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行程 这一章呢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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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可真远啊。”一个约五十多岁的男人扶着方向盘说“前面就是服务区了，言言要不要休息一下。”
车的后排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有位美丽的女士坐在他身旁，近看可以发现男孩跟她长的很像。男孩对着她点了点头，女士正要开口，男人就从后视镜看到了男孩点头的动作，笑着说“好嘞！”
这一家三口正前往南方的一座佛教圣山朝拜祈福，他们从北方出发，一路跨过黄河长江，在高速上经历了从寒冷凛冽到湿润朦胧的气候变化。他们已经走了500公里了。一直闷在车里也不是滋味，前面没多远就是服务区了，人得下来透透气。
男孩在妈妈身边安静地坐着，他今天穿着一件高领的卡其色毛衣和灰色的运动裤，戴着一副眼镜，柔软的头发有一小撮翘了起来，白皙的脸上还残留着刚刚睡觉压出来的红印。
“滴！”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次，男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王硕发来的信息：：“言言，你现在到哪了？企鹅企鹅表情”
“刚过省界”
“啊，走这么远了”“那边冷不冷”
“不算冷，湿气比较大，坐在车上闷了一路，一会儿到服务区透透气。”
“嗯嗯，好的。注意安全啊！”
男孩给王硕发了一个ok的表情放回了手机，轻舒一口气。王硕是巫嘉言的好朋友，打小两人就住在同一个小区，从初中到高中又一直在一个班，关系很好。
“你们看看，这鸟挤在树上多有趣，大冷天的别说虫子了，地里连草都没有，也不知道它们吃什么？”言爸对后面两位说着，没有回头。
他把脸侧向窗外，眼前一颗颗树不断闪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有很多鸟儿成堆成聚地蹲在掉光了叶子的树干上相互取暖。
言妈稍微动了一下换个舒服的坐姿说：“物各有灵，它世代生长在这片土地就会有自己的求生之道，肯定能活着，你好好看路吧，别跟刚刚一样错过了服务区”。前面嘿嘿笑了两声应着：“知道了，这次我保证不会再错过。”
忽然间，巫嘉言被妈妈挨叫了一下，“言言快看，那一片片的池塘，还有小茅屋，你知道这些都是干什么的吗？”
巫嘉言打开手机，在手机文本框里输入文字：“南方人喜欢吃米饭，那些应该就是水稻田吧。”点击“语音”，然后手机里传出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把那些文字读了出来。
手机发出的读音是很温柔的普通话，语调抑扬顿挫。自从巫嘉言失声后，言爸言妈为了方便他与别人沟通交流，百费周折到处打听，最终言爸拖朋友关系买来了一套完整的语音智库，这智库是一位B大语言系的研究生配的音，经过调整，读出来的声音和巫嘉言失声前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这样巫嘉言也不用在失声状态下费力地写纸条与别人沟通了。
服务区终于到了，言爸把车停好后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找东西，言妈找出一件外套给巫嘉言递过去：“言言，下车把衣服穿上吧，附近都是山区，夜晚凉气比较大。”巫嘉言从车里下来，向妈妈点点头，乖乖地接过衣服穿上，接着他环顾了四周，对妈妈示意指向北边。
“言言要去洗手间吧？要不要爸爸陪你？”言爸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保温杯，走过来对巫嘉言说。
