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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故人故地故人聚 “天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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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故离看着那皎洁的月光,想起了梦境中的场景。
桂花酿……
好久没喝了呢。
魔尊故离很喜欢喝桂花酿。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可能身死前的她就非常喜欢吧,只是她记不起来了。
一个温柔清脆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阿离,我在殿内的桂花树下埋下了一坛桂花酿。待你醒来,我们一起喝,好不好?”
声音很熟悉,但是脑海中刺耳的噪音让她听不真切。
又是一阵耳鸣。
不知为何,每次想起一些事情的时候,总会伴随着各种症状出现。故离想着,这可能是失忆的后遗症吧,或许也可能是惩罚。
不过现在看来,记不记得也没那么重要了。毕竟,像她所说的那样“不值一提。”
记不记得又怎样,反正照样难受。
故离这样想着。
然而,说不好奇也是假的。魔尊故离左思右想犹豫再三,最终,好奇心终是冲昏了头脑。魔尊故离拼命的在脑海仅存的残破的记忆中寻找着那个声音的主人。
魔尊故离记得,在自己还是魂灵的时候,有个声音也这么时常陪伴着她。似真似幻。好像是梦,又好像不是。
好熟悉,但想不起来。
是谁……究竟是谁。
那个殿,又是哪……
苦恼烦躁之际,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魔尊故离的思绪:“魔尊在想什么?”
该死的暗影,怎的又折返了回来!
故离最讨厌的便是冷不防的被他人打断思绪。
她恼羞成怒:“烦不烦啊!天天跟在本座后面!本座想什么与你何干?难不成你还想掺和本座的私事不成?!”
魔尊故离的神色极其不善,眼神中透露着鄙夷和寒光。像是在说“活腻了?找死?”
简直就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暗影被盯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唯唯诺诺的道:“小的不敢。魔尊乃是魔界至尊,小的怎会如此胆大包天揣测尊心。”
语气很恭敬,眼神却十分的不屑,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还有着些许的杀意。魔尊故离却并未看到。
“算了,本座大度,不与你计较。”魔尊故离冷笑着说道。
“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否则,本座定不会手下留情。”魔尊故离眯起眼睛很是危险的俯视着暗影。
暗影不再说话。
故离转过了身子,语气十分冷淡:“在这等着,本座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暗影还未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拦住对方,魔尊故离身影便消失无踪了。
当然,魔尊故离也不是他能拦的住的。
“当真是为所欲为毫无规矩。”暗影饶有趣味的感叹道。
算了。由她去吧。魔气还未恢复完全,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
眼前的街道热闹非凡,人声嘈杂,张灯结彩,人们大堆小堆的聚在一起。
喝酒划拳,花天酒地。
魔尊故离很是满意的看了看四周:“很好。法力恢复了一点了。这次的瞬移还真是快了许多。”她朝着万魔窟的方向望去,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
“这里大概就是……梦中的地方了吧。”魔尊故离自言自语道。
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街道的尽头。熟悉的四个字映入眼帘。
不错,正是晚逢大街了。
“原来此处竟是真实存在?”魔尊故离觉得十分新奇。
她的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隐隐约约的记得来到过这么个地方,记得这里有她想要的桂花酿。
于是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将自己传送到这里,没想到,竟然不是虚构的,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晚逢大街。桂花酿。
魔尊故离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中竟有一丝暖意。
故地重游,倍感亲切。
或许自己身死之前来过这个地方吧。不然也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梦。这么想着,便又是突如其来的头部的一阵剧痛。
“嘶……想不到本座现如今竟如此狼狈不堪。就连记忆都不由自己。”魔尊故离咬牙切齿,不再试图回忆。
“罢了罢了。本座本来就是为了找桂花酿来的。”停止强行回忆后疼痛果然减轻,魔尊故离头也不回的径直朝着一个小摊走去。
茫茫人海中,有一个红衣身影自对面而来。那人红衣随风摇曳,圆而大的杏眼中透露着一丝悲伤。
那人在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
离得较远,有些看不真切。
不知为何,原本急着找桂花酿的魔尊故离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驻足在不远的地方。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找了个小摊当做遮掩。
“请问,您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那红衣人笨手笨脚的慌忙拿出了手中的画卷拉着一个路人问道。
原来,那红衣人是在找人。
只见那路人很是不耐烦的推开了画卷:“没有没有。没见过。”
魔尊故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来看这个红衣人,或许是她向来都爱看热闹的缘故,更何况那人还是一袭红衣。她并没多想,只当消遣。但其实她已经自欺欺人的想了许多。
也罢,闲着也是闲着。
那路人似是被问的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甩开红衣人,却不料被一下子拉住,竟是有些脱不开身:“麻烦您再仔细看看,这人对我而言真的十分重要!”红衣人很是焦急的说道。
“都说了没见过了,烦不烦啊!”路人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仍是没有挣脱从中开来。“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那人闻言,卑微的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给您赔个不是。”
这一切的一切都尽数被魔尊故离收入眼中,她看到了那人卑微的朝着面前的人低头哈腰的,觉得很是好笑。
“真是可笑。”魔尊故离冷笑道。
“晦气!”
