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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二章 ...

  •   月见几乎不会传高球,九成以上的球都被她设在中间的短平快上。因此对这样的对手有一套格式化的方法,就像化学式的两端配平的系数一样。
      我和长沼对视了几秒钟,她无声地点了点头。发球过后,对面一传顺利接起,我抬头,那是个偏高的球,落点应该在对方二号位的位置,我几乎贴着网闪开,长沼顺势往前,月见小跑起跳,手臂向上,那颗球在点到她手掌的时候,我和长沼一起跳了起来,她的余光扫向滞空的我和长沼,硬生生将手臂往后带了带,于是球立刻飞离了既定的轨道,轨迹松散,像是被切开的布条,带着某种尚未编织完成的意图——这颗球质量算不上太好。我有意没有跳得太高,重力把我拉回地面,落地的那一刻我便跑至右侧,这次没有控制高度,在跳跃的最高点,我看见球朝我飞来,砸中我伸出的手臂,只是击中点和我预想中的有出入,仿佛慢动作一样,电影里的某个掉帧画面,球落在地面,我一低头,波风的主攻手贴在地面,那颗球朝我的方向滚了两圈。
      并非我期望的地方,球的落地点在边界外,比分来到18-15。
      ——打手出界。
      “没事,别在意,下一颗肯定能行。”长沼拍了拍我的肩膀,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我真的被你吓一跳,你胆子真大。”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长沼的后半句话。
      “啊,我会错意了吗?”长沼本来想挠头,但又想起她现在也是满头大汗,于是尴尬地在空中抓了两下。“我以为你是要诱导对方的攻击模式呢,当时还想,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场上竟然这样做……诶,不是吗?”
      长沼的声音在我略带不解的表情下逐渐低微,心里划过异样的感觉,我反复确认自己的手掌和手腕,松开我那无辜的眉头,笑了笑说:“继续吧,拿下这局。”
      原来在长沼眼里,我刚刚的所有动作都是在诱导对方的行动,但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觉得,或许那样能更快、更效率,尽管有些冒险,但似乎值得一做。
      只是,比赛到底是孕育未知数的摇篮,一滴汗水可以使球的摩擦力变低,因此使得球的落点也不一样,从那里衍生出来的结果数以万计,如同无数个即将展开的可能世界。我的手臂微微颤抖,那是击中我手臂、然后出界的那颗球带来的触感,还是兴奋?我不得而知,但是,长沼的话点醒了我——
      作为一个队伍的“脑”的二传,真的只能成为半个场地的大脑吗。
      如果这颗大脑忽然觉得,把对面的大脑吃掉,把自己的神经延伸出去,如同操控人偶一样链接到对方的攻击点上,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那样的情况下,这颗大脑可以怎么做?
      一瞬间,贪婪、期待、紧张一齐涌了上来,五彩斑斓地混杂在一起……我吞咽了因口渴而不存在的唾沫,但跃跃欲试。
      我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正因贪心和傲慢而急速膨胀,现在,我可以怎么做?

