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福晋的生活》铁钰儿

33、第 33 章

　　这日京城最好的戏班——王家班的老板，早早套了马车，带着徒弟行头一起往十阿哥府去了。
　　大街上平时爱看热闹的，扬声问道：“王老板今日唱哪家啊？”
　　王老板是唱武生的，收拾的干干净净，月白色的坎肩淡青色褂子，精神的坐在马车前头，嗓门洪亮：“去十阿哥府。”
　　路人揣着袖子吃惊的呦了一声，笑道：“那可是不容易，那抠门王爷几年都不请一回戏班子。王老板您也就随便唱唱，别处唱的好了出了力气还有的赏钱，这家您就甭想了。”
　　王老板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能这么说，洪亮的嗓子一开口字正腔圆的半条街都听见：“咱们王家班这些年不管在哪里唱戏，都是一丝不苟，岂是只会钻到钱眼里头，你切莫在这里瞎嚷嚷坏我名声。”
　　那路人撇了撇嘴，随便笑闹两句，马车便走开了。
　　阿哥府确实很少请戏班子，福瑞自己不爱听戏，更爱听小曲听书，就是琴兰经常给他唱的。还爱听书就是不爱听戏，不过府中女人喜欢。今日能听戏还有福瑞在，大家都神采飞扬，心情大好。
　　每个人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天气还有些凉，刘格格和琴兰都穿了春衣，只有惠珠披着一件貂皮领子大斗篷，也未做过多打扮。在一群争相斗艳的红花中，素净淡雅倒别有一番风情。
　　这风情扎眼的很，琴兰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斜眼打量惠珠：“姐姐这打扮，与今日不合，这么喜庆的日子这么素气，莫名的有点格格不入。”
　　福瑞坐在大前头窝在椅子上出神。
　　刘格格呷了两口茶附和道：“妹妹的心情自然是不好，听说大将军这次出征，第一仗就败了，恐怕是有所担心吧。”
　　惠珠眉头微皱，：“我不知道前方战事。刘格格每日都在府中，也未见您家人来探望，是从何得知我大哥兵败的消息？”说完便不善的看着她。
　　刘格格一时慌了神，不知道怎么接话，眼神飘向福瑞，见男人看着戏台出神，才悄悄地出了口气，随便搪塞道：“有个下人出去才买东西的时候瞎听的，我也是担心姐姐才想着安慰一下。还望姐姐勿怪。”
　　刘格格先认了错，惠珠也没在追究，只是心中记着她说的话，刘格格说的显然不是路人的瞎话，于是心又悬了起来。
　　福晋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偷偷瞧了瞧福瑞，给那拉氏递了个眼神。那拉氏会意，笑道：“今日这王家班呐，我可是请了好久才排到的，各位姐妹有什么想听得，尽管去点，我先点了三出戏，福晋也点了两出，你看还想看什么。”说着看向刘格格：“刘妹妹想听什么戏？”然后又看向惠珠：“还有惠珠妹妹。”
　　刘格格先点了一出，惠珠点了两出。之后晚上宴席大家吃喝玩乐的很高兴。
　　惠珠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那日在宴席上得知哥哥出师不利很担心。这日刚把萝卜哄着睡着了，就见福瑞进来一脸凝重。
　　惠珠迎上前的脚步一顿，心中的不安慢慢扩大，盯着福瑞小心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福瑞拉着惠珠在炕边坐下：“大将军，你哥哥，没了。”
　　惠珠盯着福瑞，呼吸越来越重，抽搭了半晌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的昏天暗地的，脑子嗡嗡的。
　　钟灵也哭的噼里啪啦的，她是在将军府长大的，大将军对她十分厚待，一时间这消息她也受不了。
　　惠珠是出嫁的人，不能回去将军府。福瑞自己去探望了老夫人，老人家一夜花白了头发，聋了一只耳朵。这些福瑞都不敢跟惠珠说，回来只说都还好，还好。
　　惠珠伤心了好一阵子，大病了一场，本来要带着萝卜进宫都耽搁了些时日。直到熹妃让人来催，福瑞才带着福晋和惠珠，连同小贝子进宫了。
　　大将军出事之后惠珠一直都没精打采，今日进宫倒是还精神些。宫里头规矩多，一路上都小心心翼翼的盯着奶娘，生怕出错。
