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相知 欧峰、南辞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欧峰逐渐有了知觉,只觉得两只手沉重得抬不起来,他试着动一下手指,动不了,不光是手指,哪都动不了。他放弃挣扎了,先眯着眼试了一下,黑黢黢的棚顶,还好。
他小心的睁开眼,环视了周围,自己好像横躺在一个单人沙发上,沙发正对面是一套办公桌椅,没有人,脚对着一个大铁门,只有头顶有微弱的光,欧峰使劲仰了仰头,啊,也是一套办公桌,这到底是哪?
欧峰挣扎着想起来,但是晕了太长时间,胳膊腿都不听自己使唤了,“咚”的一声摔到地上。
欧峰活动了一下才知道,自己的两只手在背后绑着呢,“我草!”欧峰心里呕的想吐血,“我这是什么命运?被驴踢死了,被人打嘴巴子,又被打晕,现在还被绑着,真是倒霉!”
“嗯。”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醒了。”
“谁啊你!”欧峰努力的蹭着沙发坐了起来。只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穿黑皮鞋,黑西裤,白衬衫,半长不短的头发,面无表情,眼神阴森的高大男子。
欧峰看了看屋里,无力的问,“那个小獠牙呢?”
“嗯。”南辞戎很快就认可了欧峰对郝丁丁的定位。
欧峰无奈的笑道,“怎么的?刚才咣咣的大拳头抡我,现在开始讲礼貌了?”
“嗯。”南辞戎疑惑了一下。
欧峰听不出来南辞戎的疑惑,以为南辞戎又认可了,“那你既然讲礼貌,咱俩就好好聊聊,我刚下车就晕倒,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南辞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欧峰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特别的无力而又无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为什么?”
“绑架。”
“绑架我?”
“嗯。”
“为什么?”
“……”南辞戎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要从何说起呢,整件事情很复杂,但是绑架他的目的很明确,于是答道“交房租。”
“什么玩意儿?!”欧峰惊叫起来,他没想到自己挨了两拳晕了两次是因为这个青面要交房租!
“买桌椅。”
“咋的?!”
“如果还有……”
“还有啥?”
“买电视。”
“我草!”欧峰彻底失望了,“我遇上傻鬼了,没法聊了!”
“你不该死。”南辞戎看着狼狈的欧峰,说道。
“怎么滴?我不该死?那我现在是死是活?”欧峰没好气的问道。
“死了。”
“废话!不死我能来十八层地狱?!”欧峰气愤的喊到。
“不是,”南辞戎想解释,“是轮机所。”
“啊!对!轮机所,轮回的。”欧峰生着气梗着脖问道,“就这么轮回吗?用拳头轮吗?什么狗屁轮机所,你们就是一群骗子!”
南辞戎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向欧峰解释轮机所的存在。
欧峰看着面前这个木讷的人,心想“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还是什么所,我终究是死了,这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你就说吧,你们会把我怎样?”
“让你轮回,”南辞戎顿了顿说,“欧峰。”
欧峰调整心态的能力还不错,想着死了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白了南辞戎一眼,问道“你们给人轮回都得这么绑着,用拳头砸?”
“不是。”
“那我下辈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辞戎不好回答,因为他也有点说不出口。
“我可以提条件吗?”
“嗯。”南辞戎迟疑道。
欧峰听着南辞戎平静的语气,以为他答应了,便说道,“我这一辈子最亲的就是姑姑了,现在我死了,我能不能轮回去,给我姑姑当儿子?”欧峰向南辞戎探了探身子,抬起头用渴求的眼神望着南辞戎。
“……不能。”南辞戎看着欧峰湿润儿又迷离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欧峰无力的笑起来,说“确实不能,我姑姑还没结婚呢。算了,回不去,到哪都无所谓了。”
他仰起头,靠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黑黢黢的棚顶说,“再怎么轮,总会比上一世好一点吧……起码能感受到母爱吧……”
“嗯……”南辞戎有点迟疑的回答。
“可笑吧,我这一辈子竟然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滋味。”
“我也,不知道。”南辞戎小声嘀咕着。
欧峰歪着头,嘴角含着无奈的笑,眯着眼对着南辞戎说,“哥们儿,你今天打我、绑我,我都不在意,知道为什么吗?”欧峰轻轻闭上眼,“因为,离开了最深爱的人,什么都不重要了。”一行泪,细细的滑下来。
“哥……们儿。”南辞戎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个可怜的人似乎触到了他内心最软的地方,从小到大没有人向他袒露过内心,甚至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没有人会坦然面对着他的这张铁青的脸喊“哥们儿”,哪怕南辞戎表现的很亲和。
欧峰,是第一个在自己面前伤心落泪的人,即使他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是第一个看着自己没有躲闪的人,即使他想躲也躲不了;是第一个喊自己“哥们儿”的人,即使那只是个随意的称呼。
他本来以为欧峰醒了会大闹一场,才会把他绑起来,没想到,欧峰竟然在这多愁善感起来。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再绑着他了,更何况,欧峰还不知道自己会轮回为牲畜,这一生兴许还不如上一世。
这么一想,南辞戎心里有了些许的不忍和愧疚。他走上前,单膝跪在欧峰侧面,双手扶住欧峰的双肩,他的体温把欧峰冰冷的双肩炙烤着,欧峰的于是挣扎了一下,说“你干什么?”