巫嘉言轻轻的摇了摇头，对爸爸露出了一个微笑，打着手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两个小酒窝，看上去天真可爱。
“行，那你去吧，爸爸就在旁边打点热水。”
“有事了给老爸发消息”
巫嘉言点点头，向服务区大厅走去。
走到门口，疫情防控志愿者给他测体温，这是一位女大学生，热情地对他说“您好，欢迎来到A服务区，疫情期间请您自觉规范佩戴好口罩，配合我们的工作进行信息登记并展示绿色通行码。”
巫嘉言打开手机把通行码递给她看，她又问道：
“可以告诉我您的来处和去处吗？”
巫嘉言一直沉默不语地在手机上打字，女孩有点疑惑地看着他，皱了皱眉。
巫嘉言笑了笑，用右手指了一下喉结的部位，然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女孩恍然大悟：“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无意冒犯您的不便还请您不要介意。”小姑娘赶紧道歉说。
巫嘉言又在手机上输入了几个字，然后，点击“语音”：“没关系，不会介意的。我从北方Z市过来，寒假和家人去曼殊山祈福。”
小姑娘笑眯眯地对他说：“您的消息真灵通啊，曼殊山景区前天刚开放您就大老远赶来了。”
“嗯嗯，微笑表情”巫嘉言又输入文字：“请问洗手间在哪里呢？”
“好的，谢谢你。”巫嘉言的手机答谢道。
从洗手间出来，巫嘉言抬头看了看天空，走了一天的路程，现在也已经是暮夜了，今天是农历十四，月亮圆圆地浮在天空，眼前的群山延绵不绝，一脉接着一脉，笼罩在月色的清辉下。一阵小寒风吹来，巫嘉言不禁精神了很多。他抬起双臂向上伸了伸，深吸一口空气，保持静止状态三秒钟，之后放下胳膊长舒一口气。看着服务区的夜景，巫嘉言用手机拍了几张给王硕发过去，他刚把照片发过去，王硕就发来了消息：
“滴滴！”
“言言，你那边这么晚了啊”“你们今晚上能到吗？”
“估计到不了，今晚上我们要先在省会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赶剩下的路程。”巫嘉言给王硕回复。
“噢噢！那就好，坐车挺累的吧。注意休息”热茶热茶表情
“言言，该上车啦。”爸爸在车旁对他挥手招呼着
他朝着爸爸的方向也挥挥手，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在车上，妈妈给他用热水冲了一剂药。巫嘉言接过喝下去之后便侧过头，轻倚着旅行枕。
这时高速上的车流已经很少了。
巫嘉言安静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象，没多久就有了一些困意，这是药的副作用。
车的前方出现了“即将进入隧道全程3km”的标识牌
紧接着忽地一下，巫嘉言眼前一片漆黑。几秒钟后才适应过来。
这是一条很长的隧道，晚上过路的车较少，这时空空地隧道里只回响着他们车辆行驶的声音，
“唰唰唰，，，，”
服务区的时候言妈替换言爸开车，言爸在副驾驶睡着了。言妈开车向来严谨，不会像言爸一样因为聊天错过前几个服务区。
一位专心不语，一位睡意正浓，还有一位不能发声。
所以，现在车里面很安静，整个长长的隧道都没有杂音。
后排就巫嘉言自己坐着，王硕没有再给他发信息。
车上坐得原本是非常幸福美满的一家。
巫氏夫妇两人都是有很高教养的人，巫嘉言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古乐艺术家。
两个人年轻的时候。一个专注于学术领域的研究，一个陶醉于音乐带来的世界，都没有交往的对象。两个本没有交集的人是在一场政府主办的慈善晚宴上结识的。当时言妈刚刚获得国际传统古典音乐大赛个人组中金奖，被政府重金请来为众表演。言妈那晚穿着白色的晚礼服，轻轻拨动着琴弦弹奏《梁祝》（节选）。当演奏开始后台下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用心聆听这动人浪漫的爱情故事，那天晚上节目结束后，台下送上了热烈不断的掌声，而坐在嘉宾席的言爸却痴迷地呆住了，那个美丽的女士用声音拨动了他爱情的心弦。原本不婚主义的他们在那年相恋了，第二年，言妈怀上了巫嘉言，因为年龄较大孕期更辛苦，言爸专门向校里请了一年的休假，陪在言妈身边照顾她。
