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意难平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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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小时候”，江璃突然轻声开口，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回忆，
“爸爸妈妈下地干活，会把我也带在身边。爸爸把我放在竹筐里背在背上，一晃一晃，妈妈就笑着扶住我。”
江璃闭眼带笑的表情，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回忆很美。
秦墨也突然会意——原来，这里是她儿时的故乡。
“那时候生活条件差，农村没有幼儿园，所以我记忆里的童年就是，光脚踩着新翻的泥土，和小伙伴们一起下地逮蛐蛐儿，夏天就去油菜花地里看蜜蜂，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很美，也很香。”
听着她的描述，秦墨仿佛闻见了油菜花香，那记忆里若隐若现的大片金黄。
“还有很多梧桐树，对小孩子来说，那就已经是最高的树了，那么高那么茂密。梧桐花开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就像……喝了一杯醇厚的美酒，足够回味无穷好多年。”
“那时冬天的雪很大，每一片雪，都能清楚看到六角形的冰花。”
江璃描绘得投入，秦墨听得认真。
“六岁那年，有一天爸爸妈妈要下地干活，不方便带着我，就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
“怕妈妈担心，我还很懂事地说，‘我会在家乖乖等爸爸妈妈回来的’。可其实，我心里很舍不得他们走。”
“因为对小孩子来说，一上午的时间，有时候就像一年那样久。”
“爸爸锁上大门后，我流着泪跑到门后，从门缝里看他们离开的背影，我还看到妈妈转过身来，又对我笑了笑。”
“后来我就一直在门缝里看着外面，等他们回来。”
“再后来，地开始晃，房子开始倒，而爸爸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秦墨震惊地转过头，看到眼泪从江璃还在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划过耳边，落入发中。
“好多人都以为，六七岁的小孩子不懂太多，时间一久就会忘记。可是，虽然我忘了后来的很多事情，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道门缝，和妈妈回头对我笑的样子。”
江璃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已经开始有雪花飘落从那里飘落。
“好心人把我送到了县城的孤儿院，那里有免费学校。可我一直郁郁寡欢，浑浑噩噩的成长时光里，只一心想着，从这个满是伤心回忆的地方逃离。”
“可是一个小女孩，孤身一人，还能去哪里？所以，我只有努力学习这一条路。”
“等我终于长大了，大学毕业了，可以选择一个新的城市，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了，我却……失忆了。”
秦墨侧头看向她的眼中，盛满心疼。虽然他听过那天王子荣的哭诉后，已隐约猜到几分，可现在听她亲口说出来，却还是难掩沉沉伤感之情。
“我不知道，自己最美的年华是怎么度过的，甚至连名字都忘记了，只知道一觉醒来，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呵，多么讽刺啊，老天爷为什么不让我把痛苦的童年回忆忘掉，而偏偏选择了我最好的青春时光？”
江璃盯着天空，语带嘲弄。秦墨眼中，却伤感更重。
过了会儿，她垂下眼睛，目光投向远处雪山，脸上重新漾起一丝温暖笑意：
“不过，我遇见了他，一个比我自己更爱我的人。”
“他对我那么好，不声不响地付出了那么多，可我却傻傻地，身在福中不知福。而等到我终于开窍的时候，”江璃笑容消失，轻叹一声，
“他却不得不离开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值得他用自己的……来换我的……”
她顿了顿，表情复又沧桑。
“那天你说的，闪光的日子，后来我想了想，我这一辈子唯一闪光的日子，应该就是，和他在一起的这半年多的时间吧。”
“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好像每个人都有所抱怨，抱怨父母不理解，朋友不坦诚，爱人不信任，孩子不懂事……却不知道，其实有所牵挂，本身就是种幸福，否则，像我这样……”
又轻轻叹了口气，江璃转头看向秦墨，对他笑了笑：
“如果我明年回不来，麻烦你在现在这个地方，立块石碑，上面就写……‘纪念一个，忘记了过去，弄丢了现在，也没有找到未来的女人，曾经来过’。”