      比赛重新开始,我有意用软吊、后排多重进攻的方式打乱月见的节奏,让她的短平快不能随意打出,从而抑制住波风的快攻。
      我随意抹了抹手心,手掌这时候已经不再分泌出汗液。神经太过紧绷的时候,身体反而会使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骗术。
      月见习惯短平快。我知道这点,也许她能够猜到我知道这点,因为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在妨碍她靠近她喜欢的位置、打乱她的进攻节奏。但这个只是一种推断,我还需要试验。
      我朝结城点点头,又望了一眼长沼,她握拳抵在手心,小幅度地点头,像是某种以点头作为重要信号的仪式,仿佛这不再是排球比赛,而是精密装置上的每一根齿轮都已就位的启动瞬间。
      球从网那端飞过来,对方主攻在三米线前接到,给出的球质量很好,我的手势朝左边轻轻一晃。余光里,我看见月见动了。
      月见毫不迟疑地起跳,我也跟着起跳,但目的并非为了封死某个人。我扬起右臂,身体重心微微□□,拦网的姿势不够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故意露出了C位一个细小的空隙。这个“故意”也许在熟识我的人看来是非常拙劣的演技,但我赌的就是这点。
      在我的预想里,月见会看见的,也许她的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选择,从那个选择里导向的起跳,是为了阻止我的“预测”——我也在心里这样预测。
      如同剧本一样在我面前上演的场景,月见跳了起来。
      我落地前那一瞬,看见球飞向了她最常依赖的那个主攻——不是最好的球,甚至有些偏网,但依旧是短平快。波风的主攻手飞快地跃起,非常漂亮的攻击姿势。
      我知道长沼在等待这颗球的出现。没有发出指示,那不是用来等的时间,那是一场赌博,随着歌曲进行一拍子落下前,拦网手的判断,靠的是节奏,是顺势而为,而不是语言的指向。
      长沼跃起的动作比平时更快,像是那球早就属于她手掌一般,双臂封死了线路。
      球撞在她的手指处,弹回了月见的脚边。
      比分来到了18-16。
      我们谁都没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球落地那瞬间的响动吞没了、吸入了。织部站在场边,她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此刻她面无表情,一贯爱抿起的嘴唇此刻放松地闭合着,而我把它解读为一种默许的信号。
      我回头看月见,隔着球网,她站在原地,牙齿微微咬住下唇,浮动的气息乱成一片。
      月见刚才不是被我预测了,而是被我引导了。
      我开始想象如果再来一次,能不能让她在没有任何假动作的情况下,主动选择我“想要她选择的传球”。那就不只是捕捉偏好,而是重写她的偏好,改变的她的格式。某种意义上,这是属于球场的权力法则。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压低了腰,等待裁判再一次吹响比赛的哨声。

      和波风的比赛最终以25-21和25-19的分差拿下了比赛,下个周六将举行关东大赛准决赛。考虑到队员的体力问题,嘱咐完毕下周一的训练事项后,织部就地解散了队伍。我本来以为织部有话和我说,却没想到她也仅仅是让我注意一下手腕,然后就去了公交站。
      我回程坐的电车,接近下班时间,穿着西装的社畜、从补习班回家的高中生挤满了山手线里,我和青木面对面站着,在换乘之前她都和我同路。
      我和青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概是比赛耗尽了体力,我的声音和平时比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前辈真的很厉害。”青木说,“在那样的场合下还会做新的尝试,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行。”
      “是吗。”我靠在电车门前,却也没把全部重量压上去,“那我就把它当作夸奖了。”
      “织部学姐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我不知道,因为我时常读不懂这个人,所以我也只是随意地附和了两句。
      “但那个传闻是真的吗?”青木忽然凑过来,潮湿的呼吸,就和梅雨季一样,明明车厢内还有DK嘈杂的声音,但我只能听见青木说的话,“比如,其实,原本是要日和前辈当副部长的事情……”
      “……我不清楚。”我摇摇头,涉及到这类职权、管理之类的,总觉得带着别的什么意味,竞技体育对我来说是很纯粹的东西。
      青木的好奇心似乎没有受到满足,她紧接着又问:“那前辈你想当副部长吗?”
      “……不想。”我诚实地回答,“写训练日志、安排训练内容,还有组织队员进行训练,和学生会申请资金,这些很明显我都不擅长啊。前辈们的话,应该能做得更好。”
      “但是今年秋天,织部学姐她们不就要毕业了吗?到时候也需要选部长和副部长的话,日和前辈你也是候选人之一吧。”
      我有点抓不住重点:“所以?”
      “所以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有没有想法什么的,在排球部打球这件事情是不会改变的。”我越来越搞不清楚对方的语意,一脸懵地望着她,“难道青木你不是因为这个才来排球部的吗?”
      电车驶入隧道,玻璃上映出我和青木的身影,那一瞬间的明暗变换,我看见青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向上,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她面不改色地说:“不,只是想问问前辈你的看法而已。因为是我的话,是会对那个位置有想法的,没有想到日和前辈是这样想的。”
      青木话音刚落,我的耳边响起列车广播的声音。
      “即将到达的是:新宿站,如有下车、换乘的乘客,请抓紧时间下车。”
      “那我在这里下车了,和前辈你聊天很开心。”
      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青木愉快地朝我挥挥手,随着一群上班车挤下了车,她在人流中穿过,很快消失在站台里。
      直到电车重新开始启动,我才恍然大悟般:原来,青木竟然有这样的野心!
      “所以这是在讲她的人生规划吗?这也太厉害了……”我喃喃自语,现在的后辈,可真不容小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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