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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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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驰消亲自给殷侍画下厨,煮了汤面和一些小菜,因为中午刚吃过烤鱼,所以两人都不算饿,他就没做太多,又给殷侍画拌了一碗开胃的冰糖西红柿。
殷侍画的心思确实不在吃的上。
到驰消家后,她的视线就一直黏在饺子上。给饺子安顿好小窝,她将它捧出,轻轻放到地面,小家伙小心翼翼又虎头虎脑地适应着新环境,殷侍画就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直到驰消将冰糖西红柿放到茶几上,说:“先吃点这个吧,我煮了些面条,一会儿就能吃了。”
“嗯……”但殷侍画的视线还是离不开饺子,“但是,我们是不是该先给它喂点吃的?去猫咖之后,它好像就一直没吃什么东西。”
“也是。”
“但你也先吃点西红柿垫垫肚子吧。”驰消挺温柔地说,转身去翻饺子的东西,也记得店长嘱咐过饺子现在该吃什么,挺麻烦的,“我来喂它就好了。”
“嗯。”
然后殷侍画去洗手,坐在沙发上吃冰糖西红柿,看驰消在旁边给饺子喂食。
饺子的确是饿了,埋头吃得狼吞虎咽,没几分钟食盆就见了底。驰消给它擦干净嘴巴,那样子特别滑稽,一人一猫都是,于是殷侍画笑了笑,面也该出锅了,两人一起吃晚饭,饺子就在餐桌边闹腾,玩驰消从猫咖给它买的小玩具。
吃完饭,客厅的电视开着,显得不那么空落,两人继续安顿饺子的事——收拾东西,铺猫砂,甚至教它怎么上厕所,却看见它在猫砂上一歪脑袋睡过去。
殷侍画忍着笑,她很久没有这么频繁地有过笑意了,却忽然听到门口处一阵嘈杂,表情又愣住,驰消也是突然想起这茬来:“应该是我爸妈回来了。”
殷侍画还没反应过来。
驰父驰母走进屋,看见客厅里的景象,也是一愣:“驰消?”
殷侍画跟两人问好。
两人看到殷侍画又愣了一下,随即带上笑。两人很聪明地没问驰消“是同学吗”,只是很亲切地和殷侍画打招呼,然后就没再打扰二人地上楼了,留下很微妙暧昧的气氛。
“不好意思啊,我把这事给忘了。”看两人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驰消跟殷侍画说。
殷侍画客气地笑笑,怀里还抱着软乎乎的饺子。
驰消又说:“再和它待一会儿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明天你也可以来看它,我让我爸妈出去玩。”
殷侍画迟疑了一下,点头。
……
晚上,驰消送殷侍画回家,刻意挑着小猫的话题和她说,她果然会接很多话。
驰消又告诉她饺子打下一针疫苗的时间,问:“到时候一起去?”
殷侍画点头。不过她点头总会慢半拍。
到殷侍画小区门口,同样的路程,送她的时间却明显比接她的时间长好多。驰消说:“那明天九点钟,我来接你?我准备中午做油焖大虾试一试,再买盒生煎。”
“好呀。”殷侍画拉开车门。
“那晚安。”驰消通过副驾驶窗框看着她,声音放轻了许多。
“晚安。”殷侍画也轻轻说。
*
高三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殷侍画几乎在驰消家里待了一整天,和饺子玩,玩多久都不觉得烦腻。
除了中午特别入味的油焖虾和生煎,她晚上还吃了驰消做的红烧肉。讲实话,驰消厨艺真的很好,而他得知殷侍画喜欢吃生煎后,就觉得她喜欢吃肉,做的都是硬菜。
第二天虽说是开学,但其实一点没有开学的氛围,因为偌大一座学校里只有高三级部,显得很空荡。
但这样少人,也让人觉得挺舒服自在。
倒是下午,驰消听说裴颜在超市里主动找殷侍画说话,不是像以往那样找事,而是带着玩笑的口吻、和她朋友般地聊天,最后还帮殷侍画结了账。
他知道后不以为意,因为通过饺子,他觉得自己和殷侍画的关系稳定些了,超过之前表面上的功夫,至少他不必再为裴颜和殷侍画说了几句话而心情烦躁。
晚自习,他又是理所应当地“驱逐”了殷侍画同桌,坐在殷侍画身边给她讲数学。
但两节课后,大课间,裴颜往殷侍画所在的班级来了。
其实驰消从来没想过,裴颜现在对殷侍画是什么态度,他想不到那层;所以他更不知道,如果自己三天不见殷侍画有多难捱,她裴颜也就有多难捱。他还觉得,裴颜接触殷侍画,纯粹是处在和自己作对的心态里,倒是殷侍画,可能对裴颜有种特别的情愫。
不过裴颜过来了,他也没发现,因为裴颜就从前门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看见他在看卷子,专心致志的,而殷侍画位置是空的,她的“抢人”计划也就落了空。
但她不想找驰消,正好拉住一个从班里出来的人,问:“你们班殷侍画呢?”