魔尊故离自从被微澜杀死过后便很是讨厌关于她的一切,包括红色。于是这一抹红刚映入她的眼帘,她便十分晦气的暗骂一声,热闹看的差不多了便移开了视线。再无停留。
准确来说是她不敢多看,心绞痛,几乎要昏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明明那人不是微澜。
向来思虑忧深的她在这惊鸿一瞥中不是没有想过这人会不会是微澜,可是在那人卑微的弯下腰向一个过路人道歉的时候魔尊故离便笃定,那人定不是她。
微澜是谁?微澜可是琉璃神尊。微澜一身傲骨,她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她是那么的厌恶自己这个魔尊故离,她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就给别人低头哈腰的道歉?
微澜找人?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微澜可是琉璃神尊,只有别人找她的份,有谁会有如此能耐轮的到让琉璃神尊亲自找?
不是她疯了就是自己傻了。
当真是可笑,明明连对方的模样都记不太清了,还妄图想着偶遇一场。
魔尊故离十分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忍着疼痛从作为遮掩的小摊穿过人群,来到了远处的另一个小摊前。
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酒。竹叶青,梨花白,桂花酿,女儿红……
那摆摊的老翁见到来人服饰就知道这定是一个有钱的主,他连忙摆出了自己的职业笑容,笑嘻嘻的说道:“客官要点什么?”
魔尊故离看到桂花酿,精神立刻便抖擞了起来。
“老板,来壶桂花酿!”魔尊故离很是豪爽的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荷包。
荷包鼓囊囊的,是她之前问暗影要的。
出门在外,没有钱多蹩脚。
而她那看起来不便宜的服饰也是托暗影找的,要求不多,黑色的就行。
不久之前,魔尊故离记起了小时候的那些贫穷的日子,于是便让暗影给了她一个鼓囊囊的荷包。不能没钱!不能被看不起!
本座可是魔尊,本座不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负任人宰割的废物了!
老板看到那鼓囊囊的荷包,眼前一亮。连忙拿出了压箱底的最为醇厚的桂花酿来好好招待这位有钱的客人。
“姑娘,您的酒。”老板亲自把酒递到了魔尊故离的手中。
“谢了。”魔尊故离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不一会儿便走了很远的一段距离。买到了自己喜爱的东西,魔尊故离很是高兴。她听到了老板在后面的大声的叫喊声。
“有空常来啊——!”声音远远传来。
中秋的月亮很是好看,魔尊故离找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跳上房檐,独自饮酒。
“月亮!来与本座干杯!”魔尊故离吹着有些发凉的冷风摇摇晃晃的举着酒坛,她有些醉了。
该死的一壶倒体质。
魔尊故离当真是又菜又爱喝。酒劲上头,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有些模糊。浑身烧热,她有些犯困了,于是便很是随意的躺在了房檐上。
半梦半醒的她喃喃的说着些什么,她几乎是无意识的说道:“本座……想你了。”
或许是刚刚看到的那个人让她想起了微澜,不知为何,她竟是鬼迷心窍的有些想她。
“我好难受……”不知为何,泪水夺眶而出。明明自己是不想流泪的。
“天黑了。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这是她睡着前的最后一句话。
眼前一黑,魔尊故离在房檐沉沉睡去。
……
晚逢大街的茫茫人海中。那个红衣人依旧在寻找着那人的身影。
她几乎是每遇一人便会拉着问上一问。
“请问您有没有见到过画中这人?她对我很重要。”她丝毫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
谁知,这次竟是碰到了硬茬儿。
“放肆!竟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那红衣人周围忽然被一群侍从包围,但却镇定如初。
什么人竟如此胆大包天?都已经被围起来了还这么平静?
侍从们纷纷如临大敌。
然而,剑拔弩张的状况没过多久,待他们看清那红衣人的脸之后皆是放下武器心中一惊。
“公主殿下?!”被红衣人拉着的那人打量着眼前的人,一张俊美柔和的脸被遮掩在斗笠之下。片刻后,那人看清了红衣人的脸庞,很是惊讶的喊道。
那红衣人闻言,身形一颤。面前的人扯下了头上的斗篷。
“江小姐?!”这个被称为公主殿下的人也是十分惊讶的喊道。
好巧不巧,被她拉住的人正是浏阳殿的江小姐江雨溪。
“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殿下了。”微澜解释道。
“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几年前的那场叛乱过后,您不是已经飞升成神了吗?”江雨溪的眼睛睁的浑圆,她惊讶极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玉兰国的晚逢大街遇到已经飞升成神的公主殿下。
“这个说来话长……”微澜很是无奈的笑了笑,她默默的松开了拉着江雨溪的手。
江雨溪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公主殿下如此寻找。
刚刚没怎么看清,于是便再次凑到了画卷的面前,细细打量:“这画中的人……怎么有些熟悉……?”