南辞戎双手微微用力,把被绑得没有了力气的欧峰拢在怀里,双手绕过欧峰的身体,解开了绳子。
欧峰的双手解放了,但是他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欧峰的额头抵着南辞戎的肩膀,感受着热气腾腾的人类的气息,回想着自己混沌迷茫的一生,竟然没做过一件值得回忆的事。人生苦短,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匆忙交了白卷,回想起来只留下种种的不甘心。
突然,欧峰的身体开始慢慢的抖动起来,南辞戎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欧峰怎么了,便想把欧峰扶起来看一下
。谁知,欧峰蓦的一下,双手环抱住南辞戎的腰,抽泣着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嘟囔着,“姑姑,我想我姑姑,我还没有好好孝敬她……”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悠扬,足够让人心痛。
欧峰抱着南辞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不再顾及什么形象什么自尊,一个死人,有什么尊严和形象可言!
欧峰在南辞戎怀里放肆的哭着,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别人。姑姑虽然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但欧峰却从来没有在姑姑的怀里撒过娇。他认为,我是男子汉,我一定要强大。所以小小的年纪就学会了假装坚强,即使是再委屈再难过,也只是在被窝里蜷紧身子,默默的流泪。而欧西翠也正是因为看到了欧峰小男子汉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了依靠,更加的欣慰,就算再苦再累也心甘。姑侄俩就这样在心理上互相扶持着生活。
现在,男子汉倒下了,再也忍不住了。还没来得及报答姑姑的养育之恩,就被驴踢死了,太多的事情还没有做,自己就要匆忙的投胎了。
本来欧峰忍得很好,努力不让眼泪喷出来。但是,南辞戎一个似有似无的环抱,一点人类的气息,一点带体温的触碰,让这个绷得很紧的男人放弃了伪装。他紧紧的抱住了南辞戎的充满气息的身体,任凭自己的眼泪鼻涕肆意的流,他憋了太长时间,太累了,放弃了,不装了,摊牌了。
而在南辞戎的世界里,欧峰是第一个主动抱他的人。即使是自己的母亲都不曾这么有感触的抱过自己,自从妹妹出生后,更是没有被人关心过。南辞戎最幸福的时光是在孤儿院,每晚睡觉前,老师来帮每个小朋友掖被角,只有那个时刻,他才会感觉到被爱。
南辞戎被欧峰紧紧的抱着,他的心脏砰砰砰的乱跳,匮乏的人际交往经验,让他手足无措,只能呆呆的硬挺着。
欧峰哭了一阵,终于累了,松开了手。南辞戎也终于解脱出来,刚要起身离开,却又被欧峰抱住了腿。
南辞戎逐渐失去了耐心,正想举起拳头再次砸晕欧峰。但又看到欧峰悲伤的哭相,于心不忍的放下了手。
南辞戎无奈的叹了口气,干脆也坐在了地上,把脑袋靠在沙发边上,任凭欧峰的眼泪在自己的腿上肆虐,自己则盯着黑黑的天花板,思考着第二天的行动计划。
没过多久,欧峰在眼泪中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南辞戎在行动计划中睡着了……
欧峰睡的很香。一丝阳光射进屋里,滑过欧峰的眼睛,他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枕着南辞戎的腿,而南辞戎靠在沙发上半仰着头,低沉的打着呼。
欧峰轻轻爬起来,凑到南辞戎的脸边仔细观察着。这个人陪伴了最脆弱的自己,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陌生人怀里哭的那么惨烈。
阳光已经照在南辞戎健康色的脸上,闭着眼的南辞戎看起来不那么可怕,微微张开的小嘴巴有节奏的喷着热乎气。
