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107、战火疮痍再相遇 “不。不是

　　天空阴沉沉的，光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不知何时，月亮的边缘竟是被染上了一抹极其细微几乎观察不到的红色。

　　渐渐地，那红色顺着月亮越爬越多，整个月亮都即将被红色吞噬，成为血月。

　　近来琉璃战乱，死伤无数。外加妖魔横行人间，死人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尸山血海。死相各异，千姿百态。无不散发着恐怖狰狞的气息。让人看了不禁汗毛倒竖，直打寒颤。

　　人们哭喊着，唾骂着，求神拜佛，哭天喊地。

　　“儿啊……我的儿啊！！！”一位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被妖魔吸光了精血与魂魄。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具干巴巴的，毫无生气的枯枝败尸。

　　微澜双目赤红，眼眶中满是打转的泪水。她无力的看着面前这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来晚了，一切都晚了。

　　她气的身体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沾满血污的手指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手心，仿佛要捏出血来，捏的指节发白，生生的将自己的手心捏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凹陷痕迹。

　　不久之前她看到了那莫名其妙出现的纸条，怒意四起，她凭借着自己仅剩的微弱的不能再微弱的神力和原本就所拥有的武力与技巧一路拼杀着来到了皇城的边界。

　　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只妖魔缠着一个受伤的母亲和一个半大的孩子。

　　孩子早已被吸为干尸，不用细看也知道没救了。母亲却被那些贪婪的妖魔们团团包围，她沉浸于失去儿子的痛苦之中，再也不管自己的生与死。

　　连自己最重要的亲人都死了。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活不活着又有什么区别吗。

　　母亲抱着儿子的尸体失声痛哭，撕心裂肺。

　　正当妖魔们准备将包围圈中的母亲吸收殆尽之时，蓝羽出鞘，“嗖”的一下，只见一道白茫茫的剑光划过，那几只妖魔便瞬间化为黑烟，灰飞烟灭。

　　如此的惊天动地却依旧没有被那位母亲所察觉。

　　失去至亲之人是无比痛苦的。她沉浸于这种痛苦中无法自拔，丝毫没有别的闲暇去顾及周围了。更别提知道有人救了自己一命的事。

　　“嗷呜——呜———”

　　不远处传来了狼吟声，一阵高过一阵，它们在相互呼唤着自己的同伴。

　　漫山遍野都遍布着尸山血海。数也数不清，望也望不尽。有的时候死人的数量甚至比活人都要多上一半。

　　血味扑鼻，空中处处都弥漫着腥臭腐烂的气息。山上的豺狼虎豹尽数被这些血腥的气息吸引而来。

　　它们踏过鲜血淋漓的战场，高傲的走在无尽的美食之间，睥睨一切。一口一口的嚼食着那些美味的轻而易举便可找到一大堆的残肢断臂。

　　那些都是因战乱和妖魔而死的平民与战士。他们本该家庭美满，本该和平幸福，却不料一朝沦为乱世之尸。

　　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微澜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要保护的所要守护的无辜国民被赶来的狼群分食殆尽。

　　场面无比残忍，让人不禁倒抽凉气。

　　即便如此，那些狼群们也依旧护着自己那弱小的同伴与年幼的小狼崽子们。每当有肉的时候便会咬在嘴里过给小狼。

　　纵使尚未通灵的畜牲都有关爱同类，和平相处之心，为何人们却战火疮痍，为了地位权力而勾心斗角，同类相残。

　　世上最为复杂的，恐怕就是人心了。

　　都说人心叵测，现在看来，真的不是有口无凭瞎扯淡。

　　微澜踏过尸山血海，一片血红映入眼帘。所到之处无不充斥着腐臭的气息。现在是戌时，她走过来的几个时辰里，无不都是些战火疮痍。

　　这位母亲抱着儿子干枯的尸身哭的嘶声力竭，肝肠寸断。她不停的唤着自己儿子的名字，可是怀里的那个人却永远也醒不来了。

　　微澜站在远方望了她很久，可她却沉浸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微澜满怀内疚，一时之间喉头哽咽，想起了不久之前的自己。

　　——她自梦中醒来，闻到一股腥臭刺鼻的气息，循着这股气息她看到了一个令她难以接受让她彻底绝望的一幕。

　　她抱着至亲之人冰冷的尸身。冷，很冷，怎么捂都捂不热，无论怎么哭着喊着让他们醒来，都没有哪怕一句的回应。

　　母亲抱着孩子的身体哭的撕心裂肺，她晃着，喊着，可是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微澜慢慢的走近了这位母亲。

　　母亲哭的专注，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自己身后多了一道人影。微澜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看着她哭了很久很久。

