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复盘与交谈 ...
-
童磨跑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当时，蝴蝶香奈惠匆匆给自己做了急救，就忙不迭跟膝丸一起去处理蔓延的毒雾；等他们快黎明的时候赶回来，只看见了冰霜满地的狼藉战场，与用刀鞘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半跪在地上的髭切。
问题更大的，是常规治疗手段对髭切无效。后续赶来的蝴蝶忍带队帮膝丸把人(?)搬回蝶屋，也只能对自家的姐姐做更完善的处理，也帮不上忙。
“……刀剑就是我们的本体，”薄绿发色的青年皱紧眉头，“兄长的刀……现在很难找到灵能者修复……”
他捧着创伤斑驳的太刀，又不说话了。
最后，是产屋敷天音出面协商，把髭切的本体刀送进了母家的一间神社供上，他的伤势才有好转的趋势。
『兄长他，肯定用了真剑必杀……那是他杀死前代审神者用的……』
苗木良夜依旧皱着眉：【童磨身为鬼王麾下的次席，具备百年积淀，实力也不可小觑。兄长的伤，很大因素在暗堕程度的失控，也就是被污染灵力的反噬，这才会……】
『问题更大的是我们缺乏治疗修复的手段。该死，要是有哪怕一个御守……』膝丸的语气相当懊恼，『我知道兄长肯定会在关键时刻把我支开，要是兄长最后平安无事那也罢，可现在……』
【……话说，你们既然附着在我们灵媒的身上，那时政，真的没有关注到吗？】苗木良夜突然出声，【我们得找到联系时政的办法，只是，像兄长这样濒临暗堕的状态，恐怕……很可能会碎刀。】
『狐之助。时政肯定不会放着我们不管，兄长他……濒临暗堕也罢，但我的履历还是干净的，他们不至于连我也一并放弃。我们先套到修复的办法，再交给兄长。如果天音夫人的消息没错，说不定暗堕也……』
髭切暂时对此一无所知。
不，应该说他猜到弟弟丸肯定会有所行动，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莽还如此迅速。
他的精神还在本体刀里修养，接受神社内的信仰洗礼。这种信仰修复同审神者的灵力修复不同，是能一定程度缓解暗堕的。很离谱，但这是真的，让雾切琉子不禁怀疑时政是不是故意的。
——信仰是个很神奇的存在，让无数人甘愿为之抛头颅洒热血，毕其功于一役；而神社中汇聚的信仰，是人类对未来的祝福与希望，这样纯粹而积极的力量，是能化解髭切体内导致暗堕的不甘与怨怼的。
『真是奇妙啊，是人类的怨怼致使了我的暗堕，而他们的这份信仰也净化了我的怨气。』髭切忽然开口，一贯柔和的声音里听不出别的情绪，只像是不含情绪的单纯慨叹。
【有因必有果，能拥有逆转这份暗堕的机缘，也是因为你愿意为膝丸铺出一条平安的路啊。】雾切琉子回答。
髭切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兴致：『因果？你好像对暗堕有不同的看法？』
【……暗堕是什么？在我看来只是魔高一丈，】闲来无聊，雾切琉子也乐意同对方谈天，【对人类来说，迁怒、嫉妒、愤恨、不甘……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存在的，而与之相对的，欣喜、感动、悲悯、同情……也同样存在于我们人类的心里。此消彼长，如是而已。】
【在我看来，纯粹的神明是不具备这些情感的。他们身上只有责任与义务，而非一己私欲。】
【付丧神被主君影响，学习情感，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模仿人类。但人类能处理的负面情感，对付丧神来说也是挑战。能够保证积极与阴暗的平衡，那付丧神就会更接近人类。暗堕与正常相比，只是这份平衡失控。】
虽然时间不长，但雾切琉子已经非常清楚致使髭切暗堕的情境：
——当可能导致弟弟丸受伤乃至死亡的存在出现，而自己的正向的力量不足以抗衡时，负面的情绪便会出现，暗堕的力量也就为他所用。但这种力量是阴暗的，会逐渐蚕食一切积极的印象，导致更深的堕落。而这，也是为什么暗堕现象极难逆转；时政选择刀解暗堕分灵，也是为了防止这份负面力量污染到本源。
——髭切先前能克制暗堕，是因为自家的膝丸平安喜乐地伴随身旁，而合格的兄长不会把负面情绪排解到幼弟身上，而与弟弟打闹说笑的日常本身，也是在不断补充被暗堕蚕食的积极情绪。
而现在嘛……
【你没发现吗？你能够控制自己暗堕的趋势，就是在主动调控自己的积极与阴暗情绪。这可不是一般的付丧神能做到的啊。你是为了膝丸的平安喜乐，控制住了自己。你正在逐渐拥有人类的心啊。】
