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名思义》凤喙麟角熬成胶

10、第 10 章

　　陆少棠推开衣橱门，跳了下来，嘿嘿一笑道：“师叔好，师叔好，徒儿出来透透气，活络筋骨，一推门就看到您老人家，巧遇，巧遇。”
　　七师叔转过头，目光冷冽若冰，拂袖道：“好啊，你既然想活络一下，我倒有个办法，拆筋去骨，全身舒坦，如何？”
　　陆少棠瞅了一眼七师叔，这一句却绝不是玩笑，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自己自觉道——
　　“师叔饶命，师叔饶命，徒儿绝非有意窥探。”
　　“绝非有意，却也是看到了，”七师叔冷笑，目光定转在陆少棠身上道，“本门有种心法，便是能让人失去记忆，变成痴子，这种心法我平时舍不得用，居然也生疏了，你可愿意为师叔效劳，代为试验一下？”
　　陆少棠心下暗骂七师叔个老狐狸，嘴上大呼救命，掏了十年来所有学到的好话，一应俱上，上气不接下气。
　　求饶到一半，突然抬头，开口问道：“师叔怎知躲在衣橱里的是我？”
　　七师叔只是瞟了他一眼，不理。
　　陆少棠见七师叔不答，便继续卖乖得呼天喊地，马屁拍得各个屁滚尿流。
　　“师叔果然神通广大，出神入化，连大师兄都没发现我，师叔居然一眼便知道是我……”
　　“没想到师叔不但摸样长得好，武功也好，那个什么第二重，真是厉害啊厉害……”
　　“师叔……”
　　七师叔觉得耳烦，不由皱眉：“看你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原来也是长了张抹油的嘴。”
　　“哈哈哈，是是是，不过师叔放心，我的嘴抹的是菜花油，绝不沾腥，绝不沾腥。”
　　七师叔冷笑：“怪不得吵。”
　　笑完，袖口一挥，陆少棠再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声带嘶哑，怎么都发不出音来，竟是被七师叔下了咒术，脸色顿时大变。
　　再一心想，反正他也听不见自己在骂什么，干脆就骂些难听的，于是整个人呲牙咧嘴了起来。
　　七师叔看着他的口型，冷冷一声：“再骂，就一辈子当哑巴吧。”
　　陆少棠立刻噤声不语，乖乖合上了嘴。
　　七师叔瞟了他一眼：“我听说你不想做道士，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见陆少棠面露喜色，便又悠悠道——
　　“过几天你大师兄自会来请命下山，只要我开口让他带你下去，在山下你自然有逃走的机会。”
　　说完，俯身用手指点了他一下，一瞬间，陆少棠松了口气，赶紧磕首：“多谢师叔成全。”
　　“你无需谢我，我只是嫌你呆在这里聒噪，”七师叔想了想，又懒懒道，“但是今日之事，你若敢泄露半点，我自有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
　　说着，便看着陆少棠，嘴角勾起寡淡的笑意，陆少棠不由一滴冷汗流下。
　　从前以为这个人不会笑，怎知他竟然如此会笑，只觉得他一笑，自己心口就一跳，只想赶快逃出去，下意识便点了点头，嘴里不停应着“徒儿明白，徒儿明白”，唬弄着便退下了。

　　走出七师叔的房门口，才觉自己浑身上下全然虚汗浸透，被冷风吹得两袖嗖嗖发凉，脚也还在雪里不住打颤，下意识向自己房间走去。
　　心里不断回想刚才所见的一幕一幕，闭上眼，便仿佛见到大师兄微阖眼帘脸色泛红气息略有紊乱的样子，越是想，越觉得心中犹若鸣鼓不停，咚咚咚跳得发慌。
　　他其实心底还并不十分肯定，却直觉，所谓的双修，必是不可告人的事，否则又是为何七师叔不让他泄露半点？
　　不由朝雪地啐了一口，自言自语：“真他娘的奇怪。”
　　再转念一想也不尽然是坏事，所谓因祸得福，反正有这个阴阳怪气的七师叔给自己撑腰，下山归家指日可待，又有什么不好？
　　想着宽心了几分，大步朝夜色迈去。
　　突然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房里急冲冲跑了出来，迎面扑了上来：“师兄，没事吧？”
　　“真不顶用！！放个哨都放不好！”陆少棠狠狠瞪了一眼顾思义，“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顾思义低下头，揉了揉眼道：“师兄，我……没想到推门的会是大师兄。”
　　陆少棠心中顿时恍然，若是当时带这木头疙瘩一起潜进了屋子亲眼见了那所谓的双修，只怕现在更难收场。
　　随即拍拍胸脯，大言不惭，哼哼道：“还好我聪明伶俐，藏的快没让他们发现，否则你以为你能脱得了罪？”
　　顾思义抬起头，眼神透亮，却是对着陆少棠傻傻一笑，点点头。
　　陆少棠看着他一脸呆笑，一时被噎得语塞，转身自管向屋子里走去。
　　远远见屋子里已然生了火，看来这小子一直在等他回来，侧眼一瞄，顾思义正在旁扯着他的袖子，呢喃——
　　“大师兄说不来陪我睡，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听到外面风吹得木板嘎吱嘎吱的……有点毛毛的……”
　　陆少棠冷哼一声，皱眉，露出厌弃的表情，道：“没用。”
　　突然觉得怀里好像有东西喀着，想起那面小铜镜和经书还揣在怀里，不由暗暗得意，有惊无险也不算是白干，心中又畅快了几分，道：“也罢，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说完，便拉起顾思义的胳膊，一路拖了回去。

