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有自己的显眼包》一呱

137、万魂窟（二） 不愧是督主

　　盛京艳阳高照，湛蓝的天空没有一鳞多余的流云，往万魂窟的方向行去，暗沉的阴云如绵稠般细雨般泼了下来，越聚越多，低低地压在头顶。

　　队伍朝向偏僻的郊外，人声喧闹声渐渐被抛在后头，途经数方荒林坟冢之后，停在一间阴云擦过屋檐的大宅子。

　　偌大的豪宅，和方圆数里的荒地很是格格不入。前后三进，囊括水榭庭院，杂草灰尘打理得干干净净，却没传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与初夏暖和的城内相比，这儿仿佛还没从寒冬苏醒过来，草叶甚至结着一层薄霜，可见阴气之足。

　　万魂窟，地如其名，乃是千万鬼魂聚集之处。
　　执念过深怨气过重的魂灵，无法投胎转世，游散于天地之间，自然而然生出一个聚集地，还有一些靖难之役战场没有超度的亡魂。

　　姚广孝来者不拒，对待魂灵没有异样的眼光，偶尔心情不错还会顺手超度几个，故而凑来的鬼魂越来越多。

　　朝廷上下对他的驻地颇有微词，朱棣数次主动提出建造府邸，都被拒绝。比起凡人，姚广孝似乎偏好与鬼相处、与鬼为伍。

　　此时此刻，尚未进入府邸，就感受到万魂窟的压迫力，魂灵深处不由自主生出恐惧感和濒死感。

　　哪怕是早已习惯日常见鬼的李童等人，也有些发怵，心想是不是等少师上朝再找他好些。

　　东厂麾下的天师们何曾见过这般阵势，无不吓得腿肚子打抖，没有一个人自告奋勇充当先锋。

　　就在众人犹豫的关头，但见郑珩孤身迈出队伍，脱离所有人的保护，仅仅裹住一袭厚重的披风走向大门，被杂草勾起的披风内层隐隐现出明黄的纹路。
　　在踟蹰不前的队伍衬托之下，颇有一股殉道者的决绝。

　　李童当即生出惭愧，直言称赞道，“不愧是督主，虽千万鬼，亦往矣。”

　　东厂天师们纷纷察觉自己的胆小懦弱，无不用钦佩的眼神望向督主，专职驱鬼的天师们都要犹豫许久，一介普通人的郑珩竟然没有丁点迟疑和害怕。

　　白苍苍心道：废话！他看不到嘛！
　　净眼不见阴气，说不定他眼里的世界还是艳阳高照的蓝天。

　　忽然间守门的石狮子摇身一变，幻化成魂兽的模样，张开血盆大口奔向郑珩。

　　阴风拂起厚重的披风，露出缝在内衬的层层叠叠的符箓，其中一枚随风卷起，飘到魂兽脑门，符文自动生效，魂兽在惨烈的痛叫中撤退回去。
　　与此同时，只听得砰地一声，石狮子整个变得焦黑，表面浮现崩裂的纹路。

　　郑珩惊得浑身一抖，猛然扭头望向石狮子，瞳孔流露困惑的情绪，喃喃道：“怎么黑了？被雷劈了？”

　　李童感慨地夸道：“不愧是督主，临危不惧就算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白苍苍看不下去了，捂脸扭开了头。
　　哥，他是真不明白。

　　郑珩抬步迈过石阶，径直走向大门，抬臂伸向门环，麒麟口中衔住一圈圆形锡环。

　　就在这个时候，门环麒麟眨了眨眼，嘎吱嘎吱扭了起来，口吐重重黑气，锡环赫然变成一条舌头，弯曲如弓，好似嗅到血腥味般疯狂□□，淌下黏腻腥臭的口水。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下，郑珩就这么硬生生握了上去，白皙的手掌紧紧贴住血红的舌头，掌心手背被舔了个遍。一边忍受这般恶心的遭遇，一边恭敬地叩门问声。
　　“在下东厂郑珩，求见少师，还请少师开门一叙。”

　　众人惊讶过后，无不佩服郑珩的行为，不愧是年纪轻轻爬上东厂一把手的狠人，忍受力和承受力非常人能及。

　　李童更是心生钦佩，“督主的诚心可歌可泣！”

　　白苍苍：我的笑声惊天动地。

　　郑珩叩完门收回手，发现手心莫名多了一滩黏腻浑浊的白液，蹙眉道：“怎么这么脏？”

　　李童怔愣片刻，眉眼间露出深思的情绪，小声喃喃道，“莫非这是督主话里有话？”

　　白苍苍诧异道，“什么话？”！

　　李童道：“督主嫌弃舌头脏了他的手，用潜台词暗示我去除掉。”
　　白苍苍：你认真的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童就冲了上去，从兜里搜出一枚符箓贴住舌头，把门环逼回原型之后就地卸除。

　　郑珩疑惑看向李童，“你在干什么？脏就脏了点，倒也不用这么绝。”

　　李童细想片刻，继续挖掘话里的潜台词，蓦地领悟郑珩的“深意”，朝深宅的方向拜了一拜，恭敬道：“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与督主无关，少师千万不要怪错了人。”