“啊?”
她拉的那人正好是殷侍画同桌。
殷侍画同桌就是趁课间来拿点东西,又在出门后被拉住,半天没反应过来。裴颜没耐心,重复了一遍问题,殷侍画同桌神情就很微妙,告诉她:“殷侍画去水房了。”
然后指一指最西头那间水房。
裴颜翻了他个白眼,往那儿走。
她走进水房,里面有七八个人,除了在窗台最里侧发呆的殷侍画,只留出一个很安静的背影,除了正常来接水的两三名学生,还有三名女生,在殷侍画身后一米远的位置站着,明显不怀好意地探头探脑并窃窃私语着,相互间时不时使眼色,这些女生间的小心思和小把戏裴颜都太清楚了。
而三名女生也知道裴颜,其中一个无意扫到她,愣了一下,其他两人看她神色不对,跟着她看到裴颜,于是都噤声,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佯装无事发生地离开了。
“我发现有的人就是喜欢嘴贱呐。”
三人经过身边,裴颜狠狠地阴阳怪气了一句。
她做什么事都无所忌讳,如此张扬,声音在这间水房里相当刺耳。三名女生敢怒不敢言地看她一眼,继续嘀嘀咕咕地走,裴颜刚才那句话也传到殷侍画耳中。
她的意外程度不亚于三名女生,不动声色,手上动作却有些慌乱地把药盒收进小包,再收进兜,而裴颜已经几步跨过来了,手抄兜里,站在她身边,垂着眼睨着她问:“你在这干嘛呢?”
“吃药。”
裴颜有些痞痞地笑说:“我看你是在发呆吧?”
“你病了?”
殷侍画摇摇头,裴颜“切”了一声,去拉她:“那跟我走吧,我每次晚自习大课间都特别无聊,你陪我走走。”
她直接拿走了殷侍画水杯,殷侍画有些意外,但也有些高兴。
她摸了摸衣兜,确认药被放好了,跟着裴颜走出水房,闻着她身上和沈钦颜相似的、似有若无的冷香,连周围在校园里的环境都和曾经那么相似。她心情格外好,就像豁然开朗,和裴颜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试探着主动握住裴颜的小臂。
被殷侍画冰凉柔软的手指碰上,那一刻,裴颜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显露出丝毫,哼着歌。
两人来到操场,在亮黄色的灯下顺着塑胶跑道慢慢地溜达。裴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殷侍画聊,殷侍画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应。
快上课时,裴颜把殷侍画送到教室门口,这时驰消也正好给殷侍画看完数学卷子了,等着她回来,往门口看一眼,没想到正好和裴颜对上视线,愣了一下,而后微微眯起眼。
裴颜表情则充满挑衅,轻轻拍了拍殷侍画的背,离开了。
驰消有些不悦,但也不能做什么。并且从始至终,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不悦。
殷侍画和自己在一起就是为了接近裴颜么?自己是在吃裴颜的醋么?有必要么?
他假装无事发生,待殷侍画回到座位上,给她看自己审完的数学卷。
但他也发现了,接下来两节晚自习,殷侍画都格外心不在焉。
在她改错题时,他发现她半天没动静,本想再给她讲讲,靠过去些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在摆弄那只旧兮兮的红头发布娃娃,对着它发呆。
……
那个晚上,裴颜却越想越不对,驰消曾做过的事在她身上重演了。
关于殷侍画的风言风语,她其实听说过不少,但都当成耳旁风,没往心里去。今天却亲眼见到殷侍画在水房吃药,她想到什么,没忍住,问起几名消息挺灵通的艺术班同学。
果然又听她们说,殷侍画有抑郁症。
【是真的么?】她问。
【是真的啊,好多人都看见了,不过……你觉得可能是她们瞎说的吗?】对方反问。
毕竟很多话都是越传越广、远传越离谱的,早分不清轻重对错了。
裴颜琢磨了一会儿,但她探寻真相的方法要比驰消激进得多,干脆直接去跟殷侍画说:【今天晚自习大课间,我看见你吃药了。】
殷侍画说:【啊。】
【你有抑郁症吗?】
【……】
【嗯。】
殷侍画承认了。
但这会儿的殷侍画也在思考,打着自己的算盘,带着点小雀跃,告诉裴颜:【其实没那么严重……就是有时候,特别是晚上的时候,我会觉得有些难受,就想吃药。但你今天来找我,带我去操场上走,我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发完消息,她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而对于如此“绿茶”的一番话,裴颜却再没任何反感的情绪,心头反而涌起一股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清的浪潮:【那我明天还去找你呀?】
【好呀。】
【那我……】
裴颜也用指甲狠狠地按了按手指上的肉,以让疼痛感给自己增加几分冷静:【那你明天还要去吃药么?我陪你。】
【嗯!】
*
又是晚自习,大课间,殷侍画从桌洞里摸出装药的小包,跟驰消说:“我先出去啦。”
我先出去啦。
驰消明显从这个特别的“啦”字里听出她的愉悦。
看她离开座位,嘴角因开心而微微扬起,那是种无法克制的、真正感到满足且幸福的反应,就如同她得知饺子成为了她的小猫,就像她每次和饺子互动、并得到超出想象的反应时。
驰消依旧拿过她的卷子,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同时瞥一眼门口。
果然,裴颜正斜靠在门边,手别在胸前,眯着眼与他对视。待殷侍画来到面前,她便瞬间变脸,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拉着殷侍画刻意地高声说:“画画,我们走啦!”