　　过了几天，素仁来向七师叔提下山的事。
　　七师叔避之不谈，却问：“素仁，你那真气练得如何了？”
　　素仁只觉眼皮一跳，吞吞吐吐道：“师叔的那口真气，这几日一直在我胸口窜得厉害。”
　　七师叔抬头轻轻一瞟，道：“素仁，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师叔……我……没什么心事。”
　　七师叔微微一笑，声音放低了几分道：“那是你对双修之事太过介意，也罢，你明日带素明一同下山去，顺便散散心。”
　　见素仁抬起一脸惊讶，便道：“素明如此调皮，留在山上只怕会野了，他好似是只听你的话，跟着你我也省心。”
　　素仁想了想，又开口道：“既然如此，师叔，素清那孩子我也想一并带着。”
　　“哦？”
　　“师叔，素清年纪尚小又喜欢粘人，我与素明都走了，只怕他无人照顾。”
　　七师叔看着他，不以为然，淡淡道：“你若是不放心，就一起带去好了。”
　　“谢谢师叔！”素仁眼角一弯，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七师叔却是一楞，虽然素仁也经常会笑，只是记忆里，好似很久未有如此明亮了。

　　冬雪已经融去了大半，山头望去大多还是枯景，虽不知春在何处，却也多少能让人有一点欣喜。
　　更为欣喜的是那两个孩子，背着包袱，欢天喜地的向山下跑去，看来甚是有些无师自通了轻功的味道，素仁反而是跟在他们身后缓缓的走着，想着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好似比初来时好了不少，心中也是宽慰。
　　走了半日，顾思义忽然停了下来，指着山林间的一片，扭头对身后的素仁喊道：“大师兄，我去年上山时，曾在那里见过一个人，他站着，还对我笑，再一抬头，却不见了。”
　　素仁走去一看，是片坟头。
　　陆少棠揶揄道：“一定是个鬼。”
　　大师兄见顾思义脸上露出害怕，道：“别怕，兴许是山神爷。”
　　陆少棠心中盘算了一阵，终于开口道：“大师兄，我家就在山脚下，我很久没见我爹娘了，能不能让我回家一趟。”
　　素仁抬头看天色，凭这两孩子的脚程赶到山脚，估计已是晚上，正好也该找落脚处，便道：“好！”
　　大师兄的这一番应允，令两个小孩更是兴奋，待一路小跑到陆府门口时，太阳居然还未下山。
　　“爹！！！娘！！！我回来了……”陆少棠冲到门口一阵狂拍，却是无人作答。
　　半晌，才见一个老管家慢吞吞过来开门，惊道：“小少爷？”
　　“邱伯，我爹我娘呢？？”陆少棠质问道。
　　老管家看了一眼陆少棠，道：“少爷有所不知，上个月老爷高升，皇上下旨，陆府全家搬去京城，如今只剩我一个老头子在这儿照看宅子。”
　　陆少棠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失落的坐到了门槛上。
　　素仁走上来，将陆少棠从门槛上拉了起来，拱手道：“我们此次有事下山，想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可还有房间？”
　　“这位道长放心，房间有的是，待我收拾收拾一下。”说着老管家转身而去。
　　素仁站在原地，只是微微一笑：“叨扰了。”
　　陆少棠看着空荡荡的府宅，忽然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哭了起来，越哭越是伤心，眼泪好似停不住似的，这一哭一闹，搞得站在一旁的顾思义也鼻尖发酸，落了几滴泪。
　　素仁低下身，将陆少棠从地上扶了起来，用袖子替他擦了擦眼泪，柔声道：“素明，纵然他们不要你，你还是想和他们在一起吗？”
　　陆少棠点点头。
　　素仁叹了口气，感慨道：“我还不懂事时，便被送去了道观，所以从不知爹娘是如何，看来，骨肉至亲果然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