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96、万般愁绪四处奔

　　那日晚上微澜哭的是那么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她从小到大哭的次数都没这段时日来的频繁。

　　好在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为了什么。不过多时她便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那日晚上微澜那紧绷的弦终于经不起日积月累的压力断了开来。时隔多年她如初出茅庐的孩童般趴在自己母亲的身上号啕大哭。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愤恨、愧疚、无助都尽数发泄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喉咙干涩，几乎都要发不出声。她只觉得眼睛肿胀几乎要睁不开，有些累了，便停了下来。

　　大哭过后便是出奇的安静。她不言不语，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刚刚那场痛哭给使了出去。她瘫软在母亲的身上，不想动也不想说任何的话。

　　此时此刻，她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那些并无任何实际作用的安慰话语。

　　她太累了，她不再去想任何的事，她不再像刚刚那样大哭大喊。

　　泪水无声的从她的眼角流出，划过脸颊，落在了耳侧的发丝之间。她实在是没力气动了，便任由那泪水浸湿她那乌黑亮丽的头发。

　　国王少见忧愁的躺坐在榻上，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很少如此。

　　毕竟，他曾是一国之主，曾是万千人民的主宰。

　　现如今，他虽不再如从前那般光芒万丈但他却依旧是一位父亲，一位丈夫。他是一家之主，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他不能倒下，不能喊累。

　　他知道，他的家人需要他。他不能就这么先软弱下来、先停下来。他不能放弃。

　　可是现在，他是真的没办法了，是真的无能为力了，是真的挣扎不动了。他不再有坚强的底气，就像个生了锈的齿轮，渐渐的越转越慢，越转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王后心疼微澜心疼的要命，别人都是盼着望着自己的孩子能够懂事而她却只是盼望着自己的孩子能够多依赖她一点，多向她撒娇一点。

　　微澜这个孩子从小便是一个只报喜不报忧的人。这点倒是随了她的父亲，微岭。

　　高兴的事情会蹦蹦跳跳的来到自己的身边而后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生怕别人体会不到跟她一样的快乐。反倒是那些伤心难过的事情却憋在心里只字不提，越是难过就越是话少。

　　毕竟，情绪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起初，谁也读不懂微澜的情绪，谁也不知道沉默的背后是悲伤的真相。

　　只是后来微澜偶尔喝醉，会拉着身边的千寻断断续续的笨拙的表达着自己的情绪。即便是醉了也口严得紧，说出来的要猜好久才能懂得表达的意思。

　　微澜的酒量乃是数一数二的好，可是再怎么好的酒量偶尔在烦心的时候也会醉上一醉。再后来，来了个叫做离思蓝的家伙，偶尔她们几人坐在房檐之上，明月高挂，星河灿烂。

　　一人一坛桂花酿，悠悠倒着心中的苦水。

　　这才让王后从千寻口中得知自家女儿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她永远都在温柔的笑着，永远都只带给人们积极乐观的一面。殊不知，又有几人是真正的了解她，她是那么的孤独与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微澜终于主动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在害怕，她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生怕松懈下来便会搞砸所有的事情。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王后愣了片刻，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这个问题，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很是僵硬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她知道，自己是母亲，是孩子的榜样，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的女儿。

　　只见她十分温柔的应道：“嗯，我答应你。”

