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沐浴在阳光中》一一下

30、迷魂咒 许熹夕捧着

　　许熹夕捧着松软顺滑的狐尾，却不敢触碰断尾的位置。也许这个担忧是多余的，然而许熹夕还是怕自己会弄疼了天狐。

　　终于来到了三楼，和秋连说得一样，重重的守卫，外人根本无法靠近一步。

　　跟着乔馨走入了一个房间，入眼的是寒光闪闪的笼子，以及蜷缩在角落里的白狐。许熹夕心头一紧，抱着狐尾弯腰靠近了铁笼，心情复杂地望着天狐孱弱的模样。

　　天狐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慢慢靠近着她，近在咫尺。她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抱着她的狐尾的陌生人。

　　天狐清亮的眸子望向自己怀中狐尾的那一刹那，许熹夕感到了它眼中的悲伤。所有始作俑者、觊觎者、旁观者的罪恶，都在天狐无害的眸子里尽显无疑。

　　许熹夕望向乔馨，感慨道：“她真漂亮。”

　　“是吧。”乔馨兴趣缺缺，敷衍了一声，便低着头看了一眼手机。

　　许熹夕抓住机会，背对着乔馨，看着天狐的眼睛做了一口口型——玉宁。天狐站起身来，望着面前的人类。

　　许熹夕举着狐尾，双手越过了笼子，以讨好地口吻说道：“小狐狸，这是你的尾巴吧？我想买下你，你会重新变得完整的，愿意跟我走吗？”

　　乔馨单手刷着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嗤。

　　在许熹夕说完这番话后，她带着期待的目光望着天狐，然而对方却忽然猛地跳了起来，咬住了越过笼子缝隙的手，许熹夕始料不及惊叫了一声。乔馨忙上前一挥手，将天狐狠狠打落在地。许熹夕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将狐尾落在了笼内。

　　许熹夕没想过天狐会咬人，她低头看着手，血流淌于掌心，隐隐显出了“陷阱”二字。待许熹夕定睛细看，掌心的血已经顺着指缝滴落。

　　陷阱？果然是这样。许熹夕看着这个铁笼，这是猎人想要狩猎守山人的牢笼。

　　许熹夕不敢细思，她愣愣地望向天狐。下一瞬，天狐忍着重伤，衔起自己的断尾，一位虚弱的美人出现在许熹夕的面前。

　　许熹夕一时顾不上自己的手，指着跪坐在笼内的天狐玉宁，惊声问道：“她是人？”

　　乔馨眼底冰冷地笑着，开口道：“她不是。”

　　许熹夕颇为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怒声道：“她分明是人！你们这种行为是犯法的！”

　　乔馨冷冷瞥了一眼许熹夕，脚步不紧不慢地，在笼前巡视着天狐的面庞，说道：“容貌，皮毛，这些都是欺骗人心的把戏，只有人类才会受骗。”

　　“你……”许熹夕不敢接茬儿，生怕戳破他们之间最后的一层薄纱，直面血腥的真相。

　　乔馨把手放在笼上，不知做了什么，天狐玉宁明显感觉到了不适，额间滑落了几滴冷汗，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憔悴了。

　　“你还在寄望可以全身而退？”乔馨嘲讽道。

　　许熹夕眼睁睁看着乔馨的举动，却无法阻止，心中焦急不已。她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可是这里……”

　　乔馨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我是妖。”

　　“你！你……”许熹夕顿时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乔馨这番充满压迫感的举动。

　　许熹夕深吸了几口气，正要说话，眼前顿时一黑，身体虚软无力地向后倾倒。她摇着头，努力睁着眼睛，模糊的视线内，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是谁。

　　有一个声音不断在耳旁重复着，告诉着许熹夕。这里很安全，睡下吧。

　　是啊，就睡一会儿。

　　靠在熟悉的怀中，许熹夕劝服自己，但脑中却有一双眼睛挥之不去，无比温柔地注视着她。她的睫毛轻颤着，艰难地想要抵抗。

　　许熹夕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似有一股凉意顺着指尖流淌至掌心，钻入了伤口，四散而去。虚无怪诞的影像渐渐变得清晰，熟悉的面孔也映入了眼帘。

　　陆昇，许熹夕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茫然地皱着脸，不论身心都感到疲倦无比。她自暴自弃地放松了身体，仰着头，余光却瞥见了站在走廊一角的身影。许熹夕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闭上了双眼，任由陆昇将她带走。

　　秋连望着被抱着离去的人，以及地上的点点血迹，暴戾的情绪在眼底波动着。他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冲动，不顾一切、扑火飞蛾般盲目而又痛快的冲动。