　　今日刚好赶上太后着众嫔妃在后花园赏花。熹妃也是上午才突然被叫过来的，这会儿端坐在下方，有些心不在焉，太后笑道：“今日看你怎么神不守舍的？”
　　熹妃娘娘笑笑没说什么，倒和她关系不错的纯贵妃道：“今日熹妃姐姐召了儿媳妇和孙子进宫。正等着享受天伦之乐吶。”
　　太后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把人召来这里一起赏花，正好咱们也看看你那孙子。”
　　太后发话，熹妃岂敢不从，于是惠珠和福瑞就把小贝子抱到了后花园来。””
　　小萝卜虽说早产，但是养的精心，后来长得快，白胖白胖的，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分开来说不上多好看，合到一起就周周正正的一个大孩子，不像别家孩子要么胖的眼睛没了，要么黑黢黢的。
　　这孩子一抱过来，马上引起大家的注意，一妃子尤其是年纪都不小的，对这孩子喜欢的不得了，大家乌拉一下子围了过来，熹妃也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周正白净的大娃娃，跟年画似的。抱着过去给太后看的时候还自语：“这孩子跟福瑞可不像，福瑞小时候长得挺黑的。”
　　太后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让抱过来看看，这一打眼倒愣住了。一旁的容嬷嬷呀了一声，接着赶紧收了表情，太后也就愣了那么一刹那，然后伸手亲自去抱了小萝卜，眼中透着些不寻常的喜欢。
　　平时有孩子抱过来，都是嬷嬷抱着，太后看上两眼，孩子都是一样的，太后不会有多亲厚喜欢，只是走个过场。开始这孩子抱过来，也是嬷嬷上前了一步的，这会儿确太后接过去了，显然太后很喜欢这个娃娃。
　　太后抱着萝卜，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小萝卜便咧嘴笑出声，给太后逗得好生欢喜，高兴地对着容嬷嬷：“你瞧瞧，这还会笑呢。看看，一笑更好看。”
　　容嬷嬷躬着身子瞅着：“这是喜欢您呢，小贝子进来就没什么表情，看到您就笑了。”
　　惠珠和福瑞立在下面很无语，小贝子最近对着惠珠最近养的狗笑的最多。
　　太后喜欢，人们开始不住的夸赞这个小贝子。眼看着道中午，太后便要熹妃和福瑞一家子一起用饭。
　　太后年级大了，抱小贝子时间久了，胳膊都酸了，可是舍不得放手，后面的大宫女过来要抱，太后不放心，递给了容嬷嬷：“你抱着，苍穹她都没抱过孩子，抱不好。”
　　苍穹笑了：“太后娘娘您真是的，容嬷嬷的年纪也不小了，抱一会儿胳膊也酸，我小心点，多抱抱就会了。”
　　惠珠这时候赶忙插话：“太后娘娘我来抱着，我力气大还会抱。而且萝卜要喝奶了，让奶娘抱下去喂奶吧。”
　　奶娘拘谨的上前低着头把萝卜抱走了，太后瞧着嫌弃道：“这奶娘不好，一点都不大气，畏畏缩缩的。”
　　福瑞接话：“当时萝卜早产了两个月，本来定好的奶娘还没生呢？”
　　太后不太高兴：“奶娘着都要提早就准备好的，还要着一起生的吗？”
　　惠珠刚想开口，倒是福晋接话道：“开始是准备着的，后来惠珠妹妹说，奶娘刚有奶的时候，是初乳对孩子好，咱们便想着那就给娃喝这个初乳，当时挑选了好多人呢。”
　　容嬷嬷听着笑了：“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太后听着没言语还是不太高兴。
　　用完午膳，太后都没去午睡，一直守着萝卜，惠珠腰板拔的都要断了，头上的顶子能有千斤重。都有些撑不住了，太后才开口让走了。
　　出了宫门上马车后，惠珠就把顶子摘了，吸了几大口气。钟灵也跟着吁了口气。
　　一行人晃晃悠悠的回了王府。

　　最近西北战事吃紧，去年的收成不好，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食不果腹，大批难民流窜。
　　雍庆这两天又忙心情也不好，平日里两天会到太后这请安问候。这次已经第三天，还是晚膳后溜达过来。
　　进来的时候就见炕上摆满小孩子的衣裳，雍庆看着纳闷：“这哪里来的这么多小衣裳。”
　　容嬷嬷拿着一件缎面小棉袄笑道：“万岁您不记得，这都是您小时候穿的。”
　　雍庆眉毛微调：“我小时候，还留着？”
　　太后摩挲着一件小马甲，感叹：“留着呢，舍不得扔也舍不得给人，每次拿出来都像是又瞧见你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肉嘟嘟的，所有的皇子里头，就属你长得最周正。”