……
洁白的世界中，两个对视的男女，一个笑得花开般温暖，一个满眼是雪落的伤痛。
……
“当然，以我的聪明才智，也很可能明年就在这里养娃娃玩了！我还要把这里种满油菜花和梧桐树，还有……洋姜花。”江璃欢快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仿佛瞬间已将压抑情绪全部抛开。
见秦墨还在看着她一动不动，江璃朝他挑眉示意：
“走啦！一会儿被雪埋了可就真成死不见尸了！”
*
在这个叫沣垚的小村庄里待了三天，江璃买了房子，买了地，又雇了农民打理。
还去镇上买了画板和颜料，画了一幅黄灿灿绿油油的洋姜花，挂在客厅。
还顺带给秦墨买了保暖内衣和加长款羽绒服。
秦墨美滋滋地穿着新衣服，专职司机和厨子当得也起劲。
只是天公不作美，雪一直稀稀拉拉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到了第四天，江璃终于坐不住了。
她迅速收拾好东西，去镇上买了水和吃的，就催着秦墨开车上路了，任秦墨怎么劝她也没用。
不宽的山路上本来车就不多，天气不好更连个人影都没有。秦墨十二万分小心地开着车压着积雪，还在抱怨这种天气，万一车抛锚，他俩可就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了。
然后，他就真实再现了什么是乌鸦嘴。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秦墨车上车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番，哭丧着脸说，应该是燃油泵坏了，这个租车行给的什么烂车。
江璃不懂这些故障原理，只问了一句：
“还能不能再发动？”
秦墨摇摇头，拿出手机试着找信号无果，叹了口气：
“只能祈祷尽快有车路过吧，现在已经三点了，等天黑再出不去，咱俩还不得冻死在这……”
然后，乌鸦嘴又一语成谶。
*
下午天还有亮光时，俩人还下地跑跑跳跳、做做运动热热身，倒没觉得有那么冷。
但到了晚上，天黑漆漆一片，远处路灯的那点光就跟颗星星似的，起不到任何作用。
好在地上的雪白茫茫一片，稍微有点反光，两人在车里，才勉强能看清彼此的五官。
两人在车里后座上吃完泡面，江璃开开车门下地，想找点干树枝生堆火。摸着黑找了半天才凑了一小捆，刚要点火，就听见山上传来狼叫声，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瘆人。
秦墨一把把她拽到车里锁好车门：
“你不要命啦？！”
秦墨少有的生气语气。
“只是不想晚上冻死在车上，谁知道这地方还有狼……”江璃沮丧地解释着，又一脸愧疚地低下头：
“秦墨，对不起啊……要不是我坚持出来……”
“当初还不是我自己非要跟着你的！”
秦墨打断她的道歉，起身把主驾和副驾的座椅放倒，又把主副驾的棉座套拆下来，在后座原来的座套上铺上，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加长款羽绒服。
“你要真觉得抱歉，就听我的话，穿上这个，躺下睡一觉。”秦墨把羽绒服递给她。
“你疯啦？！我穿这个你怎么办？明天让我给你收尸啊！”江璃一把拍开他衣服，一副坚决不穿的样子。
“收尸倒不至于，顶多病几天呗。可你这小身板要是挨了冻，没准儿就要我收尸了。”
秦墨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使劲把江璃拽到羽绒服里裹上。
“你放开我！你怎么这么野蛮……喂！好啦好啦我穿！”江璃终于放弃挣扎，可这种天气，秦墨没有羽绒服，非得冻掉半条命不可！
想了想，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小声提了个建议：
“那个，要不，你先穿上……”
还没说完，秦墨一瞪眼又一把抓住她！
江璃急忙喊出后半句：
“我们一起睡！”
秦墨瞬间呆住了。
江璃一想不对，赶紧更正：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穿……你穿上，我可以……可以……”
脸红到了脖子根，怎么也说不出“我可以钻你怀里”这种话。
听着她声音越来越小的窘迫解释，秦墨突然恍然大悟，赶紧把羽绒服穿好躺下，敞开怀抱。
江璃犹豫了半天，直到秦墨说“再不进来热气都要散完啦”，才心一横，把保命放到了第一位，一闭眼钻进他怀里。
本来就不宽的后座，靠着主副驾放倒的座位抵着，两个人才勉强刚刚能挤下，空间一时很是逼仄。
“喂，抱住我的腰。”秦墨在她头顶说。
“啊？”江璃一愣。
“节省空间，互相取暖。你想什么呢！”秦墨一本正经地噎了她一句，实则嘴角带了笑。
江璃慢吞吞地伸手环住他的腰，确实没那么挤了，而且他的身体热乎乎的，不由让已经手脚冰凉的她感到一阵舒适。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意难平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