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鹿尖尖

10、童心暗语与无声的默契 童心暗语与

　　越野车稳稳地停在孤儿院门口，李太白和马冬将李心玥三人送了回来。

　　马冬深知李太白不爱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官方客套话，于是主动上前一步，笑眯眯地代为说道：“几位今天辛苦了，多谢配合。我们就不多做打扰了，当然，下次如若还需要几位帮忙，还请继续义不容辞。我代表浦江刑侦二队，对几位再次表示诚挚的感谢。”

　　说完，马冬还十分做作地带头给自己鼓起了掌。

　　李心玥温和地笑道：“当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

　　“那今天就撒……撒有哪啦了，古德拜~”马冬挥了挥手，用蹩脚的日语和英语跟他们道别。

　　这滑稽的发音成功把李太白逗笑了。马冬闻声侧头看了看他，也跟着憨笑了两声，豪横地扬起下巴：“冬爷我走的可是国际范，international 冬~”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回车时，一直躲在李心玥身后的陈念慈突然朝着他们奔跑过来。她跑到两人中间，一手牵住了一个，但下一秒又迅速松开手，转身跑了回去，继续躲在李心玥身后，探出小脑袋望着他们咯咯地笑。

　　李太白和马冬低头看了看之前被她拉过的手，随即默契地抬头对视了一眼。马冬扬了扬手中的纸叠爱心，打趣道：“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放心吧，人家小丫头没看上你，因为我手里也有一个。”

　　李太白低头望着手中的爱心，浅笑了一下，随后一脚轻踢在马冬的小腿上：“开车门。”

　　马冬开心地扬了扬手里的爱心：“冬爷我现在心情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叫爷爷。”

　　马冬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滚犊子~”

　　然而，一坐上车，两人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刑侦人员的冷峻。

　　李太白转动着手中的爱心，沉声问道：“你怎么看？”

　　“看来这丫头没说谎啊。”马冬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皱眉分析，“我们都把地方挪了，外加冬爷我那么卖力地在事前把她转晕，她居然还能准确无误地辨认出位置。难道真的是死者托梦？还是这小丫头通灵了？我以前听老人说过，小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也有一种人天生阴阳眼，唔……”

　　李太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有条不紊地慢慢拆开包装纸，然后趁马冬张嘴胡说八道时，准确无误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李太白你干嘛？”马冬含糊不清地抗议。

　　“开车辛苦，犒劳犒劳你。”

　　你丫的放屁，鬼才信你呢！但这种话，马冬只敢在心底咆哮。表面上，他依然迎合着微笑：“那就谢谢小白白了。不过，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我一个人那么卖力地刨新坑，累得差点低血糖晕过去，你怎么没给我来一根呢？”

　　马冬余光瞥了他一眼，小声呢喃道：“不但没给，还嫌弃我臭。我那还不是因为谁出的馊主意？”

　　李太白不接他的茬，径直转移了话题：“你说的没错，陈念慈没撒谎，她的确知道尸骸被埋的地方。依据李心玥刚才的反应，她应该是不知情的。所以陈念慈知道尸骨的位置，不是李心玥告诉她的。那么还有谁？除了李心玥，还有谁有机会靠近陈念慈？”

　　“托梦啊，死者告诉她的呗。”

　　“你真相信有托梦一说？就算有，为什么是十几年后的今天？对象又为什么会是陈念慈？”

　　“好，那白白，你倒是告诉我，如果真是别人告诉的陈念慈，那她为什么能一眼辨认出我们伪造的地方是假的，又为什么能指出真正埋尸的地方？我都把自己转晕了，我不信她不晕。更加不信在那种情况下，她的方向感会好到在一片同样的林子里，一分一毫都不差地指出正确的地方。虽然这种推测不科学，但是你又怎么解释呢？就算是凶手亲自埋的，我敢打包票，在那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找到。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只是你说的对，为什么偏偏是陈念慈呢？”

　　李太白拧眉不语，一手指轻敲着车门，随后自言自语道：“如果红丝带不是标记的话，那会是什么呢？”

　　“要我冬爷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标记。咱们又不是没少在那地方转悠，除了那根红丝带突兀了点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根本就没有。所以说就是死者托梦。至于为什么死者找上陈念慈，我猜啊，凶手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模狗样的陈可辛。死者就是希望通过陈念慈来挖掘出陈可辛曾经干的见不得人的事，好让我们将他绳之以法。”

　　“凶手不是陈可辛。”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呢？我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不是说他手上的那只手表值我家半套房嘛，那你有没有留意他出去后再回来的时候，原本手上的那块表没了？他给摘了！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给摘了？心虚啊！为什么心虚？说明他这个人有问题啊！”

　　马冬越说越激动，掰着手指头继续分析：“还有，你看那李心玥李老师明明是有话要和我们说的，可是在陈可辛面前，我们问出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一定就是陈可辛不让说的。后来又怕我们把她们带出去真问出点什么，立马派了个保安一同跟着。那是保护吗？那分明就是监视！综上所述，陈可辛大有问题，得查，得好好查！说不定这个案子就在他那结了。”

　　马冬大喘了一口气，笑着自我夸赞道：“嗯~冬爷我真是冰雪聪明。”

　　李太白面无表情，冷冷道：“陈可辛是要查，可不归我们管。”

　　“怎么就不归我们管了呢？我都说了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他。嘿，我说小白白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李太白侧头看了一眼马冬，无奈地一字一字着重重复道：“我再说一遍，凶手不是他。”

