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79、琉璃破碎再难回 “他因为我

　　皇城的某个不知名角落。

　　街道嘈杂，到处都是闹哄哄的。琉璃兵变，事关王朝的颠覆，但却与皇城中的平民百姓好像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管他皇室再怎么翻江倒海尔虞我诈，这都是他们皇族的事了。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改朝换代而已。

　　现如今，距离琉璃叛乱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场王朝的颠覆已然成为了人们顺口成章习以为常的谈资。

　　一个披着一件破旧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的斗篷的人影了无生气的走在这嘈杂的街道之中。

　　仔细一看，那人不仅斗篷是破旧的，就连被罩着的那袭红衣也已经褪了色。正如它的主人那样，从昔日的光芒万丈沦为污泥尘埃。

　　要把一个人从神坛上拉下来是真的很容易。

　　“喂，听说了吗。自从先王微岭被如今的新琉璃王微延篡……”一个衣着朴素的平民抬眼望了望四周，津津有味的跟身旁之人谈论着近一个月发生的大事。

　　那失魂落魄的流浪者闻言似是愣了一愣，她不由自主的走向了这边的两人。

　　话未说完，一道冷冷的目光便投向了那说的正欢的平民，他被这凛冽的目光看的浑身发颤。那让人冷到发抖的目光正是如今新琉璃国的巡逻兵。

　　那流浪者似是也注意到了巡逻兵那冰冷的目光，她下意识的拽了拽身上的斗篷，侧了侧身子，背过了那道冰冷的目光，把自己遮的严实的不能再严实。

　　那平民也是机灵得很，他瞬间便将音量降到了极低，挪了挪脚，往身旁那人的身边凑近了些，小心翼翼的悄声说道：“自从废王微岭被如今的琉璃新王取代之后，他们一家便从此没了消息。怎么找也找不到……怕不是、怕不是……”

　　与他交谈之人闻言，冷笑一声：“你这人可真是好笑。‘怕不是死绝了’这句话有那么难以启齿吗？”那人声音稍稍有些响亮，吓得听的那位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下一秒便捂住了那人的嘴。

　　那流浪者靠得极近，她在默默的听着别人的说三道四。她的神情微冷，看起来似是饱经风霜。脸色在阴影的遮盖下仍显得苍白无比。

　　“嘘！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到吗？！你看那爷的目光！”说罢便引着这人朝那巡逻兵的方向看去。

　　那人仅仅瞥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掰扯开了那捂着自己嘴的手说道：“管他呢！离那么远，听得见才怪！”那人冷哼一声，“喂，刚问你的问题你都还没回答我呢！”

　　“哦……那句话啊……也不是了。就是感觉……挺可怜的。”

　　流浪者闻言脚下一颤。

　　那人咂了一口，似是嘲讽：“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还缺他微岭一家？你觉得他可怜？那谁来可怜可怜我们啊！我们饭都快吃不起了！”

　　“……”

　　尽管他们的声音极小，却还是被一位衣着有些褴褛的少年听到了。那少年很是生气。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冷不防，一个有些弱小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虽然弱小却底气很足，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你们简直就是畜牲！当初要不是国王在皇城收留了我们，我们现在指不定是生是死呢！！！”

　　那流浪者闻言，似是有些惊讶。她那冷若冰霜死气沉沉的脸微微颤动。她十分惊讶的看向了那个少年。

　　原来，这个时候还是有人……

　　那二人闻言面上微红，似是生了一丝愧疚之情。但却时不时的看向一旁的巡逻兵。

　　虽然他们被这少年骂的极其难听，但却因为心虚底气竟是少了几分，嘴上却仍是大言不惭：“小兔崽子你骂谁呢！敢骂你爷爷我？你个小屁孩懂个屁！”

　　那声音的主人双目通红，毫不示弱的继续说道：“去你妈的狗东西！我琉璃国只有微岭一个琉璃王。换谁都不行！我这条命当初就是国王陛下救下的，我郑义此生只认微岭这一个琉璃王！”那个名为郑义的少年双目通红，恶狠狠的瞪着对面的二人。

　　“这……”其中一人支支吾吾的说道。“你说我是畜牲？那你便是连畜牲都不如！”

　　三人争吵的厉害，几乎要打起来。

　　那流浪者原本颤动的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

　　“是啊，琉璃国早没了。”那流浪者喃喃自语着。

　　这三人动静极大，吵得那是天翻地覆。一旁的巡逻兵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于是便面带疑惑的走向了这边的三人。

　　这三人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到来。

　　“你们真是……！我真是为国王感到心寒！微延也是丝毫不顾及他们兄弟二人的亲情！真是一个个道德败坏！猪狗不如！”那少年情绪越发激动，什么粗鄙之语都尽数倾泻而出。

　　流浪者闻言再次愣了愣。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你们都是些懦夫！都是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当年西京洪灾如果不是国王陛下心善，救下了我们这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平民百姓，我们早就没命了啊！！！现如今，国王遇难，你们竟是一个个无动于衷，竟是一个个冷血无情。你们巴不得跟国王撇清任何关系！你们竟然还敢说陛下的坏话！我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那少年咬牙切齿，气的竟是有些眼泪花花。他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哭腔。

　　“那可是……那可是救了我们的国王陛下啊……！”