　　雍庆坐在炕边也随手拿起一件小衣裳：“舍不得就不扔又不是放不下，这会儿怎么又拿出来了？”
　　太后沉吟了片刻，给容嬷嬷递了个眼神，嬷嬷会意转身打发了门口立着的两个宫女。
　　太后放了手里的东西，看着人出去后，眼睛发亮的看着雍庆：“万岁可是知道，今日我见了熹妃的孙子，就是福瑞早产的那个小贝子，长的跟万岁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刚抱过来的时候我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万岁小时候呢，当时都恍惚了。”
　　雍庆看着太后高兴的两眼放光的劲，心里头也跟着愉快起来，这些天压在胸口的浊气消散不少，其实长的像不像他不知道，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十几岁时候的模样。
　　太后看着雍庆只是笑笑以为他不信，忙拉着一边的容嬷嬷：“万岁还不信，你同陛下说，像是不像？”
　　容嬷嬷忙道："真的很像，别说太后愣住了，我一看也懵了一下子呢，别说模样，就是那神态都像的很，我记得陛下小时候也没什么表情，别的孩子咿咿呀呀的乱叫，或者冲着谁都嘎嘎的笑，万岁不是，一张小脸就板着的，面无表情，有时候趁的别的孩子跟个傻子似的。"
　　说着又看向太后兴奋道：“我记得那时候，宫里头孩子都怕在太上皇面前碰到万岁，因为会把自己家孩子显得傻傻的。”说完自顾自的咯咯笑个不停。太后想也忍不住笑起来。
　　雍庆看着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指着这衣服：“所以今日是想到朕小时候，才收拾这些看看。”
　　太后摇头：“那倒不是，今日见了这娃娃跟万岁长得这么像，也算是缘分，便想着把这些小衣裳送给萝卜。与其这放着接尘，还是给萝卜穿吧，”说着摸着一件件的小衣服满眼的慈爱：“这些衣裳好多都是我亲手做的呢。那时候哀家老嫌弃针线司的针脚不密实，现在看看倒还是不如人家做的好呢。”
　　雍庆听着有些纳闷：“真的有那么像，这些小衣裳您就留着吧，那小贝子怎么也不会少了衣裳。没有大名吗，就叫萝卜？”
　　太后笑了，看着雍庆道：“哀家开始也这么问的，福瑞说，这孩子是早产，刚生下来跟个耗子似的，夫妻俩期望孩子长得胖乎乎的，便想到了白胖胖的萝卜，加上说是贱名好养活，便叫了萝卜，带着些期望寓意。”
　　雍庆哼了一声：“瞎扯。胖乎乎的叫包子馒头不好吗？萝卜清汤寡水的。”
　　太后顶了一句：“还能吃了怎么着，包子馒头，万岁就是什么都挑刺。”
　　容嬷嬷听着两人拌嘴笑了，接话道：“别说，现在万岁板着的时候，那眼神还是一样的。今个这萝卜也是这样，哎，别看着人小，但是在这里玩玩闹闹的，咱们这宫里顿时就多了好些人气。不在那么死气沉沉的。”
　　容嬷嬷这话一说，太后快速的扫了她一眼。雍庆听着也是玩味了下，跟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便走了。
　　雍庆走后太后质问容嬷嬷：“你胆子不小啊，没跟我通气，就这么说话，你想怎么样？哀家都不敢说你敢说。”
　　容嬷嬷轻叹口气道：“奴才当然敢说，从以前就是如此，主子您不敢说的我都敢说，我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一个小贝子既然跟万岁这么像，也算是跟主子有缘，咱们抱过来养着也是他的福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主子自打进了这紫禁城跟那大牢又有何区别，这么多年熬过来了，终于不用心惊胆战的处处小心，但是也就剩孤独了，万岁孝顺时长来看您，但又能说上几句话呢？主子喜欢那孩子我看出来了，抱来养又有何不妥，您就是什么事都心太软太善。”
　　太后没说话，垂着眼睛过了许久：“顺其自然吧，皇帝应该也听出来你的意思，反正话说了收不回来，端看他怎么办吧，真的给我抱来了，我高兴一定好好养着，不抱来也就那样。”
　　容嬷嬷笑了笑，心中大定，万岁一定会去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