　　但他不能，他们约好了。

　　“太有趣了。”

　　乔馨双手抱臂，一路轻笑着，也离开了。

　　太弱小了。秋连沉默地看着远去的身影，暗自难过地想道。

　　秋连的负面情绪，许熹夕并不知道。她躺在温软的床上，昏昏沉沉地与一股外来的力量抵抗着。

　　“为什么不睡呢？”陆昇把头贴在许熹夕的侧颜，轻叹道。

　　双手放在身前挡了挡，许熹夕咬着嘴唇，不接受任何亲密的举动。陆昇似乎完全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反而抓紧了许熹夕的手腕，放在嘴边亲了亲。

　　“不要乱动，我给你上药。”

　　无力反抗，许熹夕只能闷不吭声地躺着。

　　范韫提着医药箱进来，看见路昇亲昵地举动。他磨了磨后槽牙，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看中的一双手，怎么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东西放下，出去。”陆昇淡漠地看了一眼范韫，冷冷吩咐道。

　　范韫眼中透着委屈，把医药箱放在陆昇的手边。这双手有疤痕了，没有收藏的价值。范韫在离开之际想了想，便浑身轻快，还贴心地为其关上房门。

　　“夕夕，疼吗？”陆昇动作轻柔地问道。

　　当然疼了。许熹夕腹诽道。这会儿她已经清醒了不少，回想着方才的情况。天狐给她留下的暗号，证明了秋连的推测。

　　是啊，他们之中有人背叛了。猎人设下圈套，而天狐和肥遗都是诱饵。猎人想做什么？把守山人全部擒获？秋连，秋连要怎么办……

　　许熹夕不敢继续想下去，她望向陆昇。

　　“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昇动作一僵，下一瞬又隐藏起所有的情绪，泰然自若地说道：“迷魂咒。”

　　“什么？”陆昇的坦白让许熹夕感到很意外，随后，是愤怒。

　　“你最怕痛了。只要乖乖睡一觉，我就会治好你。可你为什么不听话呢？夕夕？”陆昇有些惆怅。

　　许熹夕失笑地盯着陆昇瞧，看了好久，却越发看不透了。她猛地推开了陆昇，咬牙坐起身来。

　　“只有这个原因？”

　　“我会全部告诉你的，在这之前，不要听、也不要看，再等等我。”

　　许熹夕以恐惧的目光，望着眼前这个她曾爱过的人。所有的一切，由不得她来逃避了。所有的阻挡和争执，都展现在眼前，构成了最可怖的答案。

　　“你想做什么。”许熹夕神色木然地开口道。

　　陆昇牵起许熹夕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地笑着。

　　“我说过了，我想要重新回到你身边，没有任何阻碍。”

　　许熹夕浑身一颤，阵阵寒意从心底而生。她以迷惘地看着陆昇，又一次问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对守山人、想对神兽族做什么……

　　陆昇轻抚着许熹夕苍白的脸庞，怜惜道：“你很累了，不要想了，一切都交给我。”

　　许熹夕望着面前的男人，不敢擅动一下。唯恐下一秒，所有的一切，她所珍爱的全部飞灰湮灭，毁灭于紧握着她的这双手。许熹夕被一股从未有过的软弱牵引着，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耗费了她全部的力量。

　　“出国呢？我们，一起走。”

　　陆昇微微一愣，很快给出了答案。

　　“好，你等我。”

　　许熹夕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后，她注意到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包括陆昇。他们久久地望着彼此，心中都感到无比悲凉。

　　“我说了胡话，你忘记吧。”许熹夕自嘲地摇了摇头。

　　陆昇很想摆脱内心的失落感，他不相信眼下的感受。他是以绝对的优势回归的，爱情和复仇，他不准备放弃任何一边。

　　然而面对着许熹夕疏离的目光，忐忑的情绪不断在心中蔓延。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什么。

　　“你……”陆昇犹豫着，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拍卖会开始了吗？”

　　许熹夕打断了陆昇的声音，也把理智送还给了他。陆昇表情复杂地看着许熹夕，无法逃避的现实，始终是他们之间真实存在的鸿沟。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认为呢？你又在这里做什么？”迎上陆昇锐利的目光，许熹夕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长久的沉默，他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答案，心知肚明却又依旧无法将其宣之于口。他们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小心翼翼地，不愿戳破这最后薄如蝉翼的阻隔。