欧峰观察了一阵子,南辞戎也没有醒,便无趣的又躺了下去,继续枕着南辞戎的大腿,眯着眼提着嘴角嘟囔着“也不是很可怕么……”
这时,门开了,欧峰微微睁开了眼睛,原来是那个小獠牙拎着一堆东西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
郝丁丁刚进屋,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欧峰竟然挣脱了绳子,还把南辞戎打晕了!看来,真是不好对付,还好有准备。郝丁丁轻轻的把演出服放在门口,从演出服里掏出一大堆布条,抽出来一个布条的头攥在手里,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猛地一扑。
“你……?”欧峰看着郝丁丁一系列动作,刚要发问,没成想,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扑上来的郝丁丁攥住了脚踝,扽了过去。
变成灵体的欧峰,力气本来就变小了,又没有任何准备的被郝丁丁一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郝丁丁用膝盖顶住肚子,动弹不得。郝丁丁上手以快不见影的速度往欧峰脑袋上缠布条。
欧峰抓住郝丁丁的手说,“你干什……唔!唔!”还没等欧峰问完,郝丁丁就把布条塞进欧峰的嘴里,反手一绕,又把欧峰的手腕也缠得死死的。
欧峰被郝丁丁从头到尾缠成了一个木乃伊雕像,郝丁丁一边缠还一边说“对不住了,我手艺还行吧?以前在乡下捆过猪,练过!一会儿要把你伪装成牛了,我知道你肯定不能同意,不过你放心,轮回的时候,我肯定给你找个好人家,行不?”
欧峰稀里糊涂的被绑了个结实,耳边嗡嗡响着郝丁丁的声音“捆猪”……
郝丁丁把欧峰缠完,检查了一下,确认不会有问题。又探了探南辞戎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就是有点深沉。他看了一下表,快换班了,他准备了一下,决定先去轮回门那看看守门官是谁,然后再提卡回来商议下一步对策。
阳光透过窗台射进屋里,还有一部分阳光照在了欧峰身体上。温暖的阳光在欧峰的身上逐渐灼烧起来,越来越热,越来越烫,越来越疼。欧峰开始还挣扎一下,但是没有用,越挣扎越疼,越疼越流汗,越流汗越虚弱,于是只能安静的一边接受着煎熬,一边在心里大骂着郝丁丁,“山炮!傻逼!”,又想了想熟睡的南辞戎“死猪!睡得这么死!”却无奈发不出声。
南辞戎终于被阳光晃得睁开了眼睛,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欧峰不见了!南辞戎连忙站起身,在屋里寻找。
休息室没有,桌子下没有,沙发后没有,柜子里没有,柜子后没有,窗台上没有,窗台下没有,雕塑后没有,嗯?雕塑?哪来的雕塑?
南辞戎疑惑的看上去,人形的鼻子眼还露着呢。难道是……?南辞戎赶紧把雕塑脸上的布条拽开。
欧峰感受着南辞戎的手在快速的拆开自己脸上的布条,思索着,到底是应该先骂南辞戎这个死猪还是应该先骂郝丁丁那个傻逼。
南辞戎看着欧峰通红的眼睛和喷刀子的眼神,赶忙加快速度,拆到嘴巴的时候,发现欧峰嘴巴里塞得满满的白布条。
“我草你祖宗!你个小獠牙!”欧峰瞪着眼,嗓子嘶哑的吼着,“你个大傻逼!装你妈的牛逼!”
南辞戎不知道欧峰为什么会被捆成这样,刚把布条抽出来就被欧峰大骂一通,他怕欧峰的骂声引来外人的注意,又慌忙把白布条塞回去。
欧峰气呼呼的看着南辞戎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想着“昨晚还抱着他哭?还枕着他睡?我真他妈的丢人啊!”
这时,郝丁丁从门外匆忙的钻进屋,把一箱子轮回卡放在地上,快步迈到南辞戎身边,一伸脚,插到南辞戎和欧峰的中间,仰着头对南辞戎说“不好了!不好了!今天的守门官是温卜和侯宝宝!”
“我草。”南辞戎一听,不动声色的在心里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