　　“小心！”那流浪者突然喊道，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鲜血溅了遍地，那少年竟是被一剑穿心倒在了地上。那巡逻兵将自己的脚踏在了这个少年的脸上。

　　“看到了吗！这就是诋毁陛下的下场！”

　　“不！！！”流浪者惨叫道。

　　“就你？小畜牲可真是猖狂得很！今日，爷爷我便让你用性命付出代价！”那巡逻兵冷声说道。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惨叫，那巡逻兵十分不善的笑着看向了这流浪者，他将捅入少年胸口的剑拔了出来，在那少年的衣服上擦了干净。而后渐渐的逼近流浪者，一步一步，细细打量。

　　“来人！给我将公主拿下！不、是废公主！”

　　微澜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是忘记了隐藏身份。无数追兵袭来，微澜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从琉璃兵变微澜便整日心不在焉，当初她失去了理智，滥杀了无数无辜的平民百姓。因此，她为了忏悔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便尽数将自己的神力封禁，除非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解开这道禁制的。

　　可是，后来国王双腿尽废，当她再次想要解开神力封印为国王医治的时候却发现了神罚的降临。

　　她没有神力了。

　　如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千寻死命的拍打着一道结界，可是却怎么也破不开。毕竟自己只是一介小小的下等神官，而微澜却是天界之中数一数二的高等神官。她自然是破不开的。

　　结界外的千寻看起来十分焦急，她不停的拍打着这个屏障。微澜只是自顾自的在结界之中给自己施加着禁制。

　　“千寻。我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该受罚。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可是我却滥用这能力，我就不该拥有它。都是因为我的一时冲动，才害死了那么多的无辜的人。我该负责的。”

　　乌云飘来，一道天雷劈过。周围的一切轰隆作响，禁制起效。微澜的神力尽数被封了起来。

　　……

　　现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不再是原本的模样。微澜想着，就这样走吧。这样就够了。

　　好累。好想休息。

　　她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放弃了逃跑，放弃了一切。

　　她想起了父王母后如今的这般模样。琉璃叛乱，他们一夜白发。曾经高高在上神圣的不可侵犯的他们如今却变得畏畏缩缩，处处都要看着别人的脸色。
　　他们好像总是在给自己道歉，然后很是愧疚的说着：“澜儿，我们是不是又拖你后腿了……”

　　人生最可怕的事情之一不过就是你发现自己的父母学会了看你的脸色。

　　她想起了小时候伯父那慈祥的笑容。“澜儿，看伯父给你带的好东西！”她想起了他那冰冷的目光，“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她想起了她的萧叔叔，“殿下，这是我跟你父王特意找来的糕点。他很忙，便让我给你带来了。你快尝尝。”

　　她想起了那些惨死的士兵，“誓死追随陛下。”

　　那些士兵们原本是可以活命的。他们原本已经被萧怀然给赶走了。可是最后，他们却硬生生的为国王王后拼杀出了一条血路。

　　刀剑呼啸而来，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突然被一人拽的飞起。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中满是焦急。

　　“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逃！”

　　微澜抬眼一看，拽着她的人正是千寻。下面的人还在步步紧逼。

　　“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

　　“追！都给我追！她们是跑不远的，她们一定就在附近！都给我抓起来，不论生死
　　！重重有赏……”下面的嘈杂声逐渐变小。微澜千寻二人来到了一处空旷的荒地。

　　千寻在站稳后喘着粗气十分不悦的看向了微澜：“殿下。你刚刚在做什么？为什么不逃？！”

　　微澜被千寻的眼神盯的十分难受，她默默的移开了视线：“我……没做什么。”她快而短的答道。她的双手紧攥成拳。

　　千寻的眼神忽然间有那么一丝恍惚：“殿下，你向来是不会撒谎的。”说着，便看向了微澜那紧握成拳的手。

　　微澜的手紧紧的握着，指节发白。

　　微澜沉默不语，千寻端详了她片刻，瞬间便清醒明白过来：“殿下！……你莫不是在……寻死？！”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们不管！”

　　“千寻我累了。”微澜淡淡的说道。她的脸上满是灰败。

　　“真的。我累了。”

　　“殿下你……”千寻很是诧异的看着微澜。

　　一向乐观天不怕地不怕坚强不屈的公主殿下竟然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但其实，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

　　“千寻，我真的累了。”微澜笑了笑，笑的很是凄凉。“我也是人啊……”

　　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你知道吗？刚刚那些人都说了什么……你知道吗！刚刚的那个少年就是因我而死！就是因为我们才死的！！！”微澜语气十分激动。

　　“那不怪你。”千寻反驳道。“殿下，冷静。”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让我怎么冷静？！！”

　　“他死了！他因为我们死了！！”

　　“你知道他们刚刚说我父王什么吗？！你知道……他们说的有多难听吗……！”微澜声音哽咽。“千寻，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看看！这还是我们熟悉的家吗……！”

　　微澜神情激动，双目通红。千寻有些愣了，这不是她所认识的微澜。

　　“可是你还有父王母后需要你的照顾，你还有我。你还有你的信徒……”千寻刚说完“信徒”这二字便后悔了。

　　她讪讪的闭上了嘴：“呸。当我没说。”

　　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