　　之后，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终于放松下来的缘故，微澜沉沉的睡了过去。

　　即便是睡着了，微澜也紧紧的锁着眉头，似是在做着什么烦心的梦。

　　只见国王和王后无奈的看着这个在睡梦中才会稍微表达着自己的真实情绪的孩子，而后近乎遗憾的叹了口气。

　　崩溃只是一瞬间的，第二日微澜从睡梦中醒来，再也不像昨日那般伤心欲绝。她重新拾掇好自己的心情，而后依旧温柔无比的笑对生活。

　　日子过得越发艰难，不知何时，吃食和穿戴已经成了一个问题。

　　微澜一家在从宫中逃出来的时候逃的匆忙，逃的紧迫。因此并没有带上太多的东西，甚至连那些银两都没有带上多少。

　　他们本就不会为金钱所困，因此没有随身携带大量银两的习惯，即便身份尊贵却压根没有带多少的钱。

　　此时此刻，他们的银两在不断的减少，他们没有收入的来源。那源源不断的银两再也不为他们所用。

　　他们来历不明，没人愿意给他们施以援助。再过不久，他们将变得彻底一无所有。

　　面对此时此刻的处境，一家人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各种解决方案。

　　“这样吧，要不我去找份活来做，你们就先在家里好好待着。那样至少可以换一些吃食。”千寻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在她看来，国王他们依旧是琉璃国的尊贵之人，他们不该为了这些柴米油盐而犯愁，不该为这些繁琐的小事而烦恼，他们只需要乖乖的待在家里等待着自己的服侍。如此便好，如此便足够了。

　　她也没有半句怨言，她只觉得，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她自以为自己的提议是可行的，却不料被微澜坚决反对：“那怎么行？！千寻，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现在我们是平等的，我们都是人，我们一直都是平等的。不要总把活都揽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只见微澜将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千寻的另一只手上，掌心贴着掌心。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无限的温柔：“至少，让我也为你分担一点。”

　　说罢，国王王后竟是也打算做些什么。可是，却被微澜一一反对。

　　微澜皱了皱眉，似是心疼又似是无奈。

　　她不想让自己的父王母后为了生活而奔走劳累，不想他们再付出更多的代价。即便他们再怎么坚持她也一一将他们驳回。

　　“不行！不可以！”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她十分坚持而又固执的看着国王王后。

　　“母后就不要跟我们一起奔走劳累了，母后还是好好的留在家里照顾父王吧。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微澜安抚着说道。

　　“殿下说的对，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千寻也一唱一和的十分配合的说道。

　　她也不愿让他们跟着自己东奔西走，四处奔波。

　　最终，国王王后终是耗不过这固执无比的二人，于是便应下了她们的要求。

　　待在家里，等待着她二人的归来。

　　即便如此却仍是十分的不甘心，好在她还会一些拿手的好菜，尤其是鱼，最为拿手。

　　王后此前在宫中闲来无事便学会了各种各样的菜式。厨艺十分精湛。

　　作为回报，王后总是会在微澜二人归来的时候做上香喷喷的饭菜。这也是她唯一觉得自己除了照顾夫君还有别的用处的时候。

　　起初，微澜和千寻皆是自信满满的在大街小巷找着活做，毕竟她们从小便身世不凡，经历过诸多磨难。男子能做的她们同样也能做到，所以在她们看来一切都不成问题。

　　可是经过一天的找寻，却迟迟找不到半份可以收留她们的活。

　　原因很简单，处处让她们碰壁的问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来历不明。

　　每当对方问起她们从何而来，为何来这的原因她们却怎么也回答不出。即便是随便编几个理由却仍是漏洞百出，让人忍不住怀疑。

　　“不是，这位大叔，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微澜努力的为自己解释着，她试图不放过任何可以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滚滚滚！快滚出去！我们这里不收来历不明的家伙！”那中年男子很是粗鲁的大吼大叫着。他面色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抄起菜刀来砍她们。

　　“我们这里不收你们，你们还是走吧！”那男人的脸上满是怒气。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面前的二人。明明身上佩戴的玉是极品，纯洁无瑕。明明衣服的绸缎是那么的细腻光滑。结果呢？却跑来找活干？！他妈逗谁玩呢？！谁敢要啊！

　　“还瞎编什么呢！再怎么穷苦我也没见过身上带着价值连城的玉佩衣着不凡的人！”

　　“如果你跟我身边的这位年轻人穿的是一样的衣物那我可能会更加相信你们一点。但是，你们的气质显然不像一个普通人！不管怎样我都会怀疑你们的！”

　　顿了顿，那男人似是不满的继续说道：“谁知道你们是哪来的人，我可不敢用你们这些可疑的人！”

