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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夜与微光 长夜与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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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文兴的父亲包嘉宝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只是他使用的暴力是冷暴力。年轻时家里穷,负担不起他上学的费用,所以高中毕业后,他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出去打工赚钱。工作期间,他遇见了比他大三岁的包文兴的母亲杨艺。俩人也算聊得契合,在相处过程中,杨艺知道他一直因未能继续学业深造而郁郁寡欢,于是决定资助他直至他大学毕业。
包嘉宝也算是个有良心的人,看着杨艺为了他日夜连轴着打工赚钱,甚觉羞愧,又感知到她对自己的爱慕之情,于是大二的时候,决定娶她算是以身相许报恩。
俩人最初在一起的两年时间,算不上有多幸福,但起码也能凑合。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杨艺也生了包文兴。左手毕业证书,右手一个儿子,在当时也让不少人艳羡过。
可当他拿着高学历重新走上社会的时候,包嘉宝发现一切都变了。工资是高了,可是压力和竞争力紧接着也变大了。他是苦过来的人,倒也不怕苦不怕累,一步步往上爬得虽然艰辛但是问心无愧。最初奋斗的那几年,忙碌却又充实,他感觉整个人好似获得了重生。原来黑暗无边的世界,现在路两旁的灯接连亮了起来,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看清了来时踏下的每步脚印。
只是遗憾的是,这一路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向了光明。杨艺始终滞留在无边的黑暗里,无论他伸手怎么去将她带出,她都不愿意往前踏出一步,卑微地缩在那里,只挥手笑着让他不断往前走。无数次的尝试失败后,他累了,倦了,不想再听她永远叨叨不完、重复着的家长里短。于是他决定不再回头,决定只身一人独立继续前行。但他又不想被人背后说闲话戳脊梁骨,于是开始使用冷暴力,故意地忽视她、轻视她,想让她受不了后主动提出离开。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选择的离开竟是永别。
包文兴十岁生日那天,杨艺抱着他一直等、一直等着包嘉宝回来。当包嘉宝终于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抱着包文兴径直走向了阳台。
在最后那一刹那,她犹豫了。她猛地将原本要一起带走的包文兴推开,自己一人从高层坠落,用粉身碎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用包嘉宝的话来说,她这是放过了他。只是,她是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放过了他。那过于鲜血淋漓的画面,成了包文兴一生的梦魇,让他长达数月夜不能寐。也让当时小小年纪的他,心底生出对父亲深深的恨意。尤其当包嘉宝后来又快速再娶时,这份恨意便愈发根深蒂固,成了父子俩之间永远无法拔去的那根刺。
马冬听完,摇头叹道:“这臭小子……我还记得当初问他为什么要当警察,他嬉皮笑脸、没正经地说:‘要是我当了警察,那么有一天惹怒了那老头,他动手只要打我一下,我就可以以袭警之罪,光明正大地将他逮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却没想到这小子心中的怨念竟如此之大。”
“既然不想回家,那就申请住宿舍不就好了?整天变着法地作死就为了留下来,也不是个办法啊。”
李太白淡淡开口:“申请住宿舍,意味着少了五百块的住房补贴。”
“这小子就为了五百块钱这么玩命?”
李太白苦笑道:“你忘了,他有个外婆。”
原来,在杨艺过世后,包文兴便极度排斥和包嘉宝相处,尤其在他再婚后,更是连家都不愿回。他收拾了行李搬去了外婆家,只是没过几年好日子,外公去世,外婆中风瘫痪。为了外婆,他不得不回去求包嘉宝。可那时包嘉宝刚和现任妻子生了二胎,拿不出多少钱。包文兴情急之下,和外婆商量着将房子变卖当作医疗费。
长达十年之久,卖房的钱根本负担不起高昂的医药费。所以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就不停地打工赚钱。别说五百了,五十块他都舍不得花。所以队里有个著名的外号——“包抠抠”。
学校毕业后,宿舍没得住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回包嘉宝的那个家。只是继母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他住着也难受。好几个晚上,他都在养老院陪着外婆凑合。又怕时间久了外婆会担心他没地方住,没去处,他这才变着法地想留在队里。就是为了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但他又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于是摸清了李太白的门路——只要一惹怒他,就能留下来加夜班。一般人都不乐意,可这却正中他下怀。
“我还真给忘了。这小子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都给我整忘了,他原来是个苦命的孩子。”马冬叹了口气,一拍大腿道,“冬爷我那还有间房,我这就回去给收拾收拾去。”
李太白伸手拦住了他:“包子自尊心太强了,你这样适得其反,不但没帮到他,很可能还会伤了他。再说了,你俩一起住,你的心脏能受得了吗?”
“你还别说,包子这小子嘴毒我三分,我还真有可能会被气死。可……那你说怎么办?就看这孩子每天晚上将就着趴桌上睡一晚?久了,身子骨哪能吃得消?”
李太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你还是先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塞进马冬怀里,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这……你什么意思啊?”
“刘妈妈新给你物色的对象。反正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我啊,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马冬扬了扬照片,没好气道:“以后这种事,你少管。我今天白天说了那么一番话,真是对牛弹琴了,唉,悲哀啊~”
马冬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却还是把李太白的忠告听进了心里。他没对包文兴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怜悯,师徒俩照旧你怼一言,我还你一句。但有些话,他也权当耳边风,回家一通好整,把原本当做仓库的卧室给清理了出来。累得他不需要借助酒精,便直接入了梦乡。
马冬最喜欢做梦,因为梦里有他最爱的林秋子。这也是他嗜酒如命的原因,夜太长,只有喝醉了,才能更快、更沉地入梦。
这座城,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让自己度过那一个个冗长又漆黑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