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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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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走到冀州境内时,除了秦国公府的人,其余人都带上了几分草木皆兵的紧张感。
冀州境内的蓟州郡是大皇子楚王的封地,若是奉亦寒有什么最后的杀手锏,蓟州郡应当是最后的机会了。出了蓟州郡后再走不到两日就能到京城了。
是夜,秦飞烟一行人包下了蓟州郡城中最大的客栈。
夜色深沉,万籁寂静。
突然整个客栈沸腾起来,火把明亮,刀剑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喧嚣。
秦飞烟这几日一直都是和衣而眠,睡眠极浅。听到外面的动静后,起身推开窗户向外看去,影影绰绰的,隐约能见来人身上的黑衣和脸上的银色面具。
这是渤海侯府的死士。
这个认知让秦飞烟稍稍安下心来,因为她知道,这些死士是侯府最后的底牌了。
渤海侯府传至今日足有百年,自前朝就驻守渤海边,掌十万水军。大楚立国不过三代,算起来还没有侯府的历史悠久。即算是开国时出于忌惮,仅封了奉家侯府一爵,奉家对水军的掌控也在分化,但仍然让坐在皇位上的人既忌惮又拉拢。
在侯府的两年里,死士的存在不是什么秘密,她也曾真切的见识过这样神秘的存在。
身侧拂过一阵凉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把匕首架在了脖颈处。
后背被人推着向外走去,颈间还能感受到锋刃带来的冰凉触感。压在她肩膀的手冰凉,却意外的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禁锢的疼痛感。
眼角的余光只能看到他的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他不说话,只是箍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客栈外走去。
虽不太清楚今夜具体来了多少人,但被挟持着向外走时,只看到了三个死士一起边战边退。
到大堂时,护卫将大堂围的滴水不漏,苏隶穿着一身利落的软甲,手中的剑还能看到隐隐看到沾染的血色液体,三姐秦翎更是手里提着鞭子,此时统统站在大堂中,投鼠忌器的看着被挟持的秦飞烟。
“放了四妹,我放你们走。”秦翎不错眼的看着妹妹脖子上架着的匕首,冰冷的银光看起来尤为惊心。
“开门,让外面的护卫都让开。”身后的人开口说话,听到声音的秦飞烟惊讶的抬了下头,这一动作让她的皮肤挨到了利刃,划出一道血线。
身后人的手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一下,下意识的将匕首移开了寸许。
“奉一?”秦飞烟的声音在这气氛紧张的大堂里尤为突兀。
“是你吗?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她的声音并不大,语气里竟还听出了一丝隐含的愉悦。
被认出来的奉一有些艰难的开口回答:“四公主,跟臣回去。”
“真的是你啊。”她好像察觉不到脖子上正在流血,也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用过去在那个小院里一贯跟他说话的语气继续跟他说话。
“我养的那棵小百合你给他浇水了吗?”
“浇了。”奉一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办法放任自己无视她说话,言简意赅的回答。
“哦。”又是片刻的沉默。
大堂里没人说话,只是苏隶将手中的剑握的紧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秦飞烟。
“西街那家糖果铺子上新的口味了吗?”
“上了。”
“那你这次给我带了吗?”
“对不起。”
奉一的声音有点嘶哑,握着匕首的手移开的更远了些,隐藏在面具下的脸看不到表情,却能通过他紧抿成直线的唇感受到他此时的纠结。
秦飞烟认识奉一很久了。她在侯府那个小破院呆了两年,奉一也在她院里那颗梧桐树上蹲了两年。一个是府里摆设一般的侯夫人,一个是坐冷板凳的上届退役死士统领。这两年里,奉一唯一的任务就是看好秦飞烟,不准她向外面报信。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后来他从一个监视她行动的死士,沦落成了整个小院里秦飞烟唯一能支使的动的人。
今天想养株花了,奉一你给我寻花苗来吧;
明天想吃糕点了,奉一你给我买点回来,要你上次买的那家的;
奉一你......
