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94、别离初始绝望现

　　“千寻，欢迎回家。”微澜轻轻地抚了抚千寻的后背，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有考虑到千寻的感受的确是自己的不周，微澜恨不得就此把口不择言的自己挖个坑埋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差劲的不能再差劲了。

　　“噗嗤。”

　　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千寻的脸上绽放开来。

　　“没关系。”只见她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怪你。”

　　微澜这才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她简直是怕得要死。

　　她害怕因为自己的这个举动会导致千寻内心难过，然后失望的离开，独自一人抛下一切。

　　还好，这些都不是真的。而后松了口气的微澜情不自禁的揉了一把千寻的头，力道不轻不重的，但是却把千寻的脑袋给揉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鸟窝。

　　女孩子的快乐很简单，爱、和被爱。

　　“抱歉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微澜有些难受的说道。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不久之前，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绝望的大哭大闹过。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或是什么人。她的脸上淌着两道泪痕，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不料却被抬头看她的千寻发现。

　　“殿下你怎么了？”千寻有些疑惑的问道。

　　微澜从小到大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知道自家殿下内心的坚强还有她心里对自己的一种标准。

　　——“哭，是弱者才有的权利。”

　　“我是不会哭的。除了那些十分让我难以接受的事……”

　　这些都是微澜曾对她说过的，她也记住了。

　　可是眼前的泪痕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到底……遇到什么令她难以接受的事了？

　　“你怎么……哭了？”千寻情不自禁的开口问道。

　　可是话刚说出口她便后悔了。

　　倘若她问了，那么国王王后也一定会注意到。那他们岂不是要担心殿下，殿下最怕的就是麻烦自己的父王母后了……

　　微澜闻言紧绷了神经，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上那暴露无遗的痕迹。

　　“我……”她的声音沙哑，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这次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了半天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王后闻言很是惊讶的看向了自己的女儿。究竟是什么能让自己的女儿掉下眼泪？她明明是那么的坚强。她明明没有哭过几次，就连斩杀凶兽受了重伤都不曾哭过都不曾喊疼。
　　她将她看了个遍。而后，她发现了她那满身的血污。

　　“澜儿，你是受伤了吗？”王后见到满身血污的女儿简直心疼的要死，那可是她唯一的宝贝女儿啊。那可是她仅剩的家人之一啊。

　　微澜则是无力的抬起了头，她清楚的知道这些伤不算什么。比起那些无辜惨死的平民百姓她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了。她有些愣怔的看向了面前满是担忧的母后。

　　不知何时，王后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沧桑和皱纹。她的脸上满是岁月与残酷的现实为她留下的痕迹。那看起来不再像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王后，而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民妇而已。从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出曾经哪怕一星半点的痕迹。

　　“……我没有。”微澜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

　　那可是她最爱美的母后啊……

　　她只觉得一切本不该如此，都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如果自己再有能力一点，自己的家人，那些无辜惨死的他们，会不会就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结局了。

　　可是，并不如此。现实是残酷无情的。

　　她的表情渐渐的沉了下去。

　　“那你身上的血污……”王后看到微澜那有些反常的举动很是担心。她只觉得愧疚的要命。

　　“洗不掉了……我…我洗不掉了……”微澜只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洗不掉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好吗？”王后轻轻摸了摸微澜的头，她的双眼含泪。她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整日紧绷着神经的女儿。

　　“可是……可是我洗了很久都洗不掉……”微澜有些绷不住了。她想要尽力的隐藏着自己将要崩溃溢出的情绪，却发现是那么的难以自抑。

　　微澜的身上有着两种不同的血渍，它们交织在了一起。一层覆着一层，一层叠着一层。

　　“哪里受伤了？让母后看看好不好？”王后觉得微澜说自己没有受伤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但那新鲜的覆盖在老血污之上的鲜血又是怎么回事？

　　说着便要去看微澜的伤口。

　　“我没有！”

