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迷迭》夜碎

27、与君相伴

　　闪烁着柔和晕黄的烛火下，纤细的凌琇脸色苍白的躺在林繁华怀中，如果不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凌琇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怕是会真的认为这个纤细柔和的孩子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林繁华漂亮的脸上此刻都是痛苦的神色，双眼认真的注视着怀中凌琇的面容，一丝一毫都不懈怠，那认真的神色旁人只看一眼就会明白他对凌琇的感情有多深。那是刻到骨头上融合在血液中的爱与怜惜，那是将对方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混在一起的执着。
　　当叶玉在星闻的带领下来到凌琇的卧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人心悸且心疼的景象，看着林繁华注视凌琇的充满爱意的双眸叶玉险些就这样掉头走掉，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心中便会升起一个念头，一个“自己不应该掺进去”的念头。于是叶玉就这样站在房间外，怔怔的看着屋内的两人，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林繁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清幽的不似往日那般有力，仿佛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长度轻轻传来，飘渺似幻。
　　“还是说……你已经没脸进来见他了！”清幽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愤怒，林繁华一挥手，原本虚掩的房门就这样大敞开来，屋内的景象更加清晰的映入叶玉的眼中。
　　“我……他怎么样了？”叶玉依旧站在门外不知该做什么，看着林繁华看向自己的充满恨意的双眼，叶玉不禁回想起了第一次看见林繁华的景象。当时的他潇洒飘逸的站在自己面前看自己的目光也是充满恨意的，那样的刻骨铭心，那样的强烈。只一眼，自己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想要杀死自己的心比任何一个人都强烈。现在的林繁华心中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怎么样了你不会自己来看么？”林繁华恨恨的说着轻轻将怀里的凌琇放倒在床上，深深的注视着这张自己凝视了无数次的面容，每一次，都是这样不舍。
　　“难道你来就只是问一问他怎么样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请你回去并且永远在他面前消失，不要再伤害！”终于下定决心林繁华移身来到叶玉面前，苍白冰冷的手捏起叶玉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轻启红唇吐出冷漠的话语，“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像以前那样伤害他！如果不能确定你可以给他幸福，就给我滚远些！”忿忿甩开叶玉的下巴林繁华轻轻动了下身形，整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叶玉和星闻面前。
　　星闻在一旁看着叶玉第一次任人这样羞辱没有反击，看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没了神色，那双迷人的眸子没了神采开始担心起来。伸手揽过因为林繁华的话而怔怔出神的叶玉，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叶玉的脊背，柔和而诱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爷！爷！都已到了快去看看九皇子啊！”
　　怀中的叶玉全身一颤后知后觉的看着搂着自己的星闻，对他扬起一抹感谢的笑容，“星闻，我去看看他，你帮我守着点。”
　　星闻默默点头松开叶玉转身走了出去，随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自己的心也碎的七零八落了。明明那么痛，明明不想他走进去，却也只能为了他的幸福而放开手，为了他的幸福而守候。
　　叶玉直直的注视着床上的那个瘦弱人儿，回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清秀的脸上都是开心的笑意，用那么高昂的语调问自己什么时候再去给他指点文章。也是第一次见他，他就将自己救出于水火之中。第二次见他，他依旧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明明因为自己的戒备而伤心却依旧在笑，也是这一次，他命林繁华救下被人追杀的自己，也是这一次他令自己深深的疑惑。第三次见他，他面对自己时带了些卑微，那些微不足道的请求在他眼中确实如此重要，答应他不再称呼皇子微臣，他居然高兴的仿佛得到什么绝世珍宝般。以后的日子中他面对自己更加小心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向自己撒娇，就这样这个小孩一步一步的走进了自己的心中，让自己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多么重视多么在乎他。