【是对弟弟的爱，让你克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甚至令它在这份信仰下融消。】
很久，久到雾切琉子几乎要在信仰之力的包围下睡过去时，她听见了髭切的回答。
『……那，我真是太幸运了。』
——哪怕神灵的分灵，能够拥有与人类相近的感情，而非机械般履行职责，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恭喜你。】雾切琉子应道，嘴角无意识地勾起。
大千世界生命无数，人类，又有什么不同？
——生物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为了种族的延续不惜一切代价，这是生物的本能。
——但是，在绝境时涌发的人类故事，甘愿舍弃生命以捍卫其他，将尊严、信念、情感摆在全局之上，而最终铸就奇迹的，才是人类啊。
——人类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这颗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心啊。
髭切晕了三天，终于醒了。膝丸喜极而泣，不过这暂时不重要。
“……你看起来，好像很眼熟啊。”——这是自家兄长看见自己的第一句话。
膝丸(五雷轰顶.gif)：“……阿尼、甲？”
听见自家坑弟老哥的笑声才知道自己又被骗了，但哪怕兄长依旧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要坚强地去把本体太刀挪回来，膝丸一瞬间似乎成熟了许多，虽然这份熟练中蕴含了无限的心酸。
“……所以，这里是？”在弟弟丸的监控下慢吞吞地喝着苦涩的药汁，髭切施施然开口。
膝丸坐在床边，正色道：“是蝶屋，鬼杀队给剑士们提供治疗与复健的机构。”
在弟弟丸的盯控下，髭切断绝了重糖重油的食物，改为离奇清淡的病号餐和一日三次的药汁。本体刀被暂时放回神社了，因为这样会好的更快；而髭切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开始思索怎么跟鬼杀队当主“坐而论道”。
“咱觉着，髭切大人的暗堕能够逆转，真是太好啦！”
——这是趁膝丸给别家剑士帮忙复健时，偷摸从符纸里蹦跶出来的狐之助。
“是啊，”金发青年柔和一笑，“那狐之助你，有没有被弟弟丸发现，透露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呢？”
狐之助：“……咱怎么会干这种事呢！髭切大人您真是多虑了。”
——嘤，它这么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玩偶狐狸，为什么要直面这种境地？不过髭切的状态确实恢复了，难道这个地方有便捷的逆转暗堕的方法吗？是否有必要通报时之政府……
“嘛，明天我会同鬼杀队的当主聊一聊，之后便……”髭切施施然扔出一个大雷，脸上还带着异常柔和的笑容，“狐之助你，也肯定不会做些什么拖后腿的事情吧？”
狐之助整只狐的皮毛都快炸开了：“怎怎怎，怎么会呢！咱可是时政的优秀员工！”
“啊，既然说到时政了……”似乎想到什么，髭切的笑容更加柔和起来，“不如你们时政找个机会，给弟弟丸塞个御守吧？借个路边摊卖些别的能吸引他的东西，最后当作赠品送出来，对你们也不难吧？”
狐之助：“……咱，咱会跟时政打报告的，只是还需要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总之就麻烦你了哦，小狐狸？”得到满意的答案，髭切终究放过了它。
狐之助满头冷汗地跳开，一闪，从眼前消失了。
——看来是搞定了呢。这样一来，弟弟丸的安全也能保证了呢。髭切这样想着，慢悠悠喝了口白开水。
——鬼杀队的当主，是世袭的。自平安起，历任皆出自产屋敷家族，而家族的后裔也蒙受鬼王的诅咒。
『真是，听起来就很微妙啊……』脑海中的声音有些奇妙，『晴明那家伙也没注意到……』
【毕竟是不同的世界吧，】雾切琉子回道，【这个鬼王本身也不像是能成为杰出大妖的家伙。】
——鬼舞辻无惨，把“苟”字嵌入灵魂、史上最没牌面的反派，在某种角度上，也挺……嗯，出人意料的。
此刻，源家两兄弟正在产屋敷天音的指引下前往会客室，预备正式与这位当主见面。
——不管怎样，目前，灭掉无惨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髭切想着，微微眯了下眼。
他没注意到，身旁薄绿发色的弟弟，神情复杂难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复盘与交谈