　　许熹夕想起了天狐传递给她的消息，她已经在陷阱里面了，从她追问天狐的时候。那么，在秋连也落入陷阱之前，她必须要有所行动。

　　“我想要那只白狐。”许熹夕突然开口道。

　　“可以，它会是你的。”

　　许熹夕猛地望向陆昇，后者面色淡然，仿佛丝毫不在乎她这一举动背后的深意。一个任性，一个包容，他们默契地饰演着自己的角色。

　　“我不想呆在这里了，现在可以带她走吗？”

　　“我需要去办下手续。你在这里等我，好吗？”陆昇摸了摸许熹夕的头发，柔声说道。

　　许熹夕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目送陆昇离开。她张望着房间内的布局，却仍旧无法心安，便干脆掀起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

　　在被子里，许熹夕举着自己的手，发现灵蝶的轮廓很暗淡了。她突然记起，在中了迷魂咒之后，感到的一丝凉意。

　　许熹摩挲着指尖，她要怎么办？

　　忽然之间，许熹夕的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她立即从兜里掏出手机，信号满格。她懊恼地咬着唇，打开通讯录，看着林云阳的名字，却突然犹豫了。她沉默了片刻，随着开门的声音传入耳边，她想也没想，立即编辑了一条信息，成功发送了出去。

　　陆昇看着空空的枕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轻轻唤道，“夕夕？”

　　许熹夕调整着自己的心情，慢慢探出了头。

　　陆昇稍稍放下了心，坐在床边，理了理许熹夕的头发，“我以为你走了。”

　　“这里是我想走就可以走的？”许熹夕以不快的口吻说道。

　　“当然是。”陆昇不在意地笑道。

　　“白狐呢？”许熹夕抿着嘴唇。

　　“我们现在去领。”

　　跟着陆昇再次进入关押天狐的房间，许熹夕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奄奄一息的狐狸，她快步走向天狐，颤抖着双手，抱起了天狐。

　　“你们又把她的尾巴砍断了？”

　　陆昇语气平淡地陈述道：“如果给了尾巴，它就会逃走。”

　　“我要的是一只完整的狐狸。”

　　“你为什么想要它？”

　　许熹夕低着头，抚摸着天狐的脊背。

　　“你忘了吗？学校后山也有一只白色的狐狸，我们一起喂过的。”许熹夕又在心里唾弃了一遍自己。

　　陆昇也伸出手，不顾天狐恐惧的目光，顺了顺她的毛发。

　　“尾巴，我会替你保管的。没有了尾巴，它就不会离开，永远都是我们的白狐。”

　　许熹夕侧身挡住了陆昇的手，面露痛苦地看着他。

　　“一定要这么残忍吗？”

　　“我只是厌倦了失去。”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的声响，陆昇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许熹夕。这不是十年前初见时的那双爱笑的眼睛，这是属于猎人的目光。直到许熹夕害怕地后退了几步，陆昇才轻叹了一口气。

　　“在这里，不要乱跑。”

　　看着陆昇的背影，许熹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抱紧了天狐，出门的一瞬。她猛然停住了脚步，径直走向窗边，费力地推开窗口，张望了一眼，就焦急地往外走，朝着安全出口的方向快步急奔着。走廊空荡荡的，所有的守卫都被撤走了。她好像跑着噩梦里永恒的走廊里，没有尽头。

　　突然，一个拉力，倏然将她带入了拐角处的储物间里。

　　一阵慌乱后，许熹夕看着林葆的容貌浮现在眼前，一双清澈的眸子让她定下了心。许熹夕想也没想，就把气息微弱的天狐塞进了秋连的怀中。

　　“我刚刚发了短信，举报这里非法走私。”许熹夕慌慌张张地说道。

　　秋连点点头，“已经有人进来搜查了。”

　　许熹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望着秋连的眼眸，说道：“你先带着她藏起来，趁乱脱身。”

　　“你不一起走？”秋连诧异道。

　　“她的情况很糟糕吧。”许熹夕看着蜷缩着身体的天狐，没有等秋连回答，又道，“不要再想了，你们先走，我会把断尾带回来的。”

　　秋连蹙着眉头。

　　“好吧，我只能跟你坦白了，刚刚那个……”许熹夕无法把‘猎人’说出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是我前男友，他不会伤害我的。”

　　“我见过他。”秋连心情复杂地说道。

　　许熹夕表情一僵，也猜到了一些。只是现在，实在不适合说这些。她仰头亲了亲秋连，可怜兮兮地说道：“坦白局就设在家里吧，你等我。”

　　许熹夕在秋连的眉心，轻轻抚了一下。还是没有告别，孤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