那是她们这么多年来最美好的时光，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繁杂的应酬，满眼都是对方的模样。
阳光温和的午后，在种满花卉的家的院落，言爸拿出一篇一篇优雅的散文朗诵，言妈在他旁边弹奏古琴，两种声音就这样融合着，所以巫嘉言的家庭很幸福，他出生那年，父亲三十七岁，母亲三十八岁，他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家庭的宝贝。
服务区的小姑娘说得没错，巫嘉言确实帅气，一双温柔明澈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鼻梁高挺，这完全是继承了言爸的优点，而那一副冷白皮，黑亮的头发则是随了言妈年轻的样子。除此之外，巫嘉言生来也有着自己的特点，就是只要笑起来就会出现的两个小酒窝。当巫嘉言对你笑的时候，你看着他那副可爱乖巧的笑容，就像一朵白栀子花在眼前拂过，留下淡淡的清香，尽是优雅的甜美，令人难以忘怀。所以巫嘉言上学的时候就特别招人待见。从小收到女孩子写的情书数不胜数。
言爸言妈对巫嘉言的教育特别重视，送巫嘉言读市里师资最好的附中，假期言妈会亲自上手，教授音律、演奏。所以巫嘉言九岁的时候就取得了古筝六级等级。在附中读书的时候巫嘉言的成绩一直很好，本来这个孩子脑袋瓜就聪明，不用老师很费心地教，最可贵的是他学习懂得刻苦，相信努力得到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这一点来自于言爸言妈的言传身教。小嘉言很受用，他代表过学校获得过很多比赛的冠军，中考的时候取得了全市第一名的成绩上了省里的重点高中，不过巫嘉言并没有因此脱离这幸福的家庭环境。因为本身他家就离学校不算远，坐高铁40多分钟就到了，父亲也在省会有单位的房子，所以平时一家子还是在一起生活。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高二那年巫嘉言被查出了失语症。
高二那年巫嘉言的声音出现了问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他渐渐地不能流畅的发声，不能正常的讲话，到了医院检查医生说这是神经变性造成的原发进行性失语症，不能发声讲话，如果病情进一步恶化，以后甚至听觉、视觉都会受到影响。这个消息对于原本幸福的一家无疑是沉痛的打击。巫氏夫妇只有这一位儿子，真真实实的心头肉，所以言爸言妈才会费劲周折打听治疗消息，花重金购买辅助仪器，听说曼殊山居住着一位对治疗失语症很有造诣的老先生，已经在行业隐退多年了，说是来这边祈福，其实更主要的目的就是来寻求帮助。
一直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巫嘉言再也不能说话了，身边的亲朋好友对他表示了更多关爱，这关爱也包含了许多同情与惋惜。但巫嘉言并不在意这些，甚至最在意的也不是他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他最在意的是言爸言妈的感受。一个太过懂事的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最先考虑自己，病情被诊断之初的日子巫嘉言像是故意自我封闭，大部分时间呆在自己家里把自己锁在房间，拉上窗帘，他不想见道光，不想看到外面的世界，他对外面的一切感到心烦，难过、无助、恐慌、焦虑像无形的怪物不断蚕食着巫嘉言的心灵。
最严重的时候他整天不吃饭不出房门，闭上眼睛绝望地跪倚在门前，眼前的漆黑让他心里更有安全感，安静的房间连空气都是凝固的，耳朵进入了隔绝时刻，眼睛进入隔绝时刻，声音进入了隔绝时刻，整个人沉浸在一片虚无，他想呐喊恐吓走缠绕的病魔，可他越反抗，无形的缠绕就会越紧，那种感觉就像是窒息。异常痛苦。
我的病是不是不再可能治好了？
我是不是要辜负了爸爸妈妈对我的期盼？
我是不是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了？
