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炬火》忆忻

12、第十二章 明诚端着煮

　　明诚端着煮成浓粥的米糊，走进帐篷，递给明楼。
　　帐篷是由两件雨衣拼接而成的，军官与士兵同住。只不过军官可以多分到一块防水布，铺在地上，抵挡山林的潮气。明楼接过盛在罐头盒里的干粮，“辛苦了。”
　　明诚勉强笑笑，就不再说话，垂下眼开始吃饭。
　　他在拉练前收到了于曼丽的来信。如果在往常，他一定会赶在拉练出发之前，写好回信投进邮筒，期待归来时就能收到回复。但如今，那封信还躺在宿舍床头的铁皮盒子里。明诚甚至没有打开看第二遍。
　　他埋头吃着，把神色藏在袅袅上升的热气里。
　　“有心事？”明楼的声音沉沉地从一边响起。他随口一提，说着又吸了一口米粥。
　　“没有。”明诚笑笑，没抬头。
　　“不像。”明楼也不抬头。“你小子傻乐很多天了，突然哭丧脸，肯定遇到事儿了。”说着抬头，从罐头里挑了一口咸菜。
　　“没有。”明诚埋下头。
　　“行，你不说，我不问。”明楼把最后一口扒完，站起身。
　　明诚举着罐头盒的手定在原地，又陷入了沉默。
　　他该怎么说？
　　他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牵缠挂肚，幻想着有一天重逢，两人能结婚生子。然后突然收到她的来信，信里全是另一个男人。他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条件好，呆在她的身边，甚至疯狂地追求她。他该怎么想，又该怎么说？
　　他低头看着手里临时充作餐具的菠萝罐头盒，一不小心把它叭地摁进去一块。
　　“嗯，对了。”明楼出去，洗完碗回来，把罐头盒擦干又塞回背包里。“上次你带过来那个，说是打架的那个文工团女兵，叫于曼丽是吗？”
　　明诚诧异地抬眼，又随即黯然垂下，“嗯。”
　　明楼点点头。他找出油灯，划火柴点上，又找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小心翼翼地点上，再递给明诚一根。明诚还捧着罐头盒，就小心地搁在旁边。
　　迫切想要一点额外的刺激，明诚埋头两口把饭吃完，出门涮好盒子就回来一起吞云吐雾。
　　“人走哪还是多个朋友好，不然一个人太难了。”明楼突然不着头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明诚手上一顿，许久才慢慢吐出烟圈。
　　“而且，有的人性格使然，注定只能到朋友。”抬眼看着他，明楼晃晃烟头。
　　明诚疑惑地看着他。
　　“你慢慢抽…”明楼把烧了一半的烟头掐灭，敲掉烟灰又小心地塞回盒子里，拍拍屁股起身，“我去看看大家扎营扎得怎么样…”说着撩开雨衣出去，“抽一点就行了。”又回头嘱咐道。
　　明诚把烟掐灭。他想到于曼丽那天演出结束的时候，背着包袱爬卡车，甚至都没有人拉她一把。心里一阵胀痛。
　　他现在迫切想回去再读一遍她的信。

　　明楼说是巡查士兵们的帐篷，实际上心不在焉地在营地中逛着。
　　大姐收到了明台的来信，料定明台绝对不肯给他这个凶巴巴的大哥写信，就抄了一份转寄给他。信上这个臭小子欢天喜地地跟他的大姐汇报他怎么找到当年那个小妹妹，左一个于曼丽右一个于曼丽。
　　明楼摇摇头。
　　事情怎么这么巧合，两头的人互不认识，却偏偏在他这个局外人身上搭上了线？也许该感叹命运的巧合，或是埋怨他操心的苦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