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故事说给你听》恭长姑姑

37、第三十七章

　　“苏瑶，苏瑶……”哑女的呼唤，像是她的喉咙里藏着一张蜘蛛网，声音如风从中穿过，每一个音节里都残留着些许网丝，黏稠且沙哑，好似沼泽里爬出来的，回荡在她的耳边。
　　哑女呼唤的是她的名字，可唤醒的是她内心中恐惧。明明是初见时就觉得很亲密的人，怎么再见了，除了害怕就是害怕，恨不得找个洞将自己藏起来才好。
　　苏瑶往后没退了几步，就被身后的郑依依给抵住。
　　已经一身冷汗的苏瑶紧张地回身看向郑依依，她并没有和自己一样看向哑女，而是自己。
　　苏瑶头一回从郑依依的眼神当中读到了从来没有的陌生，这一点令她无比恐惧，莫名地背叛油然而生。
　　“郑依依？”苏瑶不解地问出声，她甚至还想问她要对自己做什么。
　　可是郑依依却抿着嘴，二话不说扳正她的身体，让她直视哑女，长时间的沉默，来人一点一点走进她。

　　红色的低跟鞋鞋底，踏在陈旧的木板上，紧跟耳畔隐约的时针走动声，来到她的跟前。
　　“苏瑶，终于见到你了。”黑色瞳孔里慌张地倒映出哑女的身影，她发现哑女的嘴巴没动，真正说话的是，是她手中的人偶。
　　与她穿得一摸一样，红色的小洋裙，搭配上血红的低跟皮鞋，无论什么都让她感觉无比熟悉，像是她见过好几回这样的场景，才会这样令人印象深刻。
　　苏瑶的眼神逐渐空洞，她似乎能预料到人偶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瑶瑶，好久不见了。”

　　场景流逝转变，放在自己眼前的人偶，僵硬面部表情也渐渐灵活起来，对自己温馨一笑，亲切地对自己叫道，“瑶瑶！”
　　“瑶瑶！”女孩赶紧追上苏瑶的步伐，一把拉住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啊！”
　　映入眼帘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说完还很亲昵地挽起她的手。
　　“你是……”苏瑶刚想开口问她是谁，转眼间便看到她手背上已经结成疤的数字‘001’，而且女孩的模样模糊不清，就像是她的记忆一样。

　　“想啥呢？”叫做‘001’的女孩一把捞过苏瑶，大步往前走，有意遮挡住了她刚刚所看到的疤痕，反是回头看一眼苏瑶，她手中文件中的一张黑白照，黑色短刘海贴在脑门上，一团烧焦的痕迹在太阳穴处尤为明显。虽然五官被遮挡一大半，但从中熟悉眉眼中依旧能看得出来那人是谁。
　　“安伦，他还好吗？”知道来人顾虑着什么，人被压抑很久，总想着要反抗着，然而反抗的结果很是惨烈。

　　“安伦？”苏瑶更不理解女孩说的话，“安伦不是很好吗？”
　　“嗯……”女孩迟疑地看向苏瑶，随即释然一笑“嗯，所以瑶瑶你要好好的，别怕，我还在你身边呢，祝你幸……”
　　场景又突然变化，刚刚还算光亮的地方，突然暗淡无光，就连刚才女孩都看不到踪影。
　　“嘶！”一瞬白光闪过，指尖传来疼痛，视线混沌，有水滴从头顶上方一点一点地滴下，寒风从袖口吹进，剥夺赖以生存的温度。

　　“苏瑶，苏瑶，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和他一样离开我！”女人的质问声，尖锐而狂躁，化作一把把刀扎进她的耳朵。“我要怎么样，我要怎么样，你们到底要我怎样？”
　　女人抓狂的声音，极尽疯狂。
　　“你说啊！”说着女人又按下按钮，电流瞬间流通，苏瑶抵挡不住疼痛来袭，虚弱倒地。
　　可即便这样，女人还是没有放过自己，她抬起自己的下巴，怒火蕴藏在瞳孔之中，似乎要燃烧一切。

　　只是本应该愤怒的她，出乎意料地笑出声来，似乎是自己狼狈的样子取悦了她。
　　“你好可怜！”女人直接说道，像是个局外人来评判现在的自己，自己身上的伤跟她毫不相干，“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永远想要逃离我的身边，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你……”苏瑶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沉重感又将她拉了回去，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
　　“嘘！你太累了。”女人安慰道，像是平常母亲一样抚摸着苏瑶，满是冷汗的脑门。“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其实我们可以选择更好的方法不是吗？”