　　微澜天真的想着，如果自己早来一刻，那该多好。

　　可惜人生只有一次，无论你选择了哪条路那都是自己的命，后果也要自行承担。没有如果，那是不存在的。

　　微澜看着悲伤的母亲久久无言，一向能言善辩的她一时之间竟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她试图弥补面前的这个人。可是，人类悲喜并不相通，微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半分能够安慰她的有力的话语。最后，她的话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逝者已矣，请节哀。”

　　也不知她听没听的到。母亲浑身是血，是儿子的，也是自己的。“请节哀”也是千言万语中斟酌了许久才说出的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微澜努力的在身上翻找着仅剩的可能值钱或者是有用的东西，她试图用这些仅剩的东西来弥补她。可是，从里到外的找了半天，却只找到了一个早已凉透的野菜做的包子。

　　她拿着冰凉的包子，静静的站在母亲的旁边。

　　她走的匆忙，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抱着不再回那伤心之地的决心离开的。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小木屋，久久无言。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她曾幻想着当自己踏入木屋小门的那一刻，就能够回到从前。

　　像以前那般迎来一句“澜儿，欢迎回家。”

　　当她真正走进小门，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熟悉的人已经不在了，千寻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看着满屋的东西，处处都弥漫着回忆的气息，一切都仿佛还在当初那虽然不算很好但大家都在的时候。

　　所到之处皆是回忆。微澜想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想要带走所有的一切。

　　可是回忆太多太多了。她根本无力搬走这么多的东西。

　　就这样，她鬼使神差的拿起了一个包子，揣在怀中。她也只带走了这么一个唯一的东西。

　　微澜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活在这世上。

　　这就是她所要保护的人吗？这就是她想要的世界吗？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是因为自己飞升成了神？还是因为神罚？

　　微澜不会死，因为她是神，她是被降下神罚的神。除非神魂破碎，除非被神器或是魔器必杀所击，否则她是不会死的。

　　对啊。自己是神，曾经是琉璃百姓口中的守护神琉璃战神，也是如今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的导致战火疮痍的灾神。

　　因为自己的无能，她连累到了无辜的人们，让他们家破人亡，让他们妻离子散。琉璃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战火连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微澜仔细的擦了擦包子上的灰尘，而后将它递给了那位母亲。

　　一只好看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母亲这才注意到了一旁不知站了多久的微澜。她望着微澜哭的却是更厉害了。

　　“是你……？”那母亲紧紧的抓着微澜伸出来的双手，抓得很紧很紧。

　　“孩子，是你啊……！”

　　微澜闻言愣了一愣，她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竟是突然变得有些害怕了起来。

　　她害怕被揪着不放，她害怕面前的这个母亲那绝望的眼神。更害怕被千千万万个人所唾骂。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面对着严厉的教书先生。

　　尽管她知道这是不对的，这也是她应该承受的，可她还是怕了、惧了。她也是人，也会害怕。也会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天。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的母亲，只是苍白无力的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那母亲似是注意到了微澜有些为难的神情，这才注意到了自己的失礼。蓦地，松开了手。肿着双眼看着这个被自己送过一堆野菜的孩子。

　　微澜注意到手上的力度松开。这才小心翼翼的犹如犯错的孩子般偷偷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只这么一眼她便愣住了。

　　这是之前送过自己野菜的妇人……

　　心中一阵钝痛。

　　那么那个半大的孩子，就是她的……儿子？

　　假如此时微澜说了话，那一定是沙哑的不成样的。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的父母呢？”

　　浓重的鼻音在问着迷茫的自己。微澜的心犹如千万辆马车碾压而过，疼痛无比。

　　这人竟是在看到自己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责备和唾骂，而是在关心自己。

　　她说的不是“你这个祸害，天煞孤星，灾神！都是因为你，全部都是你的错！”，而是“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这段日子她见过太多太多指着她骂的人了，她本能的想要逃避，她本能的有些惧怕。

　　“我已经……没有父母了。”声音沙哑的可怕，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倍百倍。

　　“……”

　　“对不起，如果我来的再早一点的话您的儿子就不会死了……”

　　“是我对不住您……”

　　像是戳中了什么痛处，母亲红着眼圈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不是你的错。”母亲佝偻着身子看着这个浑身浴血，满身是伤的女孩。

　　真的不是自己的错吗……

　　过了许久，二人再也没有说话。

　　微澜这时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她早已被暗中盯着她的人看见了一切。

　　而她面前的这个母亲也将成为那遥远的彼岸的一缕幽魂。

　　也不知过了有多久，微澜终是将野菜做的包子塞给了这位母亲，而自己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告诉她自己的真正由来。

　　“其实我是……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