　　微澜有些失控的推开了自己的母后，她是真的不想让她担心，她不想让自己在母亲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但是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有些失控了。她这一推差点推倒了自己的母亲。

　　王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而后被千寻稳稳的扶在身边。

　　“……对不起，母后。对不起。”

　　“没事。只是这些血……伤的这么重为什么不肯让母后给你……”

　　微澜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斗篷和外衣。只那么一眼，她就已经彻底崩溃了。那根紧绷的弦瞬间便断了。

　　这些血……什么血……？

　　我……我又杀人了……？

　　不、不是。

　　……可是自己也没有受伤。

　　所以这些是…是……

　　她的血？！！

　　思绪猛地魂飞天外。她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满身是血的故离。她的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她的心脏猛地骤停。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洞。

　　什么洞？

　　是一个从心脏处被生生豁开的穿透整个身体的洞。

　　那个洞血肉模糊，一剑穿心。

　　那个女孩，故离。就是这么死的。

　　她仿佛再次看到了黄烟弥漫的战场，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挡在她身前，替她受了一剑穿心的女孩。

　　“不、不——！！！”微澜无力的嘶吼着。她试图阻止视线中那个挡在她面前的女孩，可是却怎么也够不到、摸不着。

　　“不——！”

　　“你很好，我不值得。”眼前的故离笑着说道。那天是她的头七。

　　什么值不值得的……快回来！别走好不好！！！

　　微澜想要吼，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除了不，除了疼，她好像什么也不会说了。

　　好疼。好难受。太疼了……

　　“疼……”微澜魔怔般的说道，她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明明受伤的那个人是她，疼的却是自己的心。

　　“好疼……”她仿佛听到了血肉迸溅的声音，心脏要被搅碎。

　　“澜儿，你怎么了？澜儿！”王后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很远很远，就像在大海的另一边。

　　“殿下？！殿下！！！”声音越来越远，想要抓住，却怎么也够不到。

　　等等我。你们等等我。我走不动了。

　　“疼……”

　　噗通一声，微澜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个再强的身体，在无时不刻紧绷着的神经，在经受了一个又一个的刺激过后也是会受不了的。

　　微澜晕了过去，一头栽在了地上。

　　——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晚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明月高高的挂在天上，不知不觉中撩动着殿内一人的心弦。殿内只有一个来回踱步的身影和一个举止沉稳的女子。

　　“好奇怪啊。”来回踱步的那人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她絮絮叨叨的在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千寻，我们见过那个女孩吗？”那人开口问道。她的语气中满是困惑。

　　“殿下，你再晃下去我就要瞎了。”千寻玩笑着说道。她在试图转移着话题，像是刻意在回避着什么。微澜却并没有多想。

　　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终于停下了那杂乱无章的脚步。

　　只见她缓缓走向了千寻的身边，十分自然的一屁股坐在了千寻的身侧，那副表情看起来十分的困惑。

　　“千寻，你相信缘分吗。”微澜冷不丁的问道。“你相信吗？”

　　千寻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便快速的回答了微澜的这个问题。

　　“很难说。”只见她面无表情的答道，“信是一种，不信也是一种。缘分这种东西，很难说得准。”

　　气氛有些怪异。微澜只觉得今天的千寻很是奇怪。但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怪。

　　“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微澜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唇角，“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

　　画面一转。

　　“为什么……”

　　微澜看到一个女孩定定的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女孩满身是血，像是经历了一场残酷无比的战争与厮杀。那声音是从她的口中传出来的。

　　“为什么要赶我走……”

　　女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像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只见她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微澜心中一颤。

　　砰、砰、砰。只觉得心跳快的简直不可理喻，快的要从喉中涌出。

　　她的心中充满着满满的愧意。她想要上前，她想要走向那女孩的身边，可是，不知为何微澜竟是一动也动不了。她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一种十分悲伤的情感自心脏处蔓延开来。