　　模糊的视线里，女人越来越靠近自己，滚烫的额头贴上她的冰凉。正当她害怕人会对她做什么的，女人一反常态，满眼怜爱，“你来成为我，这样你就能了解我，你能明白我，你也就不会想着逃离我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谁都无法伤害我们。”女人拨开苏瑶杂乱的发丝，整理出她干净的一面。“不好吗？”
　　“不！”苏瑶用尽全力朝着女人吼道。
　　闻言，女人失望地摇了摇头，起身冷眼看着她，仿佛刚才的温情都是过眼云烟，“是吗？”
　　“对，我绝不会成为你！”苏瑶再次肯定地说道。
　　“没关系！”女人似乎也不在意苏瑶的意愿，“我不会逼迫你去做的，你不愿意，会有人替你去做的。”

　　有人会替自己去做，眼前这个疯女人在说什么啊！
　　苏瑶再次睁眼的时候，场景逐渐清晰起来，这次她不光是旁观者，也是当事人。那个‘001’的女孩正被那个女人选中，一点一点地拖进身后的黑暗。
　　可即便如此，那女孩依旧微笑地看着自己，“不必为我担心，如果真的是九死一生的话，那便住我幸运，多一点幸运，心里就能安心点。”
　　“所以替代我的是她？”黑暗里发出哀嚎，一声接着一声。
　　渐渐她看不到那些人，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一面镜子中的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十五岁的自己。

　　“她是谁？”苏瑶问道，对于突然闯进的回忆，熟悉与陌生争抢着她的灵魂，而她只能像个呆子一样留在原地。
　　“你知道的不是吗？”镜中的自己回答道，“祝你幸运，一直在你身边。”
　　“我的朋友吗？”从镜中的自己问话中，苏瑶得出答案，可是那么重要的人她怎么能忘了呢，突然想起来的苏瑶急忙问道，“我要找的是她？”
　　“不对，不是她。”苏瑶立马否认道，“我要找的不是她，还有更重要的。”

　　“你知道那个更重要的是谁对吗？”另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传出，当苏瑶转过身后看到的是老师。
　　她大手一挥，周围的黑暗都紧接着烟消云散，不光如此，连哑女和郑依依都不见。
　　“你是我要找的人？”苏瑶开门见山问道。
　　“你说错了。”老师摘下眼镜，露出她真实的面容，不是苏瑶要找的人，但也是足够让苏瑶震惊的。
　　“你是她，那个第一回所见的那个女尸。”
　　“你又说错了。”老师说道。

　　“不，我没有，你的的确确是那个女尸。”苏瑶否认说道，她敢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这人明明就是那个女尸。
　　“我是，但不是头一回，我们相遇了三百五十三次。”老师肯定的说道，“不过倒是头一回跟你提起我的名字。”
　　“你有名字？”苏瑶困惑说道。
　　“人如果只有代号，叫出来没有名字来得有温度，是某位故人跟我说的话。”说着老师伸出手来，介绍着自己，“你好，我叫卢雅，是你引导者，也是你的创造者。”
　　对于这样的回话，苏瑶沉默了很久，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人，并提出疑问，“你是我妈？”
　　“到处认爸我看过不少，但像你这样认妈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卢雅无情吐槽道，“咋，你是小蝌蚪找妈妈啊！”
　　“那你还说什么我的创造者，你总不可能是我爸吧？”苏瑶更不解地说道。
　　“所以你在这个世界里创造了他。”卢雅说道，突然大彭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大彭？”苏瑶困惑地听着卢雅胡说八道。
　　“你用他代替父亲的存在，也许是你没有多少关于你父亲的回忆，所以他会显得有些不靠谱。”说完大彭在卢雅挥手间挥散成点点星光，又幻化成两个人，是074他们俩。
　　“你害怕孤单所以想要创造一些陪同你一起走下去的朋友，但事情还是不能如你所愿，也许你还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样的，或者说你潜意识你觉得，跟你过于亲密的朋友，可能会因此受到伤害，所以你宁愿他们与你背道而驰。”

　　“还有哑女的存在，可能是因为你没保护好你想要保护的亲人，比如你的堂弟苏安伦。”卢雅继续说道。
　　“我不理解你说的话，我为什么要在这个世界创造那么多人物，而且还有一个人你没说到。”苏瑶解释着，按照她这样的说法，郑依依应该代替的是她的爱人才是。“郑依依？”
　　“不，郑依依不是你创造出来，她是自己找上你的。”卢雅解释着，“而且你所遇到的所有关卡包括监控者都是你创造出来，你辛苦所营造出来的世界，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痛苦来崩塌这个世界。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一群人，一群与你无关紧要的人。”
　　“谁？”苏瑶问道。

　　“你不好奇吗？”卢雅打哑谜说道，“在你所创造出来的世界中，有父亲、对手、亲人、朋友，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个世界走得更远，直至你要找的，但是其中有一个你从未创造出来代替，而这个恰恰就是你要找的。”

　　“那个一直出现在我脑海里的那个女人。”苏瑶大脑一阵呼喊。
　　“去找。”
　　“你要找的是她。”卢雅说道，“你的母亲，苏敏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