　　白苍苍：绝！这么会脑补，不去说书可惜了！

　　郑珩看了会儿李童和被强硬拆卸的门环，又看了看黏腻的手心，实在想不通发生了什么，索性揭过此事，拍了拍李童的肩膀轻道一声，“干得好！”

　　李童欣喜若狂地点头，“属下定然不负督主的期待，再接再厉。”

　　一旁的白苍苍看傻了眼，脑子转过好几个弯才明白两人的脑回路，一时之间只觉心里惊涛骇浪。

　　脑电波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的两人竟然严丝合缝地对接上了！
　　你俩绝配！锁死好吗！

　　没了麒麟门环的看守，大门自动打开。郑珩以为是主人的姚广孝答应了，抬脚迈了进去。

　　才入第一进，平地突起一阵旋风，飞沙走石之间浮现一个庞大的鬼影，浑身赤裸，皮肤如烈火烘烤的土地般干涸皲裂，脖颈以上空空荡荡，鲜血飙得数丈高，四散浇了下来。

　　众人尖叫着后退避开，生怕血液有毒，唯有郑珩直挺挺立在原地，任凭鲜血浇淋，血液接触衣袍的瞬间，又如泡沫般散去，没能沾染上去。

　　众人这才发现所谓的鲜血乃是幻觉，暗自惭愧和羞耻，于是拿着阵盘符箓冲了上去。

　　无头鬼碰到第一枚符箓的刹那，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那么庞大的身躯原来只是个狐假虎威的空壳子。

　　经过这一遭，众人不仅称赞督主无所畏惧的勇气，而且佩服看穿幻象的智慧。

　　李童更是直接说了出来，夸得天花乱坠。
　　“不愧是督主，面对妖魔鬼怪毫不怯懦......”

　　白苍苍差点笑出声来，唇角哆嗦得抽搐，不得不紧紧捂住嘴巴。
　　好想说...作为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她好难！

　　直到这个时候，郑珩才明白过来，刚刚出现了鬼！这个宅子真的有鬼！有鬼！有鬼！都是他看不见的鬼！

　　原来身先士卒的气势哗地泄了，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本就白嫩的脸越发苍白。

　　李童没有注意到上司的变化，将腰一躬，长臂一扬，请督主先行。

　　郑珩眼皮子颤了颤，右腿没有抬，脚后跟甚至往后挪了挪，刚才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才冲这么猛，现在知道了还打头阵？他找死不成！

　　郑珩静默一会儿，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盯向李童，希望跟随多年的下属明白自己的想法。

　　李童向来是揣测上意的一把好手，该到理解深意的时候，他绝不含糊，可惜揣错了方向。

　　皱眉细想许久，忽地眼神一亮，招手唤来附近的天师，列队两排，站成夹道恭请的方式，弯腰展臂，在李童的号召下齐声喊出口号。
　　“请督主先行——”

　　郑珩身形一晃，只想当场炒一大锅鱿鱼，跟随自己这么多年，这点子默契都没有！这些天师也是，没点眼见力。

　　白苍苍憋疯了，差点瘫在地上打滚儿，太惨了，郑珩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僵持一会儿，面对众多火热期待的眼神，郑珩撑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最前方，他又回身望向李童，用谨慎的口吻问道，“鬼都解决了吗？”

　　李童点头。

　　郑珩又抬起僵硬的步伐往前迈了几步，临近门前，再次转过身来，用忧心且克制的语气问道，“你确定吗？”

　　李童再三点头，“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宅子转瞬之间变成一个巨大狰狞的头颅，而郑珩正要走向的大门是它的血盆大口，尖利的獠牙几乎要戳爆郑珩的天灵盖，股股黑气喷涌而出，腥臭难闻，把厚重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郑珩扶了一把发冠，喃喃道，“好大的风。”

　　转变来得太快，天师们愣了好一会儿。

　　白苍苍慌了，拽了拽李童的衣角，“要不要拦住他？”

　　李童脸庞闪过片刻的慌乱，结结巴巴道，“督主自有打算...吧。”

　　白苍苍心道：有个屁！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前是什么！

　　郑珩以为自己只是冒着大风走向一扇木门，在其他人眼里，这是一幅难以置信的恐怖画面，朝着毛骨悚然的血盆大口，他独自一人闲庭信步地迈了进去，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淡漠镇定的神色。

　　白苍苍心里一万个卧槽，急得不停催促李童。

　　李童灵机一动，蓦地开窍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明白了，督主已经看穿这是幻象！所以他才这么平静。”

　　白苍苍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李童，“你认真的吗？！”

　　所有人附和点头，“原来如此。”“不愧是督主。”......

　　白苍苍崩溃捂头，你们都在秀逗吗？大家的脑子都被驴踢了？！啊啊啊，她要疯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李童号召大家跟上督主，看穿这个幻象，按耐恐惧，战胜自我。

　　说着说着，最为疯狂的人已经跟了上去，笑着奔入鬼窟。

　　白苍苍心里直呼有病，脚尖一转就想跑，不料晚了一步，被李童一把架住胳膊，硬生生拖了过去。眼睁睁看着血盆大口越来越近，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着一脸淡定的郑珩和满脸信赖的众人，她突然觉得，不知道真相还挺幸福的。

　　为什么只有她知道秘密！作为唯一一个明白真相的人，她真的好难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