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鹿尖尖

23、虚晃一枪的试探 虚晃一枪的

　　屋内并无回应。

　　“磨叽~”马冬白了他一眼，正准备硬闯进去，却被李太白用力扼住了手腕，动弹不得。为了面子，马冬立马缩回了手，憨笑道：“知道的，知道的，要做个懂礼貌的人嘛。敲门，我会的。”说完，他又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门。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请进。”

　　李太白这才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他再次利索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你好，浦江刑侦二队李太白。”

　　马冬随即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你好，浦江刑侦二队马冬。”

　　谢青立马站起身，神色有些局促：“二位警官找我是……？”

　　李太白怕把她吓着了，特意微微一笑，放缓了语调：“别紧张，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关于诚丰孤儿院的事。”

　　“诚丰？”谢青冥思苦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我有免费给那里的孩子做过心理咨询。是那里的孩子发生了什么吗？最近手头有些忙，好久没去了。”

　　李太白和马冬对视了一眼，默契一笑。

　　李太白温和地说：“要不还是坐下慢慢说吧。”

　　谢青伸出一手：“怠慢了，二位请坐。”

　　马冬从外套内兜里掏出笔记本，小眼快速扫视了一下谢青的桌面。见她用的笔颜色过于女性化，他默默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清了清嗓子：“谢医生，我们来是想要跟你了解一下陈……”

　　话音未落，李太白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打断他道：“陈丽丽。谢医生，能否跟我们说说有关诚丰孤儿院陈丽丽的事？或者说，站在你们心理师的视角来看，你觉得陈丽丽是一个怎样的人？”

　　陈丽丽？马冬瞠目结舌地看着李太白，心想是自己失忆了吗？他们不是为了陈念慈而来的吗？这个陈丽丽又是谁？

　　李太白怒瞪了他一眼，马冬悻悻然收回视线，假模假样地做起了笔录。

　　李太白不动声色地问了两个孩子的情况后，才话锋一转：“那么在谢医生看来，陈念慈又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呢？”

　　谢青拧了拧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陈念慈应该算是我见过的那么多孩子里，性格最为孤僻的一个。起初我去诚丰孤儿院给孩子们做心理辅导的时候，她也是唯一一个排斥我的。我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接近她，直到我去了第三次，她才慢慢向我打开心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我是研究心理的，不能说完全感同身受，但我能理解她为什么那么排斥我。孤儿和普通的孩子本就不一样，他们更缺乏安全感，也更渴望被爱。社会上有很多人打着做公益的旗号去关心他们，可是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另有目的，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他们以为付出的善意，对孩子们来说其实挺残忍的。孩子们一次次打开心扉去接受别人，可到头来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的失落。以为的朋友、家人，一次过后终成了陌生人。久而久之，很多孩子便不再愿意向陌生人打开心扉。没有期望，就不会有绝望。”

　　“陈念慈算是个典型，她几次被收养又几次被遗弃，所以才会在内心深处高高建起一座城墙，不让自己轻易出城，也不欢迎他人入城。这孩子挺可怜的。”

　　李太白追问：“那陈念慈有没有和你说一些特别的话？”

　　谢青摇了摇头：“没有。她很少说话，多数都是我在说，她安静地在一旁听着。她很喜欢看书，所以我每次去的时候都会给她带点适合她这个年纪看的书，也因此她才慢慢接受我的。”

　　马冬在一旁突然插话，故作好奇地问：“谢医生，我听说心理学上有一种技术可以催眠患者，能挖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些深层次记忆。厉害的甚至还能强行将自己的意识灌输给他，使他误以为是自己的、是真实的？”

　　谢青笑着反问道：“这位警官，您是听谁说的呢？”

　　马冬挠了挠头，憨笑道：“哦，我就是下班后闲来无聊，边喝酒边追追剧，剧里说的。不过戏剧来源于生活嘛，不是吗？”

　　谢青耐心解释道：“或许真有吧。但是我是半路出家，入行也没多久，没这本事，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们心理学上确实可以通过缓解对方的心理压力，来帮助对方改善失眠多梦的症状。”

　　“至于你说的那种靠催眠来控制一个人的意识，其实不太可能。催眠再深入，也不可能让一个人违背自己的信念道德原则。比如你告诉一个从小循规蹈矩的人，说他去了赌场借了高利贷，他是不可能信的；再比如你让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去拿刀杀人，怎么可能呢？当然，也许真的有厉害的人能做到，毕竟山外青山楼外楼。”

　　马冬憨笑了两声，侧头瞄了一眼李太白：“我就说嘛，这电视剧都是夸大其词的，好比李白先生的‘飞流直下三千尺’。”

