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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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湿气裹挟着深冬的寒意，笼罩着此时沉眠的京城。
马车轱辘滚过青石的声音在此刻夜深人静的长巷里异常清晰，似缓缓敲击着人的耳膜，叶非卿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怔怔地出着神。
皇家的这场除夕宫宴终于结束。可是此时的叶非卿仍然有些发懵，她不知道眼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吃个晚宴的功夫，她居然要“英年早婚”了？！
景帝在今夜除夕宫宴之上，不知为何，突然提到了她和哥哥叶诚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可叶诚仍在军中，日后少不了要跟随父亲东征西战，男子建功立业为国尽忠当先，亲事可以暂缓。
可叶非卿早就有婚约在身，如今正好到了她及笄之年。
景帝认为，既然已有婚约就没必要久拖，应尽早成婚为宜。
因此即使另外一位“当事人”秦苏未到，景帝仍然“快刀斩乱麻”，当场亲自赐婚，一道圣旨颁下，他和秦小侯爷秦苏，将于今年中秋之日八月十五完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叶家和其他所有参加夜宴的人都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叶非卿虽然早已知晓自己要嫁与秦苏，但她没有料到居然会这么快，皇帝这个老头子到底抽的什么疯？叶非卿内心十分疑惑。
说起来景帝对秦苏的态度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要概括的话，那就是，既不冷也不热，时而纵容时而又疏离。
秦苏父母早亡，京城的那些权贵又惯会捧高踩低的，皇家更是个吃人连骨头都不吐的地方。
想当年，秦苏一个幼年失怙的稚子，无所依仗，虽然承袭了父亲的侯爵位，可那不过是空有一个头衔罢了，别人要想欺侮他，那还不容易。
但景帝时不时表露出对秦苏的关注和纵容，让一些人不敢轻易造次。直到现在，众人已经习惯了。
比如今夜的除夕宫宴，秦苏称病说不来就不来了，就连几位皇子也不敢如此放肆，景帝却对秦苏的行为未有置喙。
可要说景帝看重秦苏吧，他平日对秦苏又不冷不热，并未多加亲近，何况还从未给过秦苏任何实权要职，只让秦苏当一个闲散侯爷。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猜不透景帝的心思，不知他对秦苏的态度到底如何，反而让秦苏这几年得了个清净，没人轻易招惹。
叶非卿想得入神，没注意到母亲叶夫人正忧心地望着自己。
直到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叶非卿才抬头看向母亲。
只见叶夫人眼眶通红，面带忧愁，叶非卿一怔，反握住了母亲的手，问道：“娘，您怎么了？”
叶夫人叹了口气才说：“没什么，娘只是……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嫁人了。”
想到女儿刚刚皱着眉头出神的样子，叶夫人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卿卿，你实话告诉娘，你是不是并不想嫁给秦苏？”
如果女儿真的不愿意，即使圣旨已下，她和丈夫也会想尽办法退了这个婚，即使拼了老命也在所不惜。
叶非卿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问她。
观察母亲的神色和说话的语气，她也大概猜到了母亲的想法，不由内心一暖。
虽然她早已说服自己接受了有“未婚夫”这件事，并且迟早要结婚。
但她还是有一点儿不爽。
因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完全不能由己心意，皇帝老头子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而她叶非卿一向喜欢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这样“任由摆布”的境况，真是让她火大。
可此时所处的世事如此，“形式比人强”的时候，只能暂时“任人摆布”。
她并不是一个太过理想主义的人，莽撞地去硬碰硬并不是好办法。
好在，非常值得庆幸的是，跟她有婚约的人是秦苏……而非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比如那个人面兽心的恶毒癞虫合虫莫齐豫臻。
叶非卿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笑着道：“没有，娘不必为此忧心，女儿只是舍不得父亲、哥哥和您罢了。”
听到女儿的话，叶夫人瞬间湿了眼眶，将女儿紧紧搂进了怀里。
……
京郊，一处宅院内。
一位身着月白衣衫的男子坐在廊下独饮。
寒冬深夜，男子却衣着单薄，他周身好像裹着一层寒意，整个人透着孤傲与清冷。
男子独独坐在那里，好像自成一方世界，让他人不敢生出丝毫的亲近之念。
忽而，男子定定地望向漆黑的夜空，愣了几秒，而后伸出手去，轻轻一捻，嘴角掠过一抹十分浅淡的笑，稍纵即逝。
“爹、娘，下雪了。”
男子的声音轻得像是飘在空中的浮雪，还未成形便已消散。
韩肖走到廊下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家侯爷撤回伸在空中的手，然后举起酒樽猛地灌了下去。
韩肖走到近前，有些担忧道：“侯爷，夜深露重，您……您还是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韩肖见他家侯爷并未理他，叹了口气，转而看见旁边的桌子上立着两个牌位，清香已快燃尽，酒樽盈盈满满。
韩肖眼眶骤然一热，有些哑声道：“老侯爷和夫人若是在天有灵，定不希望您如此自苦。”
“侯爷，您……”
韩肖还想多说，秦苏却打断了他的话，“这么晚了还来寻我，是有何事发生？”
韩肖一顿，收敛情绪，正色回道：“宫中的人刚才传来消息，圣上于今晚宫宴之上给您和叶家大小姐赐了婚，想必明日一早圣旨就到侯府了。”
韩肖观察着自家侯爷的脸色，见对方毫无反应，只得继续道：“圣上命今年中秋之日，农历八月十五成婚……”
回完话，韩肖心里有些忐忑地望着自家侯爷，只见对方终于有了点儿不同的反应。
秦苏端起酒樽又灌了一杯下去，而后才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道：“咱们这圣上还真是关心我啊。”
韩肖：“侯爷，您真的要娶那叶家大小姐吗？”
秦苏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娶？”
韩肖焦急道：“我素来听闻那叶家大小姐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除了骄纵任性，什么都不会，这样的女子怎能配得上您？”
他家侯爷如此天人之姿，怎可随意娶个德才皆无的庸俗女子。
况且那叶家大小姐没去邺门关之前，经常跟佳纯郡主为他家侯爷“争风吃醋”，闹了不知多少笑话，他可是听到了不少闲话。
秦苏听到韩肖的话，不置可否，随意道：“娶谁还不都是一样……”
成亲不成亲，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他这一生所图，注定不会是娶妻生子、安稳度日了。
况且，娶个草包，岂不是更让人省心。
他可不想浪费半分心思，在这些后宅的无聊琐事上。
韩肖不懂他家侯爷的话，问道：“怎么能娶谁都一样呢？要娶当然得娶……”
秦苏打断下属的话，说道：“侯府又不缺这一口饭……皇帝想让我娶谁我娶便罢了。”
多养一个人而已，只要对方老实本分，他也不会苛待了人。
况且……
秦苏望了一眼桌子上的两个牌位。
这人还是他父亲结拜兄弟的女儿，当年父亲和母亲，亲自为他定下的亲事……
……
一场突然而至的雪，出乎了整个京城的意料。
黑夜裹着寒雪，渐浓渐重。
“主子，深夜唤奴才前来有何吩咐？”
男人低沉阴鸷的声音，伴着北风刮起的霜雪扑打在窗棂之上。
“我要秦苏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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