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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舍命 竟猜不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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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红绫径直去往秦窈的皇后寝宫。秦窈似乎不知沈烨已将她赐死,拉着她的手,想趁着一切结束带她一起走。
谈话间,沈烨回到皇后宫里,看见段红绫仿佛见鬼,喊来两名侍卫。
“阿窈,快离开她!”
秦窈还没反应过来。段红绫便将秦窈拽到身前,举着鸿纹匕抵着秦窈脖颈。
“你还是选了沈京鸿。”秦窈眼眶发红,宛如自己被辜负。
有侍卫保护,沈烨也不怕,拔出佩剑,向段红绫走去:“好你个毒妇,本性放荡。朕杀段云,就该连你一起杀。教你跟煞星苟且,活脱一对奸夫□□。”
她双眸黑的纯粹,似笑非笑:“当年汴京城破,命我勾引建王的人不是你吗?他身正影直。哪像你,心似妖魔。一儿半女也没有,就要死了,许是上苍赏你天谴呢。”
沈烨气的胡乱点头,大骂一声“贱人”,抬剑冲她刺去。
剑锋袭来。
段红绫推走秦窈,握鸿纹匕勉强接住利刃。
满腔怒气直冲,沈烨疯狂挥砍,毫无章法,都被她躲去。
侍卫们拔刀,不敢误伤天子,只能趁她不备从背后砍她一刀。
后背衣物绽裂,划开一道血肉。
段红绫如疯子般,毫不在意身上伤口,左右躲闪,伺机寻找时机下手。
秦窈不知所措,躲在红柱后面,大声劝她:“红绫快停手。你会背上‘弑君’罪名,被世人当作乱臣贼子。这样不值!”
段红绫砍红了眼:“有仇报仇,天经地义。敢灭我满门,别说是天子,就连天神本宫也不放过!”
侍卫持刀捅穿她的腰腹。一口甜腥涌上咽喉,段红绫咧嘴笑一声,满口都是血。
“疯子。”沈烨浑身发寒。
这个女人就是疯子。
就在沈烨心生退意时,段红绫竟向他的剑口直接撞来。
剑锋刺穿胃腹,她不顾剑刃穿身,一步上前捅入沈烨胸膛。
“真可惜,只能杀你一回。”段红绫半张脸挂着血,笑声渐渐衰弱,得偿所愿倒下。
鲜血倾流,在她身下汇聚成血泊。
“红绫……”沈京鸿失神跪在她身边。
他是王,她是贵妃。不是太子也好,不是她第一位夫君也罢。
所有波折他都接受,唯独无法接受她死。
巨大哀伤压的他喘不过气,所有希冀与幻想,在此刻通通破碎。
她死不瞑目,眼瞳渐渐变灰。
沈京鸿伸手想合上她的双眼,却连碰也碰不到。
“把她的头割下来,挂在城头让煞星看看。他让朕死,朕也不让他好过!”沈烨不敢拔出匕首。喊御医求救,才知宫人大都逃走。
侍卫提刀走向段红绫的尸首。
“干什么!退下!”沈京鸿将她护在身后。
侍卫什么都听不见,穿过他的身体,在她脖颈上砍下一刀。
*
第二日黎明,她的头颅挂在临安城门,双眼未必怔怔望着前方。
沈京鸿坐在城头咆哮恸哭,看着男人带着万千铁骑,踏平整个临安城。
城里早没了百姓,就是座残破空壳。
没有火海,没有血河。仿佛领悟她的用意,就连沈烨尸首,男人也只是吞下磅礴恨意,草草埋入皇陵。
“你是王。”
人已逝去,话语犹在耳畔。
男人玄衣金甲,登上城楼,于阳光下如龙般金鳞闪耀。从城门杆取回,将她抱入怀中,一滴泪也没有。
“来接你了。”
男人伸手合上她的眼,喃喃细语,仿佛她仍活着。
城头臣子喊男人为“陛下”,欲上报事宜。
男人潦草提点几句,命退城楼其他人。待城墙头空无一人,男人才肯落泪,被悲伤逼得满脸通红,捂着嘴不敢放声。
身为天子,不可在他人面前软弱,有损威严。
这是父皇说过的话。她也说过。
段红绫面色青白,合上眼后神色安详,如睡着一般。
沈京鸿想起现世,抹了抹脸上泪,踉跄站起身:“要救她。”
绝不会重蹈覆辙。
今生定与她相携白头。
周围景象也如烟沙散去。不再是黑暗,眼前是夕阳之下的血色忘川,,身后是刚走过的正是传闻中黄泉路。
道士曾说什么来着?日落前必须赶回现世,否则会丢一魂。只怕连她也带不回。
此时夕阳,已落了一半。
沈京鸿沿着河畔跑,在万千魂魄中寻找她的身影。
“红绫!”他不停喊着她的名字。
河中厉鬼哀嚎,河畔哭诉分离,淹没他的声音。
沈京鸿拨开无数与她相似的背影,一路奔到鬼门关口。
鬼门如城门一般,没传闻中可怖,却仍有阵阵阴风。无数魂魄踏入关口,自此与世长辞。
在魂魄之中,有一枫红身影,应是二十少女身姿,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腕上带着银铃镯,正往鬼门走去。
“红绫!”