未来我该这么办？
……
巫嘉言不敢想下去，只把手握成拳头生生地砸着地面，仿佛□□上的摧残能够减轻他心理的痛苦。
那段日子里，给巫嘉言帮助最大的就是王硕了。
巫嘉言与父母之间的爱毋庸置疑，不过关系越亲密有些话就越说不得。他们是彼此心中最顾及的人，也是最柔弱的部分。
王硕就不一样了，他给予巫嘉言最大的帮助就是朋友的力量，和父母说不得的话却能和好兄弟倾述，记得巫嘉言有次对王硕表达自己的绝望后王硕对他说了一句很难忘的话:
“言言不用怕，哪怕以后你真的再也不能说话了，甚至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听不道了，我，王硕，永远是你的好兄弟。任何时候都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所以，言言。为了我，也是为了叔叔阿姨，你现在千万不要想不开，万事皆有可能，以后肯定会有治疗的办法，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兄弟间不会讲什么特别矫情的话，但字字发至肺腑。
后来巫嘉言的状态慢慢好转，愿意接受治疗。
就在此时的路上。
“唰唰唰……”隧道的壁岩依旧回想着汽车行驶的声音，不久前方出现了渐渐明亮的提示光，马上就出去了。
言爸在出隧道的时候醒来，看着手机，距离今晚歇脚的目的地不远了，他提前在平台上预定好房间。
驶出高速，他们先去了一趟加油站，穿山跨河的行程可不是开玩笑呢，真费油！
现在已经是晚上10：30，从加油站到酒店估计还有20分钟的时间。
给车加油的大姐看见巫嘉言从车里下来穿得那么单薄，好心地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提醒：“小伙子穿这么少啊，一看你们就是外地来的，我们这边这季节多雾多雨，要穿件外套啊。这孩子生得真俊！”
巫嘉言对阿姨有礼貌地笑了笑，言妈接来话说：“这孩子腼腆不太爱说话，一路上给他带着衣服呢！”
油箱很快就加满了，大姐拿了一把一次性雨伞送给他们，说是加油站的爱心活动，路上拿着有用。
言爸接过伞表示感谢后发动汽车。
巫嘉言望向窗外，看见前面是一处社区，夜已深，每栋楼还是灯火通明，平时人们忙碌于工作，只有假期的时候一家子才能舒舒服服地聚在一起，直到深夜，亲情的温馨寄托在这每一盏亮着的灯光中，在如此宁静的夜下，人间的烟火气息比天上的星星更加美丽。
巫嘉言默默地看着，他有些想念从前了。
到酒店之后巫嘉言领完房卡进入房间，室内还算干净美观，宽大的单人床和精美的水晶吸顶灯，带着一个简约的阳台。他打开了暖黄色的床灯，把东西放下，巫嘉言准备去洗澡了，虽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不过每天洗澡是巫嘉言从小的习惯，何况今天在车里闷了一天，一直感觉晕晕的，他需要清醒清醒。
言爸言妈在隔壁房间，计划好明天的行程后歇下了。
隐隐约约的药劲还没有消失，洗完澡出来巫嘉言像是全身软得像棉花一样扑到床上，点开微信给王硕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到酒店了，睡了。”
“滴滴！”
王硕那边回复：“好嘞，月亮月亮”
“噢对了，你去的地方总是下雨，明天你可要记得拿雨伞啊。”
“记得按时吃药”
“遇到有趣的东西也发给照片给我看看，也让我乐呵乐呵！！”
“说完了，晚安。”
巫嘉言看了王硕的信息微微笑了一下，好像他失声后王硕却跟着变得啰嗦起来。
他现在已经困得不行，没再给对方回信息。
第二天，巫嘉言按时被闹钟叫醒。
他揉了揉眼睛头侧向小阳台。
今天的天气应该不错，他心想。
虽然没有拉开窗户，但是窗外的鸟儿已经在叽叽喳喳地叫早了巫嘉言穿好衣服，起身把窗帘拉开，“呼”的一声鸟儿惊起的声音，只见阳台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太阳正从山间升起，捎带着一片片艳红的朝霞，空气也是很清新呢！
接下来据目的地就剩了十几公里，行程已赶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