　　突然床上的小人不安的挣扎起来，眉毛纠结在一起，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那双紧闭的眼中滑落，嘴中一遍又一遍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名字让原本想要飞奔过去的叶玉生生定在那里，伤心的看着床上的人。床上的那个牵动自己心的人在如此脆弱的时刻口口声声呢喃的不是自己不是别人而是那个时时陪伴在他左右的林繁华，是了，他唤的那么焦急那么悲伤，唤的都是这三个字，林繁华。
　　突兀的凌琇口中呢喃的内容发生了改变，泪水滑落的更多，声音也愈加悲哀起来，那么无力。
　　“繁华不要让他走，让他留下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再计较，不再使性子，只要他能够让我看到他可以触摸到他就可以。繁华，你把他找回来，找回来啊！”
　　“第一世你说我们不为世人所接受，让我在一旁看你怀中抱着别的女子，看你拥有着你所谓的幸福；第二世你说你要成你的千秋大业，不理会我默默的付出，直至最后消亡，你依旧没有看我一眼；这一世，我仍旧放不下你，明明知道依然会遍体鳞伤，却仍选择出现，只因我想陪在你身边，只要远远观望我就知足……却没想，连这点，今世都没办法实现……”
　　“繁华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我好舍不得啊！可是……可是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听着凌琇神志不清的呢喃着这些他听不太懂得话叶玉虽然很想知道凌琇口中的他是谁，为什么还有第一世第二世和这一世，可是看着凌琇那么悲伤的模样却再也无法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提气飞身到凌琇身边，脱掉鞋袜躺在他的身旁，轻轻将这个不断颤抖不断挣扎的人抱在怀里，双手不断摩挲着凌琇冰凉的面颊，小心翼翼的亲吻着那些不断涌出的眼泪，口中全是苦涩的味道。叶玉蹙了眉头心疼的将怀中的人搂的更紧，悔自己不应该走的那么决绝，将这个纤细脆弱的孩子伤的这样严重。
　　“凌琇，凌琇我不走了，凌琇我回来了。”轻轻亲吻着小孩冰冷的面颊，叶玉一面柔声在他耳边呼唤着，“凌琇你醒一醒，我是……我是尚心寒，醒一醒，我不走了。”
　　“心寒……心寒……”凌琇听到叶玉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双眼却依然没有睁开，低声呢喃着泪水却涌出的更多，“心寒不要我了，心寒不要我了……我好不容易让他这一次可以亲昵的对待我，我……我却生生毁了刚建起的关系，心寒……”
　　听着凌琇的话叶玉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这一次？以前他们有过接触？疑惑归疑惑叶玉却怎样也不舍的放开现在这样的凌琇，只得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他，一边缓声说着，“我回来了，我要你，尚心寒要你，尚心寒怎么舍得放开你。”直到最后凌琇沉睡过去，叶玉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虽然心里痛凌琇现在的伤痛还是因为尚心寒，却也打定主意既然自己放不开他就干脆以尚心寒的身份在他身边吧，这样，自己也许会很痛，但是凌琇不会再伤痛。
　　“凌琇睡着了？”林繁华略显疲惫的声音在房中响起，然后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站在了叶玉面前。看着叶玉惊讶的表情，林繁华破天荒的露出淡淡笑容，神情留恋的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着的凌琇，他坐到圆桌旁，轻轻开口，“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一些事情的。”
　　叶玉慢慢起身坐到床边，本想坐到林繁华身边和他交谈无奈手被凌琇抓的死紧，叶玉也不敢太使劲挣脱，只得对着林繁华歉意的笑笑。
　　“没事，他根本不敢放开你的手，你就这样听着吧！”林繁华看也不看两人从身上摸出一个精致的酒壶，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水刚刚倒出整个房间就弥漫着清淡甜腻的香味，闻多了便感觉鼻子有些酸涩，口中多了苦涩的味道。
　　“这是‘醉生’，二百年前的绝酿，现在已经失传了。”林繁华声音飘渺的说着，饮尽茶杯中的酒，“这酒初闻甜蜜，再闻酸楚，最后便觉苦痛。只有不断地向嘴中灌着这酒液才会缓和这样折磨人的感受。刚开始我恨透了这样的感觉，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迷恋上这酒，一直到现在。”
　　叶玉在一旁不语静静的看着林繁华，觉得今晚的他没了之前的愤怒与不甘，有的，是痛彻心扉的不舍。当然，叶玉也没有忽视这二百年前已经失传的酒为何此刻会在这个神秘的林繁华手中，也没忽视刚刚林繁华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可知道这两次我都想杀了你以绝后患？”林繁华抬眼看着叶玉，注意到他眼中的苦涩，摆摆手道，“不，我说的不是这一世的这几次见面，我说的……是这两世的见面。”