　　“你……”微澜喉中发涩，一开口竟是沙哑的不成样。

　　仔细一看，那女孩的心脏处竟然是空荡荡凉飕飕的一个空洞。

　　那是她为她挡下的劫。

　　那是她替她受过的伤。

　　“为什么…要抛下我不管……”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

　　微澜猛地从榻上惊起，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只觉得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会马上窒息而亡了。

　　原来是个梦啊。

　　微澜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阵痛感随之而来。

　　她确认了此地为现实。

　　她的眼神有那么些许的空洞，不禁有些愣神了。许久之后，她的思绪才渐渐的清明了起来。

　　越是清醒，越是痛苦不已。

　　自己已经失神到连那么重的伤都没有注意到吗。

　　一剑穿心。

　　有的人活着却对见都没见过的人百般折辱，有的人即便是死了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只有几面之缘的人。

　　究竟是对，还是错……

　　“要不……你们还是先走吧。”

　　不远处的屋外传来王后那有些哀伤的声音。

　　“可是娘娘您和陛下该怎么办……我们如果走了的话，你们可怎么办！”是千寻的声音。

　　她们究竟在说什么……什么走不走的。

　　……去哪？为什么要走。

　　微澜脸颊湿湿的，是刚刚在梦里留下的眼泪。不知为何，她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究竟是要做什么？

　　“我们已经够拖累你们了。”王后的声音有些哽咽。这语气不像是在开什么玩笑，更不像是什么临时起意。反而更像是……蓄谋已久。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我和阿岭已经走不远了。”

　　什么走不走的？！！

　　拖累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猛然间，微澜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一些故事。

　　那段时间的自己沉迷话本无法自拔因此还被时机一通教训罚抄经书很久。

　　其中一个故事就是一位殿下因敌国入侵国破家亡流浪在外。到处都是追兵，所有人都想找到他们并且杀了他们。他的父王母后为了不拖累那位殿下悄悄离开，当那位殿下找到了自己的父王母后的时候他们却早已是两具冰冷的尸体。最终，崩溃无比的殿下因实力悬殊刺杀敌国君主失败在牢笼中受到百般折辱便自行了断，以身殉国。

　　那是一个悲剧。

　　因为同样是殿下的缘故微澜记得很清楚也很深刻。当时的她就害怕着有那么一天会面对如此境地。

　　微澜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疯了。

　　不。不可以！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在一起，哪怕万劫不复也要在一起。有什么一起扛一起挺过去，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父母生我养我谈何容易，又怎会是一个累赘？如果没有他们哪来的今天的自己！

　　“不会的，不会拖累我们的。娘娘您别这样说。”千寻很是焦急的解释道。

　　“不必再安慰我们了。”国王开了口，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继续说道：“走吧，不要再管我们了。”

　　“走吧！越远越好。只要能好好的活下去，我们琉璃就还有希望。”

　　“我们不想再看到澜儿因为我们而痛苦难过了。”

　　……什么痛苦？什么难过！

　　不是……不是这样的！

　　微澜听不下去。她正准备起身却发现有一样东西被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王后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温暖的衣袍。微澜的眼眶有些发酸。

　　明明那么体弱的一位母亲，明明是那么怕冷的一个人，却不惜自己受冻着凉也要让自己的孩子时刻保持着温暖。

　　“没有……不是这样的！”千寻有些不知所措了。

　　“澜儿这孩子总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讲的。”国王叹了口气，“作为父母我们还真是失败。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

　　“什么痛苦与难过都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承受。”

　　“累到崩溃，累到病倒。却也什么都不肯对我们说……”

　　“我们是不是拖累你们了啊……”

　　“不是！不是的！！我愿意这样做！！！”微澜猛的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千寻望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微澜露出了一个十分惊愕的表情，国王王后也是满脸的惊讶。四人面面相觑。

　　“澜儿，你醒了。”王后努力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她不知道她究竟听了多久，听了多少，她只是想要尽力表现的正常一些。

　　“醒了？快过来，让父王瞧瞧。”国王也十分配合的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并无差别。他们不想刺激到刚醒来的微澜。但也不知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可惜微澜却十分的不给面子。

　　“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