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他已经握不稳手里的匕首了。
“四公主,跟臣回去吧。”奉一有些痛苦的闭上眼,声音嘶哑。
“你知道的。”秦飞烟干脆转过身去,面对着奉一,握住了他拿匕首的手腕,直直的望着他,眼神坚定。
“我不回去。”
“好。”这回答就像以前很多次答应她花样百出的要求一样。
就在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奉一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正准备递给秦飞烟,此时惊变陡生。
同行的死士突然出手,目标却不是秦飞烟,而是奉一。短刃利落的自后背插入心脏处,来不及反应的秦飞烟被奉一大力推向了苏隶方向。
苏隶接过她,反应过来的护卫迅速上前包围了三人,眼见三人即将丧命,苏隶吩咐:“留个活口。”
秦飞烟看着手中从奉一手里接过来的东西,还有些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大堂里打的一片狼藉,秦飞烟在这一片混乱里,傻傻的蹲在奉一身边,不说话,也不动,就这样维持一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秦翎小心翼翼的过来,在秦飞烟身边蹲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本想说什么的,最后什么也没说,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干脆往地上一坐,将她揽进怀里。
苏隶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堂里只有姐妹两人沉默的坐在地上。
外面守夜人敲过了三下,秦飞烟站起身来,取过桌上燃烧着的烛台,走到院中将手里的信号烟花燃放。
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砰然炸开,剩下的竹筒被毫不犹豫的丢掉。
喊过一个侍卫,吩咐将奉一的尸身寻个地方葬了后,脚步不停的去带着的御医处要了一样东西。
曼陀罗花提纯而来的药丸。
握着装药丸的小白瓶,她去了关押两个被留了条命的死士的柴房。
“四公主。”负责看押审问的几个侍卫见秦飞烟进来,暂时停了手上的活计,俯身行礼。
“他们说了吗?”她丝毫不嫌弃柴房肮脏腌臜,眼底像是有冰雪覆盖。
“渤海侯府的死士嘴都很严,咱们兄弟还没问出来。”秦国公府高高壮壮的侍卫挠了挠头,犯难的紧。
“用这个,每个人喂个十来粒下去,看看能说点什么出来。”秦飞烟抛给侍卫一个白瓷瓶,语气轻巧。
“这,能行吗?”
“曼陀罗花制的丸药,跟侯府用来控制他们的药物药效相冲,幻觉加倍。”
看着他们恐惧的眼神,秦飞烟甚至浅浅的笑了一下。侯府定期给死士喂一种秘药,药性跟曼陀花相冲,幻觉加倍,那种如蚁噬骨的滋味也放大了十倍不止。
奉一说过,秘药的药效催发出来,是任何一个死士都不想去尝试的滋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药效像极了前朝时吸食成瘾的寒食散加强版。
至于两种药的药效冲完了之后人会不会变傻或者直接疯掉,那谁会关心呢。
*
因为药的原因,第二天拿到口供的苏隶还有点不敢置信,听完侍卫的回禀后,摸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在客栈逗留了两日后,一行人修整后往京城进发。
这几日秦飞烟都异常沉默,绝大多数时候都安静的在车里待着,动也不动。
秦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终于忍不住的抓住这几日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苏隶说话。
“烟烟两日一句话都没说过了,她别把自己闷出病来。”
哪知平日里活力满满的苏隶此时也是无精打采的,一边听秦翎说话,一边在神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被无视的秦翎一巴掌拍到苏隶肩上:“弟弟你发什么呆呢?”
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苏隶回了神,说话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姐姐现在哪里看得到我们,她心里不知道在想谁呢。”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苏隶的情绪也低落的莫名其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失意少年的颓丧感。
“昌华姐姐你放心吧,我会去劝姐姐的。”
他脸色差的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一般,秦翎没懂,但身边的丹秋倒像是看出来了什么,帮着打圆场。
“苏公子既然有把握,公主就放下心来吧,也许四公主只是想静一静,想通了就好了。”
被劝住的昌华公主目送苏隶骑马哒哒的跑到了秦飞烟的马车旁,撂下帘子跟丹秋说起行程来。
这边苏隶来到秦飞烟的马车边,敲敲车壁:“姐姐,介意我进来吗?”
秦飞烟用狐裘裹住自己靠在软枕上,动也不动,听到问话连姿势都没变。
没有得到回应的苏隶直接跃上了她的马车,只得到秦飞烟一个古井无波的眼神。
“姐姐,你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别这样折磨自己。”
苏隶干脆直接凑到她脸前,近距离的说话迫使秦飞烟抬起头来看着他听他说话。
“我不哭,眼泪是什么没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