娜看着得意的挑眉,拿过来布袋子掂量一下,打开看到你头有碎银也有银票,然后对着惠珠道:“多谢姐姐了,日后咱们相处起来还请姐姐诶多多关照,我这里性子比较直爽,还请姐姐不要怪罪。”
惠珠抬起眼皮淡淡的少了他一样:“钟灵送客。”
钟灵板着脸:“请吧!”
乌尔娜自知待下去也是自讨无趣,便哼一声走了。心道这惠珠也不过如此。
对于乌尔娜的挑衅惠珠并未放在心上,那日福瑞的话说的很清楚,这乌尔娜也是可怜的登天梯。乌尔娜是什么个作用她不关心,她不能接受嘴上说着最爱,实际上却左拥右抱,就算是有目的,也不行。这些天她想明白了,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她不想留在这里了,更不想回阿哥府,她要走!
福瑞这几日从宫中回来,都会到惠珠的门口看一眼,问上钟灵几句近况,今日回来便看见惠珠素净着脸,不喜不悲的站在门口,见到他便道:“我们聊聊?”
福瑞凝视她半晌,抬腿进了屋里。屋里只有两个人,不见钟灵。男人嗅到了些暴风雨的气息,越是宁静越是猛烈。
惠珠看着男人,沉声道:“今天早上你的女人耀武扬威的来我这里要权,你走的时候给的那些银两都给她拿走了。”
福瑞微微挑眉,女人没有用尊称。这是要撕破脸了。
惠珠接着道:“我不在乎这个,什么地位权力,我都无所谓。从进府到给你冒死生子,再到守着这个破院子,还要费心养着你的女人,都是因为我以为的我们情深意切,我以为的似海深情。”
福瑞:“我对你有情!”
惠珠笑了,透着无尽的心酸:“不够的。福瑞,你以为的多么深的感情,在我看来一文不值。我们在感情的认知上就有着没有办法逾越的鸿沟。福瑞,我信你对我有情,但是不够,我要的你给不了。”
福瑞恼火:“你要什么,无非就是专宠,我有什么不懂?是你不懂?命都没了,还要屁的宠。”
惠珠嘶喊出声:“我宁愿专宠和你一起死!也不愿意这么苟活。”
福瑞看着惠珠满眼的不解:“你真是蠢不自知!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我自己活着吗?我都是为了你,为了萝卜!要是为了自己,爷宁愿直接死在那大西北更容易,你知道爷受了多少非人的苦,拼着命回来的吗?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萝卜,为了给你们撑起一个天!所有人都能不解爷,唯独你不能!”说着撕开前衣襟,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由左肩膀延伸到右边,尽管已经愈合但是不难看出当时是有多么的严重。
惠珠看着心中一痛,红着眼眶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一次一次妥协,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不住的摇头:“福瑞,看在咱们都心中对方,放我一条生路吧,让我走吧!我不能再回阿哥府了,不想在踏进那个有着别的女人的院子,会把我熬死的。”
福瑞火气冲天:“你想走?爷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走?”福瑞咆哮:“你做梦!你还想走,这辈子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眼前,休想离开!”说完大步离开,他现在一肚子的火气需要释放,到门口翻身上马一路跑了出去。
惠珠趴在炕上哭了一大通,林氏和琴兰听见动静赶过来,就看见福瑞跑出去的身影,进来看到惠珠如此,吓得不轻,纷纷安慰起来。折腾到大半夜,人都散了。惠珠洗了把脸,跟着钟灵道:“把咱们的东西都收拾了,他让不让走,我都要走。”
钟灵欲言又止,她知道劝不听惠珠,轻叹口气慢慢收拾,东西不多收拾了五六个大包袱,惠珠不让带很多。
惠珠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走,先回将军府,能呆就呆,不能就自己出去找个小院。只是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萝卜,又心如刀割,滴吧滴吧的掉的眼泪,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完了。
第二天一早,钟灵就出去找车,碰到福瑞回来,男人眼底乌黑,眼神阴沉的看着钟灵和后门跟着的车夫,怒吼一声:“滚!”然后就冲进上房,看到穿着短褂衣裤的惠珠,炕上摆着的包袱,二话不说上去就把包袱把撕开,把里面的东西扔的满屋子都是。
惠珠赶紧上前:“你干什么?你扔吧,这东西我一件都不带,你也拦不住我的人!”
说着往外走,被福瑞一把拉回来:“做梦,想走!一辈子都别想!”
惠珠红着眼睛发狠:“你拉我干嘛?要打我是吗?打啊!你打啊!除非把我杀了,不然今天我必须走!”
福瑞气的发疯,拉着惠珠的胳膊,一把就把人摔在地上,惠珠被摔得五脏移位,脑子发晕。
胸中悲愤,心中一片冰凉,摸索着怀中的匕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福瑞:“你让开!不然我就刺死你!”
福瑞为刚才的失手有些后悔,退后堵在门口:“你刺吧,你能下得去手把爷放了血,撂在这里走出去,就放了你。”
惠珠被激的失去理智,颤抖着手举着匕首一步一步逼近,咬着牙:“你别逼我,别以为我不敢!”
听到屋里动静,林氏琴兰和乌尔娜都赶了过来,钟灵哭着要过来被小六子拉住在一边。
几个女人就见惠珠拿着匕首冲着福瑞过来,吓得惊声尖叫。
乌尔娜是有功夫,冲过来要拉福瑞,被福瑞一手推开,怒喝:“都滚的远远的!都给爷滚!”
就这回头的功夫,惠珠逮着机会,就要闯过来,结果福瑞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人拉住,惠珠情急之中,挥着匕首就乱刺,接着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就见匕首在福瑞的脸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子,从眉骨道嘴边,血肉模糊,满脸是血,福瑞疼的啊啊大叫。众人手忙脚乱的要上前,福瑞一只手狠狠的抓着惠珠,一边怒喝:“小六子去找太医,其他人都给我回院子里去!啊!啊!”
惠珠也吓得傻了,任由福瑞一直拉着手,眼睁睁的看着福瑞疼的不断的捶地。无奈的哽咽:“爷你放手,放开,我不走,我现在一定不走!先把伤口按一按。呜呜!”
福瑞不从,惠珠就眼看着男人疼的都抽搐了,感到心都撕裂成几块了。一直到林太医过来给福瑞包扎之后才安定下来。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未合眼,惠珠脑子一团浆糊,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昏昏的睡了过去,醒来了看到福瑞躺在一边!
福瑞伤的不轻,发烧了三天才慢慢转好,好了之后福瑞跟惠珠道:“我不会让你走,出了这个大门也能给你找回来,你不想萝卜吗?你走了就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惠珠默默催泪:“福瑞,不是我想走和不走。我真的不想在回阿哥府了,我受不了。”
福瑞沉默了半晌:“我给你时间缓一缓,送你进宫去陪陪萝卜!等过段时间你再回来!”
惠珠叹气:“这样纠缠着还有意思吗?福瑞?”
福瑞坚定的回答:“你就是不能走,爷有多少对不起你,这一刀也抵得过了。”
惠珠深感无力,她心上无形的伤口是弥补不了的,算了,顺其自然吧!现在只要能和福瑞还有那个女人分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