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43、礼物

　　找到肥遗了。

　　说是找到，也许不太合适。实际上，守山人是在路上遇见了他。

　　自从在苍离境外，被偷偷潜入黎山岛的猎人捕获，肥遗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也许是没谈到一个好的价格，他被关了很久，关到险些被遗忘了。直到一个害了虫病的小妖，觊觎上了无人问津的他，悄悄将肥遗偷了出来。小妖还没张嘴吃掉肥遗，就被守山人撞见了，肥遗就这样异常顺利地脱困了。

　　这是近期最大的好消息了。被迫下山的秋连，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完成了任务。

　　清早，秋连精神奕奕地准备好早餐，还特别用心地收拾好厨房用具，只差没办一个交接仪式了。

　　“这么高兴的话，可以笑出来，憋着多难受？”许熹夕托着腮，看着秋连眼里含着笑意，擦洗起锅碗瓢盆动作轻快，还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利落。

　　“还好。”怎么还会难受了？肥遗回来了，他总算可以不用操持家务，躺平接受投食。太好了。

　　许熹夕有点吃味了，她探着身子，觑着秋连的表情，酸溜溜地说道：“你就这么喜欢他呀？”

　　“喜欢。”

　　许熹夕没好气道：“那你怎么不跟他过日子去。”

　　秋连歪着头数了数，“我们一起过日子，有一千年了。”

　　许熹夕磨了磨后槽牙，“……你图他什么？”

　　“勤劳。”

　　“……那你图我啥？”长得，长得没他好看。勤劳，勤劳也比不上他，更别提任劳任怨的肥遗了。除了，比他有钱，国产水果自由。

　　秋连被问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随着他沉默的时间越久，许熹夕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好像要生气了？

　　“图你……”秋连回想着他们相处的过往，有些愣神。

　　“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了，不要纠结了，我不在意这些。反正我也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没关系的！呵呵，真的没关系啊！”许熹夕摆了摆手，笑容满面地大讲客套话。即使心里介意得要命，也不让自己表露出一丝一毫不快，免得没有优点，又多了一条气量小的负分。

　　秋连放下抹布，庄重地坐在许熹夕的对面，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笑了。

　　“我图……你的体温很适合我，比太阳晒在身上的热度更舒适。”

　　许熹夕眨了眨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着。但她不想显得太高兴，就偏着头，一手托着嘴角，稍稍遮掩了一下。

　　“我们人类是恒温动物呀，谁还不是这样了，有什么好图我的。”许熹夕虽是这样说，眼里的傲娇却藏不住。

　　“可是你的味道不一样，我喜欢你的味道。”秋连也托着腮，望着微红的脸颊，心颤了颤，仿佛被羽毛挠过一样。

　　不止是体温、不止是味道，还有相处中的点点滴滴。有趣的、困扰的、痛苦的，牵动心弦的每一次相视……每一份每一秒都让这份感情越来越厚重。

　　许熹夕好奇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臂。自从认识秋连以后，她就不爱喷香水了了，连沐浴露都是留香不久的植物系列。

　　“难道是喝多了碳酸饮料，入味了？”许熹夕瞥了一眼贪吃的小蝴蝶，觉得很有可能。

　　秋连点点头，“也有可能。”

　　“什么啊，我也没有喝很多呀，怎么就腌入味了？有点可怕……”许熹夕抱着自己的手臂，接受无能。

　　秋连不太明白许熹夕的顾虑，望着许熹夕，眼里写满了困惑。

　　“你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啦。碳酸饮料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容易骨质疏松、通风、脂肪肝……”许熹夕掐着手指算道。

　　秋连倏地坐直了身体，震惊地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喝？这么多的坏处，不是慢性毒药吗？”

　　“也没有这么严重了，不至于是毒药了。”许熹夕苦恼地挠了挠头，解释道，“人类发明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啦，也不怪这些发明，而是人类本身的就比较脆弱吧。像酒、饮料、还有很多吃的，可以给人带来快乐的很多东西，对身体其实都没有好处的。其实只要控制好分量，在快乐和安全之间找一个平衡点。从漫长人生中分出来那么一点的时间，换取口腹之欲的满足，也挺划算的。”

　　漫长人生，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是漫漫的旅程。

　　秋连思考着许熹夕口中的取舍，正想要提醒一下，许熹夕口中的漫长，她就自己开口反省了。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我想多陪陪你。”许熹夕捂着脸，瞅着秋连。把口腹之欲夺走的时间，全留给你。

　　秋连期待地看着许熹夕，“你要戒酒了？”

　　许熹夕被口水呛了一下，目光飘忽不定，轻轻伸出手，捂住了眼睛，“咱们先循序渐进地戒掉碳酸饮料吧……”

　　秋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可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许熹夕好像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气势一变，指着秋连，怒气冲冲地指责，“没了碳酸饮料的味道，你不会要移情别恋了吧！”

　　秋连被许熹夕来势汹汹地气场镇住了，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弹，面露无辜地望着她，语气弱弱地说道。

　　“我不会的……”