连走廊上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看她几眼。
……
在水房里,殷侍画依旧选择站在窗台最里侧,而裴颜站在她面前,替她挡着那些目光,看她很乖地吃药。
然后殷侍画看着窗外,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操场,窗户开一条缝,秋天的风吹进来,轻轻拂着她黑长的发,还带着操场上人群的喧闹。
裴颜看着她白皙而宁静的侧脸,很温润,也很清浅。殷侍画就这样轻轻蹙着眉,犹豫了一会儿,跟她说:“其实我今天就没觉得很难受,感觉明天就可以试着不吃药了,我也不想依赖它……可以前,每每到晚上,我都觉得太不舒服了,谢谢你。”
“那我以后天天来找你。”
裴颜很快接上这句话。
虽然脱口而出就后悔了,但殷侍画笑了,她又觉得值了。
她没见过殷侍画这样笑。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笑,裴颜下定决心,哪怕自己已不想再和驰消扯上任何关系,也要找他“好好”谈一谈。
……
高一和高二即将返校的前一天,中午,裴颜没食欲吃什么,就在学校超市里买了三明治和汽水。
她约驰消见面的地方和之前与殷侍画见面的地方一样,是学校运动场的一个封闭门洞里,大概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不会有闲杂人等。
驰消好像也没心情吃饭,比约定时间来得早,他知道裴颜要说的事和殷侍画有关,否则两人根本无任何话好说。
裴颜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歪着脑袋,开门见山道:“你不会真在和殷侍画认真谈恋爱吧?”
驰消耸耸肩,很无所谓地靠在她对面的墙上,两人都被一层淡淡的阴影所笼罩。
“你觉得她每天都很开心吗?”裴颜顿了顿,“或者,你知道她有抑郁症吗?也或许是抑郁倾向吧。”
驰消还是不说话。
但看他毫无变化的神情,阴沉没波澜的眼,裴颜就知道他知道。
她愈发阴阳怪气:“还说我爸妈管不好我呢,驰消,你又算什么东西啊?在医院里装什么有道德呢?你还不是明知殷侍画有抑郁症、还这么招惹她,你真是恶心到家了死男人!”
驰消才有反应,眼里明显有狠意,但却又是如此无话可说。
他该说什么?
我就是想和殷侍画认真谈,我也想让她开心,我真的尽力了,我甚至愿意一直这么努力,为了让她笑一笑、变得更好而做很多很多事……但他为什么要和裴颜说这些?
其实他也想把这些告诉殷侍画,可又该怎么和她说。
所以裴颜这些话他默认了,都受着了。
裴颜看他如此,一时也没话说,与他四目相对,但都暗流汹涌。
像是暗中较劲了很久,又松懈下来。驰消问她:“你喜欢殷侍画么?”
风在狭小的空间内席卷着,然后是冗长的沉默。
驰消这句话带着点疲惫。
裴颜眯起眼,良久地思索,挣扎,好像从他这句话里品出些什么,然后懂了,忽然就站上制高点,忽然就盛气凌人了,告诉他:“反正我比喜欢你更喜欢她。”
“她应该也是。”
“她好像是同性恋,也更喜欢我?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裴颜的话越来越充满挑衅,而驰消依旧不说话。
或者说,说不出什么话,只是眼里的颜色越来越深。
裴颜得逞地笑起来:“那我想抢你的小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