少女忽地停在原地,难以置信转过身:“王爷?”
是她。
在鬼门关前,终于找到她。
沈京鸿拨开拥挤魂魄,上前拥她入怀。
“原来是殿下。”段红绫刚反应过来,便被他牵着往回跑。
两人顶着恻恻阴风,在魂潮魄海逆行。
她蹙眉看着他的背影:“太医未能救活殿下?”
段红绫心里仍记挂着他中三支箭的事。
“我根本没死。你也一样,还有一口气。”沈京鸿忍不住责备:“太医说你没有求生意念。到底怎么想的,这么轻易放弃自己。”
他将她出事后的事,统统说个遍。
段家父母日夜痛哭,不敢写信给她兄长。仆人们也红了眼。还有汴京与她交好的夫人小姐,也送来些补品,吊着她那口气儿……
段红绫心头一暖,愧疚道:“我以为我死了。而且……”她顿了顿说:“大燕前路光明,也无需我再牵挂什么。”
这话如刀割在他心头。
沈京鸿不敢停下,拉着她沿忘川跑:“你就不牵挂我?”
她此间没有回答。
跑出忘川,黄泉路由青石板铺成,也就半百步。黄泉路起点盈盈散着洁白光芒。走进光里就能回去。
夕色将要燃尽。沈京鸿回头望向忘川。夕阳只剩一丝光芒,浮在血红河上。
他见她气力不支,抱起她继续往前赶。
路旁黄泉浮出数十厉鬼冤魂,或白骨披露,或血肉腐断,趴在桥边伸手欲拉他下水。
沈京鸿只看了一眼。见几个眼熟,猛然想起它们曾是自己弄政处死或亲手杀的人。以前在梦里,如今在黄泉索他的命。
“快死吧。”厉鬼们恶毒低语,亦或是嘲讽:“娼妓之子,天生下贱。皇上前世连皇位都不愿给你。她也不想要你。”
你不配。
句句诛心,沈京鸿不去理会,趁着夕阳沉入忘川,用力将她扔进光明之中。
*
沈京鸿在道观醒来时,夜色深寒,已过一更。
醒来时,身旁红绫不知去哪儿。宋节回话说“段小姐早醒了,被送去太医院养着身子”。他才放下心。
道士怕他这么晚醒,是不是出了事,特地在他身前多做个法。
“三魂六魄俱在。可是……”
“可是什么?”沈京鸿深深看了道士一眼。
有种无形的气势,压迫道士的脖颈。道士说不出道不明,不由自主低着头:“没、没甚。贫道失言,还望陛、殿下恕罪。”
他笑了笑,起身下赏赐谢过,刚走出道观打算去太医院找红绫,在门口便被父皇身边的内宦请进宫里。
父皇入夜找他,要么有急事教他去做,要么喊他过去一顿痛批。
沈京鸿瞥向宋节,低声问:“怎么回事。”
见主子有些怀疑自己,宋节也一脸懵:“属下真没告密。殿下信我。”
他带着段红绫消失一日,不知道还以为殉情去了。皇上不找,才是真奇怪。
“罢了。”沈京鸿无意深究,轻揉额侧,只觉得醒来后头疼得厉害。
皇宫坤宁宫,入秋满地金黄梧桐叶。
皇上披着明黄祥云鹤氅,捧着一青瓷龙井茉莉,等他许久。
沈京鸿入殿跪地请安,头微微低着,没以前埋的深。
皇上见他来,从头到脚审视着他,长叹一声,半刻才问一句:“身体可有异样?”
沈京鸿恭敬道:“并无大碍。惹父皇担心,请父皇赐罪。”
手脚健在,神志清醒,看起来也不像被鬼缠身。
“无事便好。”皇上放下茶,起身走到他身前,低头问:“还知道你是谁么?”
沈京鸿抬起头,仰面望向皇上:“大燕六皇子沈京鸿。”
皇上目光愈发冰冷:“皇子该做什么。朕以前怎教的你?”
沈京鸿规整跪姿,低声答道:“以国事为先,不可因私情而废。”
话音刚毕,皇上扬起袖,猛地扇他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