　　“两世？”叶玉疑惑的重复着林繁华的话，刚刚凌琇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也说过第一世第二世这样的话，那么……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对，这两世。”林繁华点了点头又开始喝起那神奇的醉生，“我不知道我们三个人还会纠缠几世，只知道如果我和凌琇的生命永远不凋谢的话，咱们三个人就会这样一直下去。我和凌琇……已经活了三百五十二年了，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第一世，就是咱们三人初次见面的时候，我爱上了凌琇，凌琇却爱上了你，而你，嘴里说着你多爱多爱凌琇却害怕世人指责的目光生生将凌琇从你身边推开娶了别的女子。你让凌琇就这样在一旁看着你娶妻生子，一直到最后，你都不曾给过凌琇什么，让他徒然心伤，我却因为他一心都在你的身上而难过，但他最终还是在我身边。第二世，你要成就你的霸业，你拥有了君主们所拥有的绝情，凌琇所为你付出的一切你都视而不见，反倒利用他达到你称霸天下的目的。直到你最后因此丧命你都没有再看凌琇一眼，接连两世，你把凌琇弄得遍体鳞伤，你把他弄得脆弱不堪。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为你神伤为你憔悴什么都做不了，即使他人在我身边，心却永远不会属于我。这一世，你知道我有多不想让他见到你，明明你都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中，为什么你又要突然地出现？你为什么要来？明明给不了他幸福，你又何必再来伤害他？我和凌琇都知道这副尚心寒的躯壳内有的不是尚心寒的灵魂，从你出现的那一刻我们就都知道了，我恨你的出现，凌琇却惊喜你的出现。我看你这一次对凌琇疼爱有加本以为你会有所改变，却没想你还是伤他这样深！”
　　叶玉默默地听着林繁华的陈述，心中惊讶于面前这两个清秀年轻的人竟然活了这么长时间，却也心疼凌琇两次被自己的前世所伤。现在终于能够理解凌琇口中的第一世与第二世，也终于能明白为什么他在面对自己时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卑微可是疼痛中却也夹杂着些开心，因为凌琇所迷恋的不是这个身躯的主人，而是这个身躯中的灵魂，叶玉。
　　“现在我看你这个样子知道你不会再伤他，那么，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在一旁守护了他这么久，终于在这一世你可以给他幸福，那么我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了。我就把他交给你，不要再让他伤心。”林繁华说着将酒壶中最后的一点酒倒入嘴中毅然决然的起身。
　　“等等！”叶玉突然叫住了想要离开的林繁华，他知道，林繁华只要走出这个房间的门，他们就再也不会看到他了。看着这个和凌琇一样悲伤的人，自己又怎么能让他这样悲伤的离开，况且……凌琇醒来也会伤心的吧！在脆弱的时候都喊着林繁华的名字是早就已经把他当做依赖甚至是早就已经放进心中了，只不过是对自己的感情太深一直没有承认罢了。
　　“你……就这么放心把凌琇放在我身边，不怕我再伤害他？”
　　“你敢！”林繁华愤怒的回身瞪视叶玉，孰不知他的反应正是叶玉想要的反应。
　　“我为什么不敢？我身边这么多人，况且我现在的身处的位置这么尴尬，怎么能够保证一直给凌琇幸福？”叶玉故作随意的说着违心的话，这个纤细的孩子为了自己经历了这么多自己怎么能够不给他幸福，可是……为了让林繁华留下，又不得不这么说。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不想让凌琇难过，或许……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林繁华在凌琇身边，这样，自己不在凌琇身边的时候也可以安心。
　　“你……你怎么能这样！”林繁华又恨又痛的看着叶玉，本以为这次他因为凌琇的生病而如此心痛以后就会好好对待凌琇，可是万万没想会从他嘴中说出这样的话。
　　“刚刚也说了，有什么不能？如果你想让凌琇幸福你就在这里陪着他，在我……在我对他不好的时候，带他离开。”叶玉轻声说着，伸出那只没有被凌琇握着的手怜惜的抚摸着凌琇已经红润的面颊，垂了眼帘不敢让林繁华发现自己的情绪。
　　亘长的沉默，林繁华就这样紧紧的注视着垂首不语的叶玉，最后无奈的轻叹，“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一旦你不能给他幸福，我就带他离开，让你永远也找不到他！”只是此时林繁华对叶玉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用心多多少少自己已经猜到一些，也许这一世，凌琇真的会获得幸福。
　　“我的名字叫叶玉。”
　　“好，叶玉，你在这里陪着凌琇吧！一会儿下人会将汤药端来，你喂他喝下，折腾了这么久，我累了，先去休息。”说完林繁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看着外面群星闪耀的夜空，第一次，觉得夜幕不再寂寥伤感，竟变得美丽起来。
　　“凌琇，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不会再让你受任何苦痛。”叶玉重新躺下拥着怀中纤细的人儿，柔声呢喃着，也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两世的痛苦足够换来这一世的幸福，这一世，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会保全他，让他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