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炬火》忆忻

10、第十章

　　“报告！”明台背着他的手风琴，出现在排练室门口。排练被他的一声报告打断，大家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乐团指挥挥挥手让他进来。他跨进一步，大声道，“手风琴手明台，前来报道！我叫明台，明月的明，楼台的台。很高兴认识大家！”说着鞠了一躬，甩起头又毫不怯场地环视一周。
　　于曼丽站在镜子前，被他的话激地一怔。从前那个穿着月白色褂子，拉着她的手走街串巷地蹭吃蹭喝的男孩，一下子又浮现在她地面前。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指挥挥挥手让他进来，指了指几个风琴手旁边的位置，“坐下先看看谱子。剩下的人继续！”舞蹈老师招手让大家归位。于曼丽内心忐忑地跟随着人群。
　　很多年过去了，虽然当年的那个长命锁还在，可是她早已不把当年的话当真了。师父当年总是和她念叨，那不过是他们劝慰自己良心的托辞，她不应该当真。
　　小时候的她还执拗地不相信，等了许多年。直到长大，再没有见到有人回来，她才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虽然她很失望，但是她不伤心。
　　至少他的出现，带着她吃了很多顿饱饭，他当年的一句话，让她充满希望地撑过了最脆弱的年代。他给了她一个模糊的记忆，让她有美好的东西可以咀嚼回味。如果他的出现本就是从天而降的幸运，那她也没有资格责怪他离开。
　　只是她从没想过再见到他。
　　她也不想再见到他，她怕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击碎她的所有幻想。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明台已经模糊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代表家、温暖的模糊的符号。她知道自己把他美化了，所以他格外美好。
　　“于曼丽！你干嘛呢？！”舞蹈老师突然提高嗓门，乐队的演奏戛然而止。于曼丽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和同伴们错开了两拍。“对不起。”她鞠起手，佝偻着欠欠身道歉。“集中精力！”舞蹈老师的鼓槌重重地敲了敲鼓沿，发出刺耳的梆声。
　　明台从谱架后面伸长了脖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个叫于曼丽的女孩。
　　他觉得她变了很多。她变得高挑而白皙，不再如当年畏畏缩缩的黄毛丫头。但是她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大而忧郁，流转间漾着波光。
　　明台有些恍惚。
　　老师拍拍手，“再来！”乐团再次就位。这一段，手风琴有几十个小节的休止符，坐在明台旁边的一个人用力推推他，“新来的，看上谁了？”一脸坏笑。
　　“于曼丽。”明台还怔怔地伸着脖子看她跳舞，不假思索答道。几个手风琴手捂着嘴笑成一团，被指挥狠狠地瞪了一眼。“有品位！”一个人拍拍他说道。
　　“那是！”明台心里翻了个白眼，还要你说。
　　明台看她跳舞，一板一眼，混在群舞里，却兀自有刀马旦的架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往小丫头片子堆里一站，她不说话，便有自己的气势。
　　虽然明台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突然不唱昆曲改进了文工团，但他一上午看下来，觉得她应该还是从前的样子。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总还是不变的。
　　上午的排练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一起去吃饭，只于曼丽一个人慢吞吞地落在后面。
　　“嘿！”被人猛地拍了下肩，于曼丽下意识地一缩，惑然回头。“你是于曼丽吗？”来人冲她咧嘴笑笑。
　　“嗯。”她点点头，飞快地瞥了来人一眼，便垂下眼绕开他埋头往前走。
　　明台追上来，“我是明台啊！你不认识我了吗？”在她面前倒退着跟她没话找话。
　　于曼丽现在只想躲开他。
　　“你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你至少还记得我这个人吧？”明台不依不饶地在她面前蹦哒着。于曼丽瞥他一眼。
　　“我给过你长命锁，你还留着呢吗？”明台再接再厉。“你看我没有食言，我来找你来了……”
　　于曼丽又垂下眼不再回答。
　　“苏～三，离～了洪桐～县…”明台急了，张口就来。于曼丽猛地一惊，扑上来捂他的嘴。明台脚下一个不注意，咣当一声被一个铁皮桶绊倒摔在地上。于曼丽站在他旁边，红着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绕开他快步离去。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明台坐在地上郁闷极了。“你等我一起吃饭呗！”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