　　“万一因为你们而得罪了谁，我可负担不起！”而后，那大叔便骂骂咧咧的将她们赶了出去。

　　微澜被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和身上穿着的那些衣物的确与现在的处境有些不符。

　　这些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

　　原本还有些稀松平常的衣物的。可是因为穿习惯了那些上好的绸缎反而不怎么习惯那些廉价的衣物了。

　　因此，在从宫里带出的衣物洗完晾干了之后她便不假思索将衣物换了过来。谁知却是酿下了大祸。

　　微澜是一个不会撒谎也从不撒谎的人。后来，经过此事，她学会了卸下玉佩，脱下自己那昂贵的外衣。

　　可结果却还是那么的不尽人意。

　　正如那个赶她们走的那个大叔所说。她们的气质确实无处不透露着一种高贵的气息，她们看起来不像普通女子那般娇弱，反而透露着一种带兵打仗的身份不凡的将军的气息。

　　毕竟微澜千寻之前常常混迹于军营之中，她们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染了军营的烟火气息。习惯了便也改不掉了，她们的身上皆有那肃穆而又庄严的气息。

　　“你们不是普通人吧？”一个中年妇女将要收下她们的时候却被那女子的丈夫给横插一刀。

　　微澜闻言一个愣怔，她的表情略显僵硬。她不知该说什么的好，尽管之前跟千寻设想过无数的可能，可真要她来编故事讲给人听的时候她却又觉得这样是昧着良心说话，坐立不安。支支吾吾的迟迟说不出下一句。

　　尽管千寻在一旁怎么解释，就像是天要与她们作对，仍是以失败告终。

　　她们一连奔波了数日，可仍是没有一家愿意收留她们。每次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她们也渐渐丧失了斗志，再找下去恐怕事情也会闹大。

　　毕竟两个气质不凡的女子四处找活干这种离奇的事情不久之后便会传遍大街小巷。此时此刻不知皇城的追兵有没有在附近搜查。

　　她们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能连累那些无辜的人。就这样，她们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先避避风头吧。

　　微澜这么想着。

　　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小屋之内，一进屋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回来了？”王后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正在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微澜千寻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怎么样？找到了吗？”王后并没有停下来手头的动作，她跟着她们一起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我们来吧。”微澜闻言手下一顿，只见她笑着说道，“母后您先休息一下吧。”

　　她在刻意回避着王后的问题。王后了然。

　　“是不是还是找不到？”这时一边的国王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国王向来不懂得察言观色，以前朝堂之上都是萧怀然在旁边帮着他，因此才没有闹出什么天大的笑话。

　　现如今，萧怀然死了，他却还是那个心直口快的男人。

　　不知何时，国王和王后说话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们夫妻二人与微澜之间不知何时好像渐渐变得生疏起来。或许是因为害怕拖累微澜，又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用。

　　相反过来，王后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只要对方有不想继续说下去的念头，她便不会再提了。国王刚开口她便在他的口中塞下了个馒头。

　　“快吃吧，饭菜要凉了。”王后有些惊慌的说道。

　　“无妨。”微澜叹道。

　　微澜的性格倒像是他们二人的结合版。说不上怎么善解人意但却比国王那心直口快的要好的太多。

　　千寻曾经也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但后来她明白宫中险恶，于是便慢慢的学会了察言观色。尽管她说话有些口无遮拦，但却是已经改善了不少。

　　“嗯，没有找到。”微澜如实答道，“但是，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可以支撑起我们这个家的。”微澜坚定的说道。可是她的眼中却闪过一瞬的有些不确定的恍惚之色。

　　真的可以养活整个家吗？

　　微澜看着面前的饭菜，这是她跟千寻徒步走了很远才找到的小河边抓来的鱼。

　　自从她在战场上伤害了凡人，她便不再去使用自己的神力，将自己神力封锁了起来。这是她对自己的惩罚。可是后来，那些迫不得已必须使用神力的时候却也无法使用了，那是天罚，是神罚。是她伤害凡人的代价。

　　“好了好了，鱼要凉了。快吃吧。”王后催促道。

　　尽管生活很不如意，但在家人的陪伴之下却还是这么的其乐融融。

　　多想也是无用的。微澜暂时抛下这些让人难过的想法，静静的啃着碗中那王后给她挑来的一大块洁白细腻的鱼肉。

　　鱼肉很香，也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