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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们只是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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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队的最前方,展位后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他正低头看着一份简历,侧脸对着这边,线条冷峻,眉心微微蹙着。
阳光从展厅的天窗落下来,在他肩头铺了一层淡淡的光。
任晓月的手忽然有点凉,那个侧脸,她太熟悉了。
五年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醒来之后又要拼命忘记的那个侧脸。
古雅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只看见那个男人抬起头,把简历递还给面前的学生,说了几句话,然后目光随意地往这边一扫——
任晓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古雅身后。
“怎么了?”古雅回头看她。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有点紧,“那边人太多,挤得我有点透不过气。”
古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多想,又转回去继续排队。
任晓月站在她身后,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也许是因为太突然了,她还没准备好。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以为上海那么大,扬州也不小,两个人可以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再相交。
可是他就站在那里。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群,隔着三年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
喻柏森。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个很久远的咒语。
那边,喻柏森又接过一份简历,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然后抬起头,微笑着和面前的学生说了几句话。
那个笑容礼貌而疏离,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任晓月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晓月!到我们了!”古雅拽了她一把。
她抬起头,跟着古雅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盛和文化的展位前面。
招聘的老师很热情,问古雅一些问题,她听着,偶尔帮忙补充两句,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任晓月?”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后背瞬间僵直,熟悉到她握着简历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脚上像是灌了铅一样,她拖着沉重的脚缓缓地转身。
喻柏森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路过这里时无意间看见了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说。
“喻柏森,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这里?”任晓月扯出一丝笑意,硬生生挤出了一句话。
“我们扬州分所在招聘,我正好出差所以过来看看,你呢?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回来几天。”任晓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是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在微微发抖,“陪朋友来看看。”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古雅露出来。
古雅一脸懵,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转,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卧槽”的震惊。
喻柏森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古雅,礼貌地点了点头,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任晓月脸上。
五年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不是三年,是五年。
从她消失的那天算起,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比记忆里瘦了一些,蓄了长发,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温温的,像秋天的阳光。
可那双眼睛里,现在只有客气和疏离,像是看一个不太熟的故人。
“你……”他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问她当年为什么消失?问她为什么改他的志愿?问她这五年过得好不好?还是问她——知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
都不是适合在这里说的话。
“挺好的。”他最后只是这么说,“回来就好。”
任晓月垂下眼睛,点了下头。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周围的嘈杂仿佛被什么隔开了。古雅在旁边欲言又止,几次张嘴又闭上。
一旁的古雅看到两人一直看着对方,“那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晓月你一会儿来找我。”,说完,她知趣离开了。
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任晓月忽然有点后悔今天出门,她应该在家睡觉的,应该陪妈妈去买菜的,应该做任何事,就是不应该来这个校招。
“你……”喻柏森又开口。
“我……”她同时说话。
两个人同时停住。
喻柏森做了个“你先说”的手势。
任晓月抿了抿嘴唇:“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古雅还在等我。”她转身要走。
“任晓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她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他站着,没有回头。
“这五年,”他欲言又止,“我问过很多人,没有人知道你的消息。”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我给你发过邮件,打过电话,托人问过你的下落——全部石沉大海。”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喻柏森愣了一下:“你知道?”
任晓月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歉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都看到了。”她说,“邮件,电话,留言。我都看到了。”
“那你——”
“因为我觉着我们没有联系的必要,”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喻柏森,我觉着我们还是当作不认识比较好。”
他站在原地,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了。
五年了,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无数次要问她的问题。可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我不能回”,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任晓月看着他,没有回答。
人群从他们身边流过,有人撞了一下任晓月的肩膀,她踉跄了一下,喻柏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任晓月。
“谢谢。”她语气冷的,彷佛置身于一个冰屋之中。
手还扶在她的胳膊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
那一声“谢谢”,像一把冰刀,干净利落地把他钉在原地。
喻柏森慢慢松开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装满星星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涟漪,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情绪——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好心扶了她一把。
“没有联系的必要?”他重复她的话,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沙哑。
任晓月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睛站在那里。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任晓月,你看着我。”
她没动。
“你看着我。”他又说了一遍。
周围的人群依旧来来往往,有人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
展厅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远处有工作人员在拿着喇叭喊什么,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任晓月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那些年的欢笑、争吵、拥抱、承诺,都不曾存在过。
喻柏森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这五年,到底在等什么?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五年。”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消失了五年。我找了你一年,等了你四年。今天在这里遇见你,你跟我说没有联系的必要?”
喻柏森突然觉着自己有点好笑,他怎么会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
任晓月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知道那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些,“我每天给你发邮件,每天打电话,每天托人去问你的下落。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遇到什么意外了,我甚至报了警——”
“喻柏森。”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了?你不想听?”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任晓月,你欠我一个解释。”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是歉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但只是一瞬,那些情绪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冰封般的平静。
“我不欠你什么。”她说。
喻柏森愣住了。
“我不欠你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喻柏森,我们的关系好像没有到我去哪儿要向你汇报的程度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喻柏森愣住了。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他心上,砸出一个空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们的关系”——她说得那么轻巧,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过。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更钝的疼。
“任晓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你说我们的关系,没到那个程度?”
任晓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坦荡了,坦荡得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记忆——那些年,那些事,那些笑和泪,难道都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吗?
“好。”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任晓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普通朋友?”他替她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还是高中同学?还是——”
“我们只是普通高中同学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