　　李太白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马冬大声轻咳了一声，伸脚踩了他一下，笑着继续问谢青：“那谢医生最后一次去诚丰孤儿院是什么时候呢？”

　　谢青翻看了一下桌上的日历：“得有一个月了吧。我之前回了一趟加拿大，回来事情比较多，抽不开身，所以差不多有一个月没去给孩子们做心理辅导了。”

　　李太白适时站起身：“今日多谢谢医生，也耽误你很长时间了，真是抱歉。我们就不再多做打扰了，先走了。”

　　谢青也跟着起身。马冬倒是有点不想走的样子，半天也没见他抬屁股。见李太白和谢青最后寒暄完，他这才挪着屁股起了身。

　　俩人一坐上车，马冬的第一件事不是系安全带也不是发动车，而是侧身看向副驾驶的李太白，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佩服啊小白！你方才这么一来，既保护了陈念慈，也能洞悉谢青对陈念慈的态度，着实是高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所以，你观察出什么了吗？谢青是不是那个幕后的操盘手？”

　　李太白摇了摇头：“没有。她讲每个孩子时都是一样的语气，面部表情也没有变化，而且她所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并没有撒谎。”

　　“所以不是她？”

　　“也许吧。还不开车？”

　　“得嘞~”马冬重新端坐好，发动了车子。

　　回去的途中，马冬见李太白闭着眼、皱着眉头，于是伸手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安抚道：“放心吧，初晨这么开朗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心理压力？就像她说的，应该就是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你就不用杞人忧天了。要是你真想出点力帮帮她，嘿嘿嘿~睡前运动运动也是有助于睡眠的嘛。”马冬吹了个口哨，奸笑着继续说道：“阿懂否？”

　　李太白一手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冷冷吐出两个字：“龌龊~”

　　“嘿！你哪感觉出冬爷我龌龊了？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思想龌龊，想歪了！冬爷我想说的运动是睡前下楼跑跑步，你瞧你这肮脏的脑子，一定是想成了那件事。无耻啊，龌龊~斯文败类~羞~羞~羞~”

　　李太白懒得理会他的贫嘴，话锋一转：“聂蓉是怎么回事？”

　　“哎呀呀~好险~”马冬一紧张，方向盘多打了半圈，差点与隔壁车道的那辆车相撞。好在补救及时，但他依旧心有余悸。

　　李太白不惊不慌，反倒还能笑出来：“别以为用这种小把戏就能试图蒙混过关。”

　　马冬咬了咬后槽牙，居然被这家伙看出来了，惊叹道：“小伙子，挺有眼力见的嘛！该不会……”他突然想到在心理咨询中心的时候，李太白突然喊聂蓉名字的那个画面，恍然大悟道：“早不问晚不问，偏偏等她转身离开跑远了几步才想起来。你丫的，该不会一开始就看出来聂蓉听力有问题了吧？”

　　李太白嘴角斜斜上扬，长舒了一口气：“你呢，反应虽然迟钝了一点，但不算笨。”

　　马冬不敢置信，瞬间哭笑不得：“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你不是唐僧转世嘛，怎么一下又成孙猴子转世了，还袭得他一双火眼金睛？”马冬说着，侧头仔细看了一下他的眼睛，“你还别说，跟那孙猴子还真有点像。”

　　李太白白了他一眼：“你每次都等她看着你的时候才开口说话，有时生怕她没听清楚，还特意解释了一遍。而她呢，眼睛不时地瞄来瞄去，每次视线落下的点都是我们每个人的唇上。所以，当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特意测试了她一下。”

　　“呵呵~你小子真是闲得蛋疼了是吧？”

　　“我是怕你越陷越深。”

　　马冬冷哼一声：“沼泽地嘛，还越陷越深？”

　　李太白正色道：“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秋子姐已经走了，我虽希望你能重新开始新的感情，但我不希望你是带着目的、别有用心。她不可能成为秋子姐，就像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一样。”

　　马冬装听不明白，尬笑道：“你这逼逼叨叨啥玩意，吵得我脑瓜子疼。闭上你的嘴，睡你的觉吧，别影响我开车。”说完，他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催眠曲。

　　李太白看着摇头晃脑、故作无畏的马冬，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其实当他第一眼看见聂蓉的时候，他就怀疑了。因为她和秋子姐不但同样有听力障碍，而且神似，有那一瞬间，连他都以为秋子姐活过来了。可正因为这些雷同点，他才担心马冬会陷于过去越来越难以自拔，担心有一天马冬终于明白聂蓉永远不可能成为秋子时，会再一次绝望。

　　可是，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是对是错，旁人无权干涉。

　　所以……但愿，是他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