　　“你听听说的这话，你自己都不确定。”许熹夕哼哼唧唧地偏着头，独自黯然神伤。

　　“我不会。”秋连连忙缓了缓，轻咳了一声，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我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在这里呆久了就明白了。”许熹夕仰头说完，又委委屈屈地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幡然醒悟的表情，“变心是迟早的事情吧。戒不戒饮料都没用，我还不如有一天过一天，该吃吃该喝喝，都不要耽误了才对。”

　　秋连静静地看着许熹夕，听完她的话，眼里全是无奈，以很小却刚好可以让她听得见的声音开口道。

　　“你是反悔了？”

　　许熹夕像是被点到穴位，差点儿没跳起来，她摸了摸鼻子，语气坚决地答道：“怎么可能，我不是这种人。”

　　是哪一种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态度端正，就不会有错了。许熹夕秉持着这一理念，腰板挺得笔直。

　　秋连的眼睛连续眨了几下，时至今日对于许熹夕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能力，仍旧会感到一丝震撼。他轻笑出声，不顾许熹夕犀利的目光，掐着她的双颊，俯身在软绵绵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还没等许熹夕惊讶的神色散去，他便淡然地坐回原位，除了微红的耳尖之外，看不出任何不对之处。

　　“你想反悔，也没有关系。”这是他的由衷之言。

　　许熹夕回过神来，看着秋连，如在看着一个渣男。

　　“这么大方？好了，我晓得了。你原本就打算熬死我了，再找下家咯。”许熹夕尽情地作了起来，她站起身来，想给秋连找些不痛快的。却一时智商下线，生生在原地打转了几圈，绕得自己头晕，只能扶着椅子又坐了下来。

　　秋连眼睁睁看着许熹夕把自己转晕，诧异不已，连忙走到她的身边，查看她的面色。

　　“这是闹什么？”

　　许熹夕闻言，心中更是悲戚，扭身趴在椅背上，不肯让秋连看她。

　　“反正我对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什么体温、味道，满大街都能找到符合条件的人。你去吧去吧，不要管我好了……”

　　“这怎么一样？”秋连皱眉。

　　“怎么不一样了？你说说看，我对你有什么特别的？”许熹夕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秋连。

　　许熹夕总算肯露面，为了避免她的怒火升级，秋连忙不迭脱口而出，“是你捡到我的。”

　　许熹夕茫然地看着秋连。是我捡的吗？

　　“不管过程是什么，事实就是，在我眼前的是你，不是别人。”秋连拉住许熹夕的手，在她继续胡思乱想之前，明确地说道。

　　是啊！不管怎么样，我就是天选之女！许熹夕顿时笑了，心中的郁卒一扫而空。

　　许熹夕揪着秋连的衣襟，大大方方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满意地说道：“是啊，反正你落在我手里了，就是我的了。”

　　“嗯，是你的。”秋连无比温顺地仰望着许熹夕。

　　“知道就好。”许熹夕说罢。

　　不由在内心感慨起人心，她的心的摇摆不定。

　　不久之前，她还在纠结，想要秋连不要爱她那么多，没有了她也可以愉快的生活。然而这会儿，她又私心作祟。没有她的秋连，过得很好。光是这么一想，她就被不满淹没了。

　　也许，也许她可以勉强忍住这种不满的情绪。但是，却不能接受秋连也爱上其他人。她就是这么自私霸道，不讲道理。她无法接受，她要独占秋连的全部。

　　秋连感受着这道炽热的目光，比烈日还要强烈，比怒海更要汹涌。他知道，这是许熹夕爱他的重量。秋连很满足，甚至想要溺亡在她的眼中。

　　“这是我在追日剑旁，找到的。”秋连伸手递出了一个小荷包。

　　“这是给我的，礼物？”许熹夕举着荷包，惊喜不已。她没想过有一天，会从秋连这里得到出差礼物。

　　“给你的。”许熹夕的情绪感染了秋连，他温声笑道。

　　许熹夕听到肯定的答复，连忙拆开荷包，一颗闪着淡粉色光芒，鸡蛋大小的桃子露出了它晶莹剔透的全貌。

　　“哇，好漂亮。”许熹夕的少女心泛滥，觉得会发光的粉桃简直是萌透了。

　　“这是玉桃。”秋连介绍道。

　　许熹夕捧着玉桃欣赏着，随口说道：“玉桃呀？贵不贵呀？”

　　“无价。它是世上仅存的唯一一颗长寿树结下的果子，长寿树没有灵力的滋养，快要枯竭了。这是长寿树上最后的一粒玉桃。还没有彻底长好，但它的功效却是最上乘的灵药也比不上的。”

　　许熹夕手指一颤，连忙把玉桃小心翼翼装进荷包里，唯恐灵珠的事件重现在玉桃身上。

　　“它有什么功效？”

　　“灵物用，可治愈重伤。”秋连看向许熹夕，放缓了声音，轻声说，“人类用，可增寿百年。”

　　许熹夕倏地望着秋连，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久久无法平复。末了，她垂下眼睛，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没想过要活那么久……那种漫长的生命，我没想过应该要怎么过。”

　　秋连并不意外，他一直知道。许熹夕对自己的人生轨迹，总是有很清醒的认识。她的选择有时候是很纯粹的，也很执拗，不会轻易受到他人的影响。而他做的，只是提供给许熹夕多一个的选项，踏入另一个陌生世界的钥匙。

　　“这是我的心意，你收下便好。不论你要如何使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