片刻后,忽然大叫一声:“莫不是那个整天跟您在一起的故离?!”江雨溪奇道。
“怎么了?她没跟您一起吗?真是奇怪。”江雨溪很是不解的问道。在她的印象里,她们总是如影随形。“她是走丢了吗?”
微澜:“……”
“这个……她……”一时之间微澜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通。
而江雨溪又是个十分天真的小姑娘,还是和当年那般一样天真可爱。解释了也未必听得懂,于是微澜便放弃了挣扎。
当年战乱规模不大,因此大多数人都对当年的事情并不知情。
“不错。是我太笨,把她弄丢了。”微澜神色黯淡,惨笑着说道。
“殿下,我也帮着您找找吧。”江雨溪很是遗憾的说道。“抱歉,让您伤心了。”说着便喊了身边的侍从一起找了起来。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故离身死的事情。也是,当时在场的人不多,自己怕那些表里不一的人知道后对故离造成不利,于是便让别人帮忙保密这件事了。
路上,二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但几乎都是江雨溪在说话:比如自己现在如何,自己对侯暮黎的看法又是如何。
微澜并没有说几句话,几乎是一路沉默。
“真是没想到……侯暮黎竟然如此的禽兽不如!”江雨溪一提起侯暮黎心中便隐隐作痛,泪水啪嗒啪嗒的便掉了下来。
“抱歉。都是我的错。”微澜拍了拍江雨溪的肩膀,安慰着说道。
“都是因为他,我……我……”说着说着便又是泣不成声。
微澜只当她是因为喜欢的人露出了真面目而伤心难过,并未察觉出异样。于是便尽量转移着话题。
“江湘南江大人现在如何?”微澜开口问道。
“……”江雨溪没有回答,只是不住的流泪。
“抱歉。当年为了揪出杀害我母后的真凶和当年围猎遇刺的凶手让你父亲受此委屈。我很抱歉……改日我……”一定登门谢罪。
话未说完,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给打断,犹如五雷轰顶。
“他走了……”江雨溪终于开了口。
微澜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此情此景该如何是好,她不敢相信。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几乎是有些迟疑的问道:“什么走了?”
“……”江雨溪掩面而泣。
一旁的侍从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截了当的说道:“当年战乱,大人他……战死了。”
“……”
微澜震惊不已,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的狼狈。沉默半晌,微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天地拜了三拜。
“江大人,对不起。是我害了您……”
江雨溪见状,连忙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微澜。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江雨溪拉起微澜后,拍了拍微澜那沾上灰尘的衣摆。
微澜感觉自己无地自容,再无颜面面对江雨溪。她低下了头。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才害的江大人他……”
“不,不是你的错。”江雨溪打断了微澜的自责。
“都是因为侯暮黎,是他!”江雨溪咬牙切齿的说道。
“其实他…其实侯暮黎他…他是……”微澜顿了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而后,说出了令江雨溪震惊万分的消息。
“他是我的堂兄。”微澜说道。
“是我没有看好他。”微澜有些绝望了。
“竟是如此……?”江雨溪感觉自己的认知都要被颠覆了。
拜托。拜托了。不要再问了。我是真的……真的不希望再提他了。微澜几乎是在恳求了。明明自己就是神,却在祈求着神。
拜托,就这样结束吧。
提到侯暮黎,必定少不了故离的死。那是微澜几生的痛。
好在江雨溪对侯暮黎的身世并不感兴趣也不想再提,于是二人便很是自然而然的避开了这些话题。
片刻后,微澜犹豫着开了口:“玉兰国现在的形势如何?父王……现在可好……?”微澜小心翼翼的问道。
自那日拜别玉兰国王后,微澜再也没有出现过。琉璃国的父王母后是微澜一生的痛。她很害怕,害怕自己在玉兰国的父王也会遭遇不测。她既是期盼又是绝望。
“陛下很好。公主殿下不必担忧。”江雨溪收起了自己的悲伤,笑着说道。
时隔多年,那个天真的、只知道在爹爹面前撒娇的江小姐已经变得成熟稳重了起来,她已经是个懂事的大人了。
果然,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它在无形中改变着许多人和许多事。
“江小姐,你长大了。”微澜感叹道。
“是啊,哪有谁一直是小孩子。人嘛,总归是要长大的。”江雨溪笑了笑,不再多言。
二人絮絮叨叨的又说了几个时辰,几人找遍了整个晚逢大街仍是没有故离的半点消息。江雨溪又将微澜留在浏阳殿招待了几天,这几天里二人找遍了整个玉兰国,却也是没有故离的任何消息。
“殿下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国王陛下?”分别在即,江雨溪有些犹豫的问道。“陛下他真的特别想您。”
微澜摇了摇头,眼神中尽是温柔:“不了。等见了面,我怕会舍不得离开。阿离还在等着我,我不能如此任性。”江雨溪便不再留。
过后,微澜离开了玉兰国。踏上了走向昔日琉璃国的旅程。
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殿下,我会命人在玉兰国继续寻找故离的下落,届时,一定告知殿下。”江雨溪说道。
“谢谢。”微澜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