　　马冬表示不解，一手激动地拍了拍方向盘：“为什么不是？怎么就不是了？我冬爷虽然这脑子没你好使，但是这眼光，嘿嘿，你还别不信，绝对比你牛！冬爷我前几天看中的那两只股，已经连续涨停一周了。好家伙，一周啊！那是什么概念，得赚多少钱？！”

　　李太白瞥过头不去看他，左手心向上伸到他面前，挥动了两下手指。

　　马冬低头瞄了一眼，然后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手心里，痞笑着问道：“怎么，手冷了让我给你捂捂？还是寂寞了，要牵牵手？”

　　李太白一把挥掉他的手，嫌弃地收回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两下，低声道：“我是让你还钱。”

　　马冬瞳孔震动了两下，装傻道：“还……还什么钱？”

　　李太白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不急不慢地打开手机壳，取出马冬之前非要写的借条递给他：“要打开看看吗？”

　　马冬气得咬牙切齿，一手颤抖着指了他两下：“难怪古语有云，越有钱越抠门！我就问你借两万，你有必要把借条随身携带在身上吗？生怕我不还了是不是？”

　　李太白一手抵着车门，一手将那张纸打开，望着前方得意一笑。

　　马冬又低头看了一眼，好家伙，居然是一张平安福！他气得一脚不受控地踩了刹车：“你耍我呢？”

　　“某些人心虚，不打自招，怪谁？”

　　“你……你……”马冬突然变脸，笑道，“呵，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李太白。不过冬爷我也是十年如一日，债多不压身，只要脸皮厚，到死都不用还。哼，不还，就不还，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马冬重新发动了车。

　　李太白言归正传道：“我让郭艾查过，陈可辛是广东人，二十年前在香港认识了正在那开拓版图的程泽丰。今年年初程泽丰重回S市，陈可辛这才跟着来的。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来过S市。所以，你还觉得凶手是他吗？”

　　“你查过他？我今天一天都跟你在一起，你什么时候查的他？”马冬突然想到陈可辛出去的那段时间，李太白时不时在看手机，顿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在办公室的时候你也怀疑过他，所以你才让郭艾查他？”

　　“他确实很可疑。”

　　“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人既然不是他杀的，他心虚什么？又为什么要刻意隐瞒些什么呢？”

　　“郭艾还查到，从程泽丰去香港那年开始，诚丰孤儿院每个月都会准时收到来自诚丰香港子公司那边一千万的拨款。”

　　“一千万？还每个月一千万？我今天看那顶上的墙皮都快掉下来了，顺带瞄了一眼食堂，饭菜着实一般。看着院里好几个大的孩子也都没送出去读书，那么这么多钱他们用来干什么了？”

　　“你说呢？”

　　马冬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从公账的左口袋放进了右口袋，最后再放进自己人的口袋里？洗钱？哦~我明白了！陈可辛不让李心玥说话，是不想让事情搞大，不想让诚丰孤儿院进入大众的视野里，因为见不得光、不经查。而他之所以把手表摘了，也是因为见不得光、怕露馅。”

　　李太白抿嘴浅浅一笑：“老师就是老师，宝刀未老。”

　　马冬敷衍一笑：“谢谢你啊。不过真夸呢还是讽刺呢，我冬爷还是能听得出来的。陈可辛你打算怎么处理？不会真打算坐视不管吧？今天你也看到了，李心玥忌惮陈可辛，所以陈可辛在位一日，她一日不会张嘴，陈可辛也不会让她张嘴。陈念慈又极其依赖李心玥，李心玥不张嘴，她更加不会张嘴。那么我们想知道的，就永远听不到了。”

　　李太白靠着椅背，闭目不说话。

　　马冬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急道：“要我说，干脆去举报，把陈可辛抓起来一了百了。”

　　“你以为只要把他抓起来，李心玥就会开口吗？”李太白缓缓睁开眼，望着他笑道，“你忘了她今天说什么了吗？”

　　“什……什么？”

　　“她是诚丰孤儿院的第一批孤儿，靠着诚丰救助金活下来的。后来被收养后，为什么又回来？因为要报恩。”

　　“没……不太明白。”

　　“她其实和陈可辛一样，都不想事情闹大。因为她同样知道诚丰孤儿院不经查，一旦诚丰孤儿院出事，必然会牵涉到诚丰集团。”

　　“那怎么办？李心玥可是让陈念慈开口说话的关键啊。”

　　李太白重新靠回椅座，闭目养神。

　　马冬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说得正起劲呢，你别给我装死啊。快说说，怎么办？你一定想好办法了，是不是？”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可是肤白貌美、无所不能的李太白啊！”

　　李太白瞬间睁开眼，犀利的眼神怒瞪着他。

　　马冬咽了咽口水，嬉笑道：“你看看你这个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都恨不得有人变着花样地夸自己多么多么好看，你倒好，一提到相关的字眼就跟人急眼，好像长得好看是你的缺点似的。”

　　李太白怒瞪着他，一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真的借条拍在他面前。

　　马冬立马认怂：“这……你这……我错了还不成？我嘴贱还不成嘛！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不说了。您消消气，闭眼休息休息吧。”

　　马冬真的乖乖抿紧唇不说话，觉得自己真够丢面的。人都说欠钱的才是大爷，到他这怎么就变了味了呢？他一手摸了摸腰板，真是纳闷了，怎么关键时刻就是直不起来？

　　后来马冬终于悟到了，呵